守卫戒备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寒气钉在三人身上。
那句速速离去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且守卫手上已悄然按在了腰间的骨刃上，显然若他们稍有迟疑，就会立刻动手。
林彦心思电转，立刻换上惶恐又带着懊恼的表情，连连躬身：“是是是，师兄恕罪！小弟糊涂了，光想着去复命抄近路，忘了规矩！我们这就走，这就走！”
说罢，他不敢再多看守卫一眼，拉着桑晨和石漱寒快步退向来时的路。
直到拐过两个弯，彻底脱离了守卫视线范围，三人才停下脚步，藏身于一处冰柱之后，收敛了气息。
“身份不够。”
桑晨言简意赅。
他们伪装的身份，只是普通的外勤弟子，根本无权靠近雪髓池这等禁地。
方才的借口只能应付一时，若再尝试硬闯，必会暴露。
石漱寒皱眉，眼眸扫视着周围规整的通道：“直接通过正常途径接近雪髓池已不可能，我们需另寻他路。”
林彦没有立刻说话。
他闭上眼，在脑海中飞速回忆着那金丹弟子交代的信息，以及进入晦明渊后一路行来观察到的地形、守卫分布、灵力流向。
“那弟子曾说，雪髓池是禁地，但有数条通道相连。除了我们刚走的这条主守卫通道，还有一条寒髓暗河从地底流经雪髓池下方，用于引入极阴地脉之水补充池水消耗。”
他缓缓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决断，“那条暗河，或许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暗河？”
桑晨眼神微凝，“即便找到，暗河之内环境必然极端，且很可能也有防护。”
“总比强闯守卫关卡希望大。”
林彦看向石漱寒，“石师弟，你的意见呢？”
“总要试一试。”
根据阴厉口中得到的消息，三人去了暗河。
沿途他们尽量避开巡逻或偶尔路过的弟子，实在避不开，便低头快步走过。
凭借伪装的外貌和收敛到极致的气息蒙混。
越往深处走，人工开凿的痕迹越少，天然的冰岩地貌越多，温度也越低，空气潮湿，隐约能听到来自地底的隆隆水声。
终于，在穿过一条倾斜向下，布满滑溜阴藓的天然冰隙后，眼前景象豁然一变。
一个巨大的天然洞穴呈现在眼前。
洞穴中央，一条宽约三丈的暗河汹涌而过。
河水呈暗蓝色，河面漂浮着缕缕如有实质的白色寒雾，靠近岸边甚至凝结出犬牙交错的幽蓝冰凌。
河水奔腾不息，带来刺入骨髓的阴寒以及分外浓郁的水灵之气。
“这里就是寒髓暗河。”
林彦传音，目光锐利扫视周围环境。
暗河两侧是光滑如镜的岩壁。
而他们所在的这一侧，有一条狭窄湿滑的石台，勉强可供人立足。
对岸岩壁上方极高处，隐约可见人工开凿的孔洞和平台，那里应该就是雪髓池区域的外围底部。
暗河奔腾，水汽弥漫，视线和神识都会受到干扰，但同时也能起到掩盖声音和气息的作用。
“看对岸。”
桑晨指向高处那些孔洞，“那里有光透出，且灵力波动与此地同源，但更精纯凝练，必是雪髓池区域。只要能到达对岸，便能寻隙而入。”
石漱寒蹲在石台边缘，伸手虚触翻涌的寒雾：“河水中除了极阴水灵，还有东西，不止一种。而且……”
他抬头看向对岸岩壁和头顶穹顶，“岩壁和穹顶有符文荧光，是警戒阵法，与水流和寒气融为一体，极难察觉。一旦有异常灵力或生灵大规模渡河，必会触发。”
情况比想象的更复杂。
暗河是天堑，水中潜伏未知生物，空中还有浑然天成的警戒阵法。
这估计也是这里没有守卫的原因。
“不能飞渡，也不能涉水，更不能用大规模法术破阵。”
林彦快速分析，“需要找到阵法运转的间隙，或者利用河里本身就有的东西。”
他的目光落在暗河之中。
那些暗蓝色的河水翻涌间，偶尔会带起一抹抹更深的阴影，倏忽即逝。
桑晨忽然开口：“既然是引入地脉之水的通道，阴氏必然需要定期维护。他们是如何过去？”
一句话点醒了林彦和石漱寒。
对啊，阴氏自己总要维护这条关乎禁地的重要之地。
三人立刻分散，沿着狭小的石台仔细搜寻。
两刻钟后，石漱寒找到了一个在冰层之下不起眼的铁环，铁环上还连着绳索。
只是，这个绳索已经腐烂，看着像是有很长年月不曾使用。
而在下方贴近水面的位置，有长期摩擦形成的浅坑。
“是缆桩和渡索的痕迹。”
林彦立刻明白，“阴氏维护弟子，使用索道横渡暗河的。绳索应当连接对岸某处，但显然早已废弃不用。”
桑晨目光投向暗河上游汹涌的河面，又看向对岸岩壁：“既然有旧索道，说明此地是渡河点之一。找找看，有可能新的渡河点就在这附近。”
三人精神一振，再次仔细搜索。
这次，林彦将注意力放在了暗河本身。
他注意到，在离废弃缆桩约五六丈远的下游，河面有一处水流相对平缓的洄湾，洄湾岸边堆积着不少从上游冲击下来的浮冰和杂物。
而在那对杂物边缘，一块半浸在水中的幽蓝色浮冰，引起了他的注意。
那东西，颜色与周围冰凌略有差异，且形状过于规整，像是一块被切割过的石板。
林彦示意桑晨和石漱寒警戒，自己小心翼翼地靠近水边，用剑气遥遥一点。
“咔嚓。”
那浮冰被剑气触动，竟翻转过来，露出下方一块三尺见方，厚约半尺的黑色石板。
石板边缘有磨损的凹槽，看着像是固定绳索用的。
“是渡筏！”
石漱寒清冷的眉眼有些动容。
原来阴氏子弟是用这种沉重坚固的石筏，以某种牵引方式横渡。
眼前这块，或许是被水流冲离了固定位置，搁浅在此。
找到了渡河工具，但问题接踵而至：如何在不触发空中警戒阵法，不惊动河里生物的情况下，将这沉重石筏弄到合适度河点，并安全抵达对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