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娘子!”
裴二朝着墙外低喝一声,长剑出鞘半寸,浑身肌肉紧绷。
他看不见敌人,但多年刀头舔血的直觉告诉他,有极其危险的东西近在咫尺。
墙外,陆青青无暇回应。
那黑影被光幕弹开,发出一阵无声的愤怒尖啸,溃散的部分迅速重新凝聚。
但它似乎对那淡青色光幕颇为忌惮,不再硬闯。
黑影原地扭曲盘旋,忽地向上拉伸,变得细长,如同一条择人而噬的漆黑毒蟒,越过光幕防护的最高点,从半空中再次扑向院内。
这次的目标,赫然是主屋方向。
裴川就住在那。
“孽障敢尔!”
陆青青脸色一变,没想到这东西如此狡猾难缠。
她知道自己修为低微,常规手段难以瞬发拦截,没有任何思索,左手飞速探入怀中,摸出一枚颜色深紫、隐有雷纹流转的玉符。
这是她师父赐予的保命之物,封印了一道筑基期的乙木正气雷。
此物专克阴邪,但也仅此一枚!
“去。”
她毫不犹豫将玉符掷向空中,体内所剩不多的水木灵力疯狂注入,同时咬破舌尖,一口饱含元气的精血喷在玉符上。
玉符紫光大盛,轰然炸开。
化作一道碗口粗细,青紫交织的雷光,后发先至,狠狠劈在那扑下的黑影之上!
咔嚓!
雷声不禁震耳,却带着一股浩然破邪的凛冽之意。
青紫雷光与至阴黑影悍然对撞。
“嘶!!!”
黑影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凄厉惨嚎,形体在雷光中疯狂扭动,瞬间被净化了超过大半,残余部分也变得稀薄透明,几乎溃散。
然而,这邪物凶戾超乎想象。
在彻底消散前,那残余的一缕最精纯的阴气,竟如回光返照的毒针,借着雷光余威的掩护,骤然加速,射向主屋窗户。
“糟了!”
陆青青灵力与元气双重损耗,面色惨白,想要阻拦已是无力。
屋内,王氏惊醒。
她觉得屋内瞬间冷了许多。
而后,她便看见,裴川胸前挂着的一枚安魂石爆发乳白的光华,形成茧,将他包裹住。
那丝阴冷意念如雪遇骄阳,瞬间消融,彻底湮灭。
裴川此刻猛地坐起,眼中茫然一片。
陆青青强提一口气破窗而入,看到裴川无恙,安魂石光华逐渐暗淡,心放下来。
孩子没事就好。
“陆娘子……”
王氏察觉到异样,但不知道具体,只觉心慌得厉害。
她只看到陆青青破窗而入,脸色苍白的吓人,而怀里的川儿虽被那奇异的白光护住,没有受伤,却兀自坐着,不哭不闹,安静得反常。
“王婶婶,川儿无事,只是受了些惊吓。”
陆青青快速说道,声音因耗力过度而有些虚浮。
她强撑着走到床边,再次仔细探查裴川,确认那缕阴邪之气确实已被安魂石彻底驱散,这才真正松了口气。
“幸好有这东西护着。”
王氏目光也落在安魂石上。
“这个啊,是川儿满月时,阿时给孩子带上的。”
当时神色还挺凝重,说是这石头里面有东西,可以抵御邪祟侵袭。
此刻,裴启云与裴采盈夫妇已各自披衣来到主屋,裴二裴三持剑在院门口严阵以待。
“陆娘子,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裴启云急声问道。
“裴叔叔,长话短说。”
陆青青缓了一下,道:“方才那邪物,是冲着川儿来的。虽已被我师门雷符重创,又被川儿护身之物挡住,但它并未消亡,且已记下川儿的气息。”
“此地,一刻也不能再留!”
“走!立刻走!”
裴启云没有丝毫犹豫,当机立断,“先去杭州府邸,那里的宅院有护宅阵法,比这里安全。”
“裴二裴三,速去套车!采盈、禾生,帮你娘收拾紧要东西,其他的,一概不要了。”
众人立刻行动起来。
不过两刻钟,马车便已经准备好,行李也搬了上去,王氏用厚毯子裹着仍有些怔忡的裴川,抱着他上了车。
陆青青服下一枚恢复灵力的丹药,调息片刻,脸色稍缓。
她与车夫水生一左一右坐在车辕上:“裴叔叔,我送你们去杭州。”
“大恩不言谢,陆娘子,此番多多亏了你!”
裴启云郑重拱手。
陆青青摇头,目光扫过王氏怀中露出半张小脸的裴川:“逢时妹妹当初为我指明了一条出路,我护着他是应当的。走吧!”
“好。”
裴启云对身旁的裴采盈和陈禾生道:“今日具体情况也不知,你们跟着我和你娘先去杭州,过两日再看情况。”
安全起见,两人便也跟着一起坐上马车。
裴二在前,裴三在后,护住马车。
夜色如墨,马车疾驰在出村的土路上,碾过坑洼,车厢剧烈颠簸。
车内一片寂静,只闻车轮滚滚与马蹄嘚嘚之声。
王氏紧紧抱着裴川,毯子将他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张苍白的小脸。
孩子自上车后便一直安静地闭着眼,不哭不闹,呼吸却有些急促,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川儿?”
王氏低声唤着,用手帕轻轻擦拭。
裴川睫毛颤了颤,没睁眼,只是将小脸更深地埋进叔祖母怀里,小手无意识地抓紧她的衣襟。
裴采盈和陈禾生坐在对面,两人脸色也残余着惊悸。
这一天发生的事情,都超乎他们的认知。
太可怕了。
裴启云眉头紧锁,不时透过车窗缝隙向后张望。
尽管除了一片黑暗什么也看不见,但他总有种如芒在背的感觉。
车辕上,陆青青手握长剑,强撑着精神,将所剩不多的灵力灌注双目,警惕地扫视着道路两旁黑黢黢的田野和林木。
丹药的药力正在缓缓化开,修复着她损耗的元气。
水生沉默地驾着车,尽量让马匹跑得平稳。
约莫驶出十余里,前方官道在望,路面变得平整许多,车速也得以加快,众人心中稍定。
就在此时,一直闭目不语的裴川,忽然发出一声带着痛苦的呻吟。
虽然极轻,但还是让车厢内的几人绷紧了神经。
“川儿?”
王氏担忧的看着他。
裴川小小的身体在她怀中蜷缩,眉头紧皱:“冷,有东西…跟着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