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侧头望去,端王已经策马远去。
那匹白马在御街上跑得潇洒恣意,马上的人衣袂翻飞,像一只挣脱了笼子的鸟。
“夫人?”
明月在车旁轻声催促。
陆逢时收回目光,弯腰上了马车。
想了想,又从车上下来:“你先等在这,我去一趟枢密院。”
枢密院就在皇城根下,一排五间的青砖瓦房,门口站着两个守卫,显然是认得陆逢时的,见她来连忙行礼。
“裴大人在吗?”
“在。夫人稍后,小人去通传。”
很快守卫跑来,带着陆逢时进去。
这是她第一次来。
枢密院与中书省隔街相望,一文一武,是大宋最高军事机构。
平日往来多是戎装武官或传令军士,极少见到女眷。
守卫引着陆逢时穿过前堂,两侧是各房书吏的值房,纸墨香气混着淡淡的灰尘味,扑鼻而来。
裴之砚的公廨在最里间,推门进去,是一间不算大的屋子。
一眼就能看见坐在书案后的裴之砚。
“大人,夫人来了。”
守卫通报后便退了出去。
裴之砚起身,拉着人在旁边坐下:“是直接从太后宫中过来的?”
“嗯。”
陆逢时颔首,“本来是想回府,但有件事得立刻告诉你。”
“……你是说,申王府有个叫周全的?”
“对,听端王的口气,那周全在申王府的身份应该还挺不一般。”
不然端王不会是那个语气。
周这个姓在这半年出现的实在是太多次了,且因为这次魔物之事,他们本来就怀疑这中间,会不会还有几个王爷参与其中。
如今这个叫周全的人出现,他们必定是要查一查的。
但陆逢时有一点还是想不通。
周全是申王府的人,申王早早分府,住的地方是城西普通宗室居住之地,最重要一点,他有眼疾,不可能继承大统。
也是因为这一点,所以当时几个王爷之中,他是第一个被排除嫌疑。
“好,我知晓,你先回府,有什么事晚上再说。”
……
申王府
府医将脉枕收好:“王爷,您这眼睛不能久视,今日老夫扎了几针,一定程度上能缓解,但后期还是要注意休养。”
赵佖靠在引枕上,听完府医的话,微微点头。
他今年二十一岁,生下不久得了惊风,被钱太医救活,但落下了后遗症。
三四岁的时候,还不明显。
等到五岁后,开始读书习字,这后遗症突然就显露出来,不但视力弱,还怕强光,时好时坏。
这样看着府医,也只能刚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
此刻他半阖着眼,面色苍白,嘴唇上没什么血色,看着确实有几分病弱之态。
“有劳薛太医了。”
府医姓薛,是太医院派驻申王府的老人了,伺候申王十来年,医术算不上顶尖,但胜在稳妥。
他收拾好药箱,又叮嘱几句,便躬身退了出去。
门帘刚落下,一个清朗的声音从外间传来:“九哥今日气色倒比前日好了些。”
赵佖循声转过头,模糊的视线里有一个月白色的身影走进来。
他辨认了片刻:“十一弟?”
“是我。”
赵佶大步走到榻边,在床沿坐下,也不用人招呼,自己倒了杯茶喝了一口,“刚从宫里出来,顺道来看看九哥。”
赵佖唇角微微弯了一下:“你倒是有心。今日没去赏梅?”
“赏梅什么时候都行,九哥的身子要紧。”他打量着赵必的面色,“薛太医怎么说?”
“老样子。让我少用眼,多休息。”
赵佖语气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赵佶“哦”了一声,目光在屋里转了一圈,忽然道:“对了,你府上那个周司马,前几日碰见我说给我找了一只五色鹦鹉,在哪儿呢?”
赵佖:“……,你是来看鹦鹉的,还是来看我的。”
“哎呀,都看,都看!”
赵佖被他这副嬉皮笑脸的模样弄得没脾气,摇了摇头,对身边小厮道:“去把周司马喊来。”
“是。”
很快一三十来岁的男子跟着小厮进来。
那人穿着一件半旧的是青色直裰,身形清瘦,面容端正,眉眼间带着几分书卷气。
“王爷,您唤下官来……下官见过端王。”
“周司马,年前你就答应本王,说能寻来五色鹦鹉,如今都过去这么久,怎的还没动静?”
周全:“回端王殿下,那只鹦鹉前日已经到了,只是还在调教,怕它见了生人扑腾,想着过几日养温顺些,再送到府上。”
“还要等?”
赵佶有几分不悦,“本王这都等大半月了。”
周全笑着:“好物不怕等。那只鹦鹉通体翠羽,唯独头顶一撮赤金色,臣寻便汴京周边的鸟市,也只得了这一只。殿下若着急看,臣现在就去提来,只是若被生人惊了,伤了羽毛,便不美了。”
赵佖在一旁听着,淡淡开口:“十一弟,你又不是小孩子了,为了一只鸟急成这样,传出去像什么话。”
赵佶嘿嘿一笑,摆手:“罢了罢了,听周司马的,再养几日。不过这鹦鹉你可得给本王看好了,若是伤了羽毛,本王唯你是问。”
“殿下放心。”
周全躬身。
赵佶又坐了会,赵佖看他坐得浑身刺挠,就将人打发走了。
赵佶出了申王府,翻身上马。
他坐在马背上,看着眼前这座灰墙青瓦的府邸。
申王府的大门不大,门楣低矮,连寻常侯府的规制都不如。
赵佖分府时,正值绍圣二年,官家亲政不久。
对宗室诸王虽无苛待,却也谈不上优厚。
他收回目光,双腿一夹马腹,白马小跑着东去。
随从策马跟在后面,问了一句:“殿下,回府还是?”
“去萃云楼。听说新来一个南边的厨子,做的一手好淮扬菜,本王去尝尝。”
“是。”
申王府内。
周全看着人走远,这才撩起衣袍往回走。
他在申王府做司马已有四年。
所谓司马,不过是个从六品的闲职,管管王府的仪仗、车马等。
听着威风,实则没多少实权。
但他日子过得很是滋润,因为申王待他宽厚,府中上下也敬他三分。
裴之砚从枢密院回来时,天色已经暗透了。
吃过晚饭,夫妻俩就去了书房。
“我让蒙奇查了这个周全,应该就是吴举子册子上的那个周姓之人,也查了之前自爆的两个魔修的院子,也是周全名下。”
陆逢时:“这么说来,与魔修勾结的,就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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