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煦被裴之砚这句话呛得咳了一声，抬手指了指他，又放下。
“朕知道他不聋，朕的意思是，上元节的事，申王有无可能参与其中？”
“目前没有证据证明申王参与。”
他道，“但臣认为，即便申王不知情，他府中的周全做了那些事，也难辞其咎。”
“难辞其咎……”
赵煦若有所思重复了一遍，走回御座坐下，“朕这个九弟，自幼眼疾，分府时朕特意让内府多拨了银两，又命太医定期去给他看诊。朕自问待他不薄！希望他不知情吧！”
裴之砚没有接话。
他知晓官家的心思，申王自幼残疾，对这个弟弟本就多几分怜悯，若真牵扯其中，无非是左右为难。
但话又说回来。
申王知不知情，还需要证据佐证。
赵煦叹了口气：“罢了，你继续说。除了周全，还查到了什么？”
“等有确凿证据，臣再向官家禀报。”
此时裴府东跨院，气氛沉重得令人窒息。
韩铸的尸身被收敛到棺椁中。
本来陆逢时的意思是在正堂停灵，可青炎以修炼之人不重这些为由拒绝。
虽说，他们是修士，后事的形式不看重，但朝夕相处之人的生死，并没那么容易看淡，大家都十分难过。
若不是知晓现在不能乱动，铁心早已冲出裴府，在京城大肆搜索：“要是让我抓到种下禁制的杂碎，我定要将其挫骨扬灰，为韩师弟偿命！”
段恺坐在角落，懊悔的情绪已经快要将他淹没：“都怪我！那晚我要是能多留个心眼，或是直接拉着韩师兄去找师伯，他就不会死！”
林彦抿唇不语。
但眼神能看出来，比往日要犀利许多。
而就在此时，他感知到自己五六年不曾松动的瓶颈有了细微的动静。
青炎收敛情绪，看向他：“林彦，你……”
“师叔，我可能要突破了！”
青炎快步走到他面前，拉过他的手腕，灵力探入。
片刻后，青炎收回手，面上露出一丝难得的欣慰：“不错，这是要突破的征兆。”
铁心瞪大眼睛，一时忘了悲伤：“林师兄要突破了？”
整个锻器宗，除了常年在外的大师兄，也就是大长老的大弟子卫明霄是元婴中期，没有弟子结婴。
不过卫明霄今年九十九岁，他是在六十三岁结婴，八十九岁到元婴中期。
而林彦，今年才五十六岁。
青炎的伤感被这个喜事冲淡了些：“心境到了。修炼之道，有时便是如此。这样，你去厢房闭关。铁心，这几日你护法！”
铁心用力点头：“师父放心。”
“段恺。”
两人走后，青炎目光落在段恺身上。
段恺身体一颤，缓缓抬起头。
他的眼睛红肿，面色灰败，神情萎靡。
“师伯！”
“韩铸的死，不怪你。那魔物早就种下禁制，即便你当晚拉着他来找老夫，禁制也一样会触发。区别只在于，老夫能否亲眼看见他死。”
段恺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无声地划过脸颊。
“可，可如果不是我跟他说那些话，如果不是我怀疑什么魔物附身，他也许不会死得那么快。我们可能还有机会救他。”
青炎抬手按在他肩膀上。
力道不轻不重，像一座山压在心头，又像一只手将人从深渊中往上拽。
“你以为你不说那番话，禁制就不会触发？”
他道，“按照我们的推论，那禁制种在他体内起码有半年，随时可能触发。”
“你去找他说话，与他说怀疑魔物附身，都不过是凑巧。即便没有你，禁制也一样会在他睡着时触发，他甚至来不及留下一句话。”
段恺的肩头剧烈颤抖，情绪显然很激动，但总比萎靡不振要好上许多。
“你活着，带着他的那份怀疑活下去，把魔物揪出来，才是对韩铸最好的交代。”
青炎收回手，背过身去，“你若消沉下去，韩铸才是真的白死了。”
段恺的眼泪还在流，但眼中的光多了一丝。
他用手背胡乱抹了一把脸，声音沙哑：“师伯，弟子明白了。弟子一定加倍努力，揪出那魔物，替韩师兄报仇。”
青炎点头，回了厢房。
段恺站起身，走到廊下，对着东边神色凝定吸了一口气。
春风依旧冷冽，吸入肺腑，像刀割。
他挺直了腰背。
待料理完韩铸的后事，林彦也顺利结婴出关。
此时，已经正月二十五。
蓬莱那边，岳宗主终于传信来了，那里的魔物暂时被压住，但并不安全，他亲自在那边镇守。
神机门这次死了两位长老，数名优秀弟子，损失惨重，周枫带着余下弟子，先回宗门休整，周静观暂时先回玄霄阁。
此时，离紫藤谷封印松动，只剩下一年。
时间紧迫。
此刻，魔物若是完全蛰伏起来，待封印松动，也够他们忙乎，到时魔物趁机作乱，他们根本无暇他顾。
如何才能破了这七星锁天阵？
“七星锁天阵，上古大阵，若要强行毁阵，需同时攻击七处阵眼，且每处都要有七个分神期以上的修士坐镇。以我们目前的人手，做不到。”
经过这上次论道会，陆逢时对修炼界也算是了解，迅速在脑海中盘点人手。
玄霄阁目前只有宗主周静观和执法长老许晏亭是分神期以上修为。
周静观是化神初期，就当他与许长老一起加上玄霄阁一些元婴以上长老和弟子，姑且可以对付一处阵眼。
再就是锻器宗。
岳振庭是目前修炼界第一人，合体初期修为。
他一人可以对付一处。
而大长老喻则诚是分神中期，再有青炎长老和三长老盛亦，四长老邵冲加上卫明霄和刚突破元婴的林彦，勉强算是一个分神期。
也就是说锻器宗这里相当于有两个分神期胜余。
再来是玄丹阁。
只有宗主东方朔是分神巅峰，余下大长老吴诚、二长老崔敬玄和执法长老楚长老都是元婴后期至巅峰。
三长老易寒是元婴中期，此外并无弟子结婴。
这里，也就当玄丹阁两名分神，加上锻器宗多出的两名，一共也才四名。
第三处阵眼，还差三名分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