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当时没有回答。
不是不想答，是确实还没想好。
他是阴氏少主，从小被教导要以族中利益为重。
陆逢时虽是阴氏血脉，却自幼流落在外，对阴氏并无归属感。
将那六枚月华珠交给她，他心中确实有一丝不甘，但已经极少极少，更多的是对月华珠的担忧。
陆逢时当时问过祖父，她生母之事。
从查到的线索看，妹妹九蘅看上的男人，不可能是庸碌之辈，而到现在，还不知她生父姓甚名谁，是何来历。
万一，陆逢时之后更亲近生父，他们阴氏又该如何。
想到此处，阴九玄思绪收回。
该如何呢？
北辰家一个外人，都能将月华珠拿出来，他们阴氏如果还想陆逢时心里想着阴氏，便不能只顾着嚷嚷让陆逢时心里有他们，而是要实实在在地行动起来。
他现在，好像已经有了抉择。
交谈还在继续。
北辰远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目光再次落在陆逢时身上：“老夫此来，除了送月华珠和阵眼之事，还有一事，与陆小友有关。”
“长老请说。”
“北辰家虽隐世多年，但对修炼界的事并非一无所知。陆小友身怀月华之力，玄阴珠，又是罕见五灵根，元婴初期便能与元婴后期一战，修炼界数百年难遇。”
上面的都是夸赞，下面这话才是重点，“老夫想问一句，陆小友可曾想过正式拜师？”
“正式拜师？”
陆逢时都有点转不过弯来，“晚辈已有师承！”
就是她自己。
“师承？”
北辰远挑眉，“老夫听闻，陆小友并未正式拜入任何宗门。你这一身本事，多是自学成才，或是机缘巧合所得。并无一人能让你称之为师。”
“晚辈是阴氏血脉。至于宗门，晚辈不才，但也与玄霄阁、锻器宗、御兽宗皆有渊源，虽未正式拜师，却承蒙诸位前辈指点过一二，不敢再另投他门。”
北辰远笑了笑，笑容里带着几分深意：“阴氏是血脉之亲，锻器宗、玄霄阁是盟友之谊，都不算正式的师徒名分。”
“陆小友，北辰家底蕴并不输七大宗门。你若愿意，北辰家可以为你单开一脉，由族长亲自教导，他日成就不可限量。”
单开一脉。
铁心倒吸一口凉气。
这可是天大的面子。
别说北辰家，七大宗门，还有不少小宗门，修炼世家，从未听说过为外人单开一脉的。
即便是族中嫡系子弟，也要经过层层选拔才能得到族长指点。
可北辰家，竟然开出这样优厚的条件。
陆逢时确实有些意动。
她也只是个凡夫俗子而已。
不过还是摇头拒绝：“多谢北辰长老美意，也多谢北辰族长看重。只是晚辈行事散漫，不惯宗门约束。北辰家的厚爱，晚辈心领了。”
北辰远看了她片刻，确定不是拿乔，忽然哈哈大笑起来。
“好，好！不愧是身怀月华之力的人，果然有几分傲骨。老夫不勉强你。不过，北辰家的大门随时为你敞开，你若改了主意，随时可以来。”
“多谢长老。”
北辰远不再提此事，转向青炎，开始商议阵眼的具体事宜。
阴九玄坐在一旁。
没怎么插嘴。
等商议的差不多，他直接回了院子，想了想，还是给祖父传讯去，将方才北辰家的事告诉祖父。
晦明渊中的阴无铭听完后，是有些坐不住的。
北辰家这是来抢人了？
不行。
就算之前有些误会，他也已经在尽力弥补了。
他外孙女的女儿，要是被北辰家给笼络了去，还不得被整个修炼界笑死。
阴无铭在大殿中来回踱步。
出关了的二长老阴巍坐在下首，从未见过族长如此失态。
“族长，您这是？”
“北辰家欺人太甚！”
阴无铭竟然小孩子气地哼了一声，“单开一脉？他们怎么不把北辰家的家主让出来给逢时坐？”
阴巍嘴角抽了抽。
“就没见过这么挖墙脚的。当着九玄的面呢，当着青炎长老的面，大刺刺地要人。北辰家的脸皮是城墙做的？”
阴巍斟酌着开口：“刚才我听了一耳朵，那孩子不是拒绝了么。”
“拒绝是拒绝，但万一北辰家不死心呢？今日送月华珠，明日送什么？后日送什么？人心都是肉长的，架不住他们这么软磨硬泡。”
阴无铭越想越坐不住。
觉得当初只给了一个族长令还不够。
得再做点什么。
他停下脚步，看向阴巍：“你说，若是老夫现在去一趟京城，会不会显得太刻意？”
阴巍嘴角又抽了一下：“族长，您若是现在去京城，北辰家的人只怕会以为是在跟他们打擂台。”
“对，对。我不去，但你可以去！”
“族长？”
阴无铭看向阴巍：“二长老，说好了，你去，去的时候专门把那株千年血玉灵芝带去，交给她。”
阴巍愣了一下：“族长，那株血玉灵芝得来不易，是你打算突破合体时用的。”
“突破合体？”
“老夫去年才突破分神巅峰，合体期还不知何年何月，有没有那株灵芝都一样。但在逢时手里，能助她早日冲击元婴中期。如此，我也能将剩余的六颗月华珠给她。”
阴巍沉默片刻，起身拱手：“好。”
转身便去准备。
阴无铭又叫住他：“等等。”
“族长还有何吩咐？”
阴无铭迟疑了片刻，走到内室，从暗格中取出一只古朴的玉匣，递到阴巍手中。
“这六枚月华珠，原本应当在得知她得到传承的时候就给她的。但当时有所顾虑，就一直这样放着，如今你一并带过去。”
阴巍接过玉匣，小心收入芥子袋中。
“可有话要我带给她。”
阴无铭想了想，摆手：“她是个通透的孩子，并没有做对不起阴氏之事。反而是我，这个做曾外祖父的，顾虑重重，伤了她的心。”
阴巍点头。
他明白族长的意思。
若是此刻给东西，还交代这交代那，与施压无异。
虽说族长是因为北辰家的做法，有了危机感，但也不想让陆逢时感到压力，心里不舒坦，这样反而适得其反。
“去吧。”
汴京。
初步商议妥当之后，北辰远提议让陆逢时这个东道主，带着他几个弟子游览汴京。
这个要求合情合理，陆逢时欣然应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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