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文程没有选择,他命令辅兵在距离王旭所在街巷约200步外,匆匆构筑了一道简陋的防线。
辅兵们利用沙袋、门板以及废墟中扒来的木石堆成临时障碍,目的就是防备王旭的突然袭击。
等他们忙完这些事的时候,已经到了晚上。
三门红夷大炮被推到防线后侧,一侧稍高的土台上,炮口对准前方夜幕下的街巷。
炮击在入夜后不久开始。
“轰!”
“轰!”
“轰!”
炮弹划破夜空,拖着沉闷的呼啸,砸进前方的黑暗。
爆炸的火光不时闪现,映亮一片断壁残垣,砖石木屑四处飞溅。
夜间射击,准头奇差,大部分炮弹都不知道飞到了哪里,少数落在街巷中,炸塌了半堵墙。
但饶是如此,炮声本身的爆炸声也足以让这些依托街巷防守的明军心惊肉跳。
谁也不知道下一发炮弹会不会正好砸在自己藏身的屋顶。
临时组挥所里,王旭和衣躺在床铺上,眼睛盯着窗外。
每次爆炸声传来,即便距离尚远,他的眼皮都会跳一下。
倒不是因为怕,而是他知道,如此被炮火袭击下去,战士们肯定无法休息好,到时候清军再大举进攻,定然很难有什么办法反击。
清军的火炮对他的战术来说,是种致命的威胁。
它可以对付步兵,也可以压制骑兵,但是对于这种远程重火力的覆盖,缺乏有效反制手段。
“殿下,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孙文焕也是一夜未眠,来到王旭房中,压低声音道,
“鞑子的炮打得不准,但弟兄们没法休息,时间一长,人心就散了。
不如让末将带一队敢死队,趁夜摸过去,端了范文程的炮阵。他那些辅兵,守不住的。”
王旭坐起身,摇了摇头。
“不能去!范文程不是庸才,他敢在夜间在我们眼皮底下几乎不间断地开炮,说明什么?
说明他早有准备,他的营地肯定安排了守夜,布了暗哨,就等着我们按捺不住,去劫营。”
他顿了顿,继续分析:
“而且你别忘了,阿济格只是退后扎营,不是跑了。他的巴牙喇肯定在后方休整,但距离绝不会远。
我们一旦去动范文程的炮阵,弄出大动静,阿济格的精锐骑兵转眼就能扑过来。到时候夜袭变成野战,我们这点人,不够填的。”
孙文焕急了:
“那难道就干挨炸?等天亮了炮打得准了,或者鞑子步兵跟着炮火压上来,我们怎么办?”
他说的话自然也是大多数人的顾虑,士兵们休息不好,那可是兵家大忌。
王旭这边本来就兵少,如果士气还一降再降,那到时候即便依托房屋顽抗,也是守不住的。
“所以我们不能等。”
王旭站起身来,走出房门,带着孙文焕来到三楼视野开阔处,看了一眼范文程营帐的方向。
此时虽然夜幕四合,但是城中那无数的火把,还是能大致看清范文程营寨的布置。
“范文程摆出这副强攻的架势,甚至不怕暴露炮位,为什么?因为他知道自己兵力不足,强攻就是送死。他是在虚张声势,是在用炮火骚扰我们。”
王旭顿了顿,又拿出单筒望远镜,朝着更远处的方向看去。
黑夜里虽然看不得真切,但是大体物件还是能辨识得清的。
他摸索了一会,终于在离东城门较近的地方,看到了阿济格的营帐。
“阿济格把范文程顶在前面当盾牌,自己缩到后面去恢复元气。他算准了我们可能会去攻击这个诱饵。”
王旭把单筒望远镜交给孙文焕,然后用手往那个方向指了一指,
“那我们偏不打这个诱饵。他以为我们在防御,在担心炮击不敢动,我们就动给他看。但不是去碰范文程这块硬骨头。”
孙文焕似乎有些明白了,呼吸微微加重:
“殿下的意思是要对阿济格动手?”
“不错!”
王旭点了点头,
“他的精锐在白天巷战吃了亏,急需休整,营地新立,防御未必周全。
更重要的是,他绝对想不到我们在被炮轰的情况下,还敢主动出击,绕过前面的辅兵,直扑他的中军。”
“这太冒险了,”
孙文焕倒吸一口凉气,
“范文程的辅兵就在侧面,万一……”
他想说,辅兵虽然废,但那也是5000人啊!若是咱们这点人冲上去,岂不是被人包了饺子?
不过王旭却是打断道:
“你说的不错,我们人少,所以不能强攻,只能智取。”
智取?
孙文焕有些诡异的看了王旭一眼,这太子殿下的脑回路总是这么出人意料。
王旭又从孙文焕手中接过单筒望远镜,然后指着前方:
“看,那边就是鞑子营寨,这里是中军大帐,但四周至少布置了十道明岗暗哨,想要直取鞑子主将几乎不可能,对方这营寨里的颇为规整,防的就是夜袭。”
孙文焕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心想你这还说个屁呀?敌军都做好准备了,我们还怎么偷袭?
“想要破敌,就在后半夜动手。我观察了下,西门防守最为薄弱,而且此处正是马厩所在,
先在此处放火,可让那些战马冲乱敌军营寨,而后我等趁乱直取阿济格首级,而后迅速退走。
这群龙无首之下,贼军必然混乱,只要他们散开,我等便可个个击破。”
王旭用手指指着前方,这也是想要培养孙文焕的思考能力。
这些日子与孙文焕接触的过程中,他发现孙文焕忠心是忠心,打仗也确实很猛。
但是与那些运筹帷幄的智将来比,还是差点意思。
孙文焕闻言也是若有所思,他有些没听懂,就比如说,为何殿下会认为西门防守最为薄弱?
不过,他也不想管这么多。反正只要跟着殿下就行了。
此后,他又和孙文焕交代了一些细节,亲自去街巷中点了1000精锐。
这些都是最为熟悉巷战的老兵,这些天以来也基本掌握了王旭的散兵战术。
至于另外的1000人,则是留给了刘玄初。此人只是文士,身体素质甚至还不如自己。
与其跟着自己后面提心吊胆,还不如留守后方,故布疑兵,吸引范文程的注意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