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旭沉声道:
“慢着!就算吴大公子遭到了行刺,但你们凭什么怀疑凶手是孤?
杨坤干笑了两声:
“太子殿下等会就知道了,您现在要么跟着我回去见侯爷,要么我的人把你给请过去。”
他说话的时候,人已经朝着王旭身边靠了一步,封死了他的退路。
另外士兵也暗中往这边靠拢,将王旭团团围在中间。
“放肆!便是吴侯爷亲自来了,也不敢这么跟殿下说话。”
刘玄初一拍桌子道。
“先生说的哪里话?末将明明是请太子殿下回去,又不曾用粗。”
杨坤仍旧是笑着说道。
王旭心绪如电。
从杨坤的话中可以看出,应该是吴应熊点名要抓自己。
但是明显没有什么证据。
刘玄初的两个死士已经逃出了山海关,不可能被抓到。
所以吴应熊想要以这个法子来置自己于死地,显然是做不到的。
不过,他现在最担心的还是太子妃宁婉。
太子妃如果到时候指认自己是假的,那自己就功亏一篑了。
孙文焕的2000亲兵还在行辕外边。如果自己下令动手,杨坤这点人必然死无葬身之地。
但这么做就等于彻底跟吴三桂撕破脸,也坐实了自己假太子的身份。
王旭不停的权衡着,现在动手也逃不出山海关,并且之前的努力都将白费,看来还是得去总兵府冒一下险了。
“孤跟你们走一趟便是。”
王旭站起身来,一副悉听尊便的样子。
他之所以敢冒险去一趟总兵府,那也是知道吴三桂就算发现自己是假的,但现在肯定不会杀他。
毕竟之前奉太子诏的名号都摆出来了。
现在说自己是个假太子,那不是打他吴三桂自己的脸吗?
杨通显然也有些意外,原本他都做好了强行带人的准备了,不过这样一来也算省事。
“殿下明事理,那是最好不过了。”
杨坤嘴上虽然这样说着,但却丝毫不敢大意。
他紧紧地跟在王旭身后。
边上的士兵也赶紧围了过来,把王旭围在中间。
这倒不是怕王旭给跑了,而是怕万一再有刺客行刺,把太子殿下给杀了,那他的罪过可就大了。
毕竟太子殿下都这么配合了,那也证明对方不大可能是凶手。
做好这一切,杨坤才做出一个邀请的姿势:“殿下,请!”
王旭点了点头,跟着前面的士兵朝着山海关的方向走去。
刘玄初见王旭被人带走,一时间也是诧异到了极点。
平时吴三桂对太子向来是恭恭敬敬,为何今日会突然发难?
到底是吴应熊的独走,还是吴三桂也知道此事?
他现在都有些后悔了,如果一开始不用计把阿珂嫁给太子,或许今日的局面不会这么难看。
看来自己还是低估了一个美人在一个男人心中的作用了。
他突然想到了阿珂。之前方光琛找来老鸨,想要证明太子是假的时候,便是阿珂站出来,为太子作证。
不如现在去找找她?
……
山海关正因为一个阿珂勾心斗角的时候,外面的局势也发生了极大的变化。
当然,起因就是吴三桂奉太子之令讨伐多尔衮。
也正如方光琛所猜测的那样,这套檄文出去之后,民间对吴三桂的诟病也几乎消失了。
毕竟你吴三桂都代表着大明去讨伐鞑子了,那怎么还可能是不忠之臣?
这檄文出去之后,马宝和王炳藩所率领的2万大军,便直接在通州调转枪头,朝着关外去了。
而姜瓖也出动了3万大军,从大同出发,杀向盛京而去。
至于朱成功就寒酸多了。
他目前控制着北京,吴三桂一时半会也顾不上他,所以北京的控制权现在还在他手上。
但是尽管如此,他想要在短时间之内组织起一支大部队,几乎是不可能的。所以他只招募到2000多人,又从姜瓖那边借了2000多人,加上自己的3000多人,勉勉强强才凑足八千之数。
就这样,三方勉强结成了讨伐多尔衮的联盟。
至于郑芝龙,他倒是机贼得很,船队停靠朝鲜那边补给,就不进军了。
虽然奉诏讨贼是这个时代的最大政治正确。
但是你南明朝廷都没有派遣军队,我干嘛要上前拼死拼活?
但是你要问南明为什么不派遣军队,还不是因为内斗。
史可法请了天子诏,说要配合朝鲜进攻多尔衮。
但是阉党的马士英却是死活不同意,联合阮大铖,攻诘史可法与闯贼构和。
史可法被逼得没有办法,只好被迫督师扬州,节制江北四镇。
结果好巧不巧,左良玉和高杰打了起来。
史可法作为高杰的顶头上司,自然要给高杰做主。
南明自顾不暇,哪里还顾得上北伐?这讨伐多尔衮的大旗,倒让吴三桂一个人扛了
但即便南明不参战,多尔衮现在也不好过。
因为他不仅要面对吴三桂、姜瓖以及朱成功的三方讨伐,更有来自豪格的威胁。
豪格自联合蒙古诸部以来,便一路顺风顺水,现如今更是割据了整个盛京以北的地方,并且陈兵盛京,对多尔衮虎视眈眈。
自此,四路大军共讨多尔衮,这个清廷只手遮天的人物,现在可谓是四面楚歌。
……
盛京,摄政王府。
各路大军共同讨伐的消息,自然已经被多尔衮得知。他知道这件事后,当场气得破口大骂。
“吴三桂之老狗,安敢如此!”
他不知道为什么局势就变得一发不可收拾了。
范文程那老狗,说是要去说服朝鲜进兵,可是结果倒好,竟然把朝鲜逼反了。
结果这厮见到朝鲜反了之后,直接跑路了,现在去哪里了都不知道。
还有那洪承畴,竟然与那些汉人将领一道,领兵观望,现在也不知道在打着些什么主意。
但是他又无可奈何,眼下已经自身难保了,若是再去申斥洪承畴,谁能保证他不是下一个豪格?
这时,门被轻轻推开了。他没有回头,以为是送茶的侍女,烦躁地挥了挥手:“出去。”
脚步声没有停。
一个女人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带着哭腔:“摄政王……”
多尔衮的手顿住了。他转过身,看见大玉儿站在门口。
她没有穿平日里那些华丽的袍服,只一身素色的长衣,头发散着,脸上干干净净的,一点妆都没有。
怀里抱着福临,孩子已经睡着了,脸蛋贴在她肩头,小嘴微微张着。
大玉儿的眼睛是红的,显然哭了很久。
多尔衮皱了皱眉:“这么晚了,你来做什么?”
大玉儿走进来,把福临轻轻放在旁边的软榻上,给他盖好被子。
她转过身,看着多尔衮,嘴唇动了动,眼泪就掉了下来。
“摄政王,”她的声音沙哑,“外面都在传,说吴三桂打过来了,说豪格也要打过来了。他们说的是真的吗?”
多尔衮沉默了片刻,低声道:“是。”
大玉儿的脸色一下子白了。
她咬着唇,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淌:
“那怎么办?福临还小,他才六岁。他不能……”
“我会处理。”多尔衮打断她。
大玉儿摇摇头,走到他面前,仰着脸看他。
“你怎么处理?”
她的声音有些发颤,
“豪格是你逼反的,吴三桂是你招来的,朝鲜也是你逼反的,你拿什么处理?”
多尔衮的脸色沉了下来:“你是在怪我?”
大玉儿没有退让,直直地看着他:
“我不怪你。我只求你,想想办法。福临不能没有父亲,不能没有你。”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个字几乎听不见。
多尔衮看着她,看着她哭得发红的眼睛,看着她颤抖的嘴唇,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他想起很多年前,皇太极还在的时候,他第一次见到她。
那时候她还年轻,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像月牙。
他那时候就想,这女人要是我的该多好。
后来皇太极死了,他把她抢到手,以为这天下再也没有他得不到的东西。
可如今,他觉得自己什么都没抓住。
他叹了口气,伸手把她拉进怀里。
大玉儿没有挣扎,靠在他胸口,肩膀一抽一抽地抖着。
多尔衮抱着她,下巴抵在她头顶,闭上眼睛。
“别哭了。”他低声说。
大玉儿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他:
“你答应我,一定要活着。”
“你放心,我不会让豪格踏进盛京一步。”
他叹了口气道。
大玉儿看着他,嘴唇动了动,还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过了很久,大玉儿松开手,退后一步。
她的眼睛还是红的,但已经不哭了。
到了第二天早晨,大玉儿这才念念不舍的离开了他的府邸。
她的心情是好转了,可是多尔衮的心态可就炸了。
眼下,大玉儿天天抱着福临在他面前哭诉,而他整日就要面对八旗将领的各种牢骚。
此时的他早已不能好好考虑问题。
那干脆两横一竖就是干,我满清不就是这么起家的吗?
他唤来众人,当众宣布道:
“传孤旨意,集结大军迎战,孤定要把这些反贼通通消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