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至尊
岁月不知秋,万古弹指过。
衡天秩序已定,三界再无烽烟。混沌修者长生,界外万族繁衍,道源圣地香火不绝,曾经的浩劫与征战,早已化作古老传说,被载入典籍,代代流传。
世人只知衡主神威通天,定三界、镇恶尊、破囚笼、安万灵,却无人知晓,这位一手开创盛世的衡道之主,并未坐镇九天衡天界,而是隐于三界一隅,化作最寻常的人间客。
凡尘一隅,青山如黛,溪水潺潺。
几间茅舍倚山而建,院前种着几株青竹,竹下石桌石凳,一壶清茶,半卷闲书。
白衣青年斜倚竹椅,眉眼温和,指尖轻叩桌面,望着天边流云,神色悠然。
正是归隐多年的苏玄。
他褪去一身道源境神威,敛去衡主光环,不运法力,不展道韵,只以凡人身躯,享人间清欢。
晨看日出,暮赏烟霞,昼听鸟鸣,夜观星子。
不问三界风云,不理万族朝拜,不沾权位纷争。
偶尔有山中樵夫、村野老翁经过,只当他是隐居在此的读书人,客气招呼一声,便各自忙碌。
无人知晓,眼前这个看似普通的白衣青年,便是那传说中一言定乾坤、一剑镇虚空的衡主。
“这样的日子,倒也清净。”
苏玄端起清茶浅啜一口,嘴角噙着淡淡笑意。
修行一路,从凡界微末到虚空至尊,从尸山血海到盛世太平,他争过、战过、杀过、守过,肩上担过亿万生灵的生死,脚下踏过无数绝境危局。
如今尘埃落定,万物归衡,这般平淡烟火,反倒比无上至尊之位,更合心意。
他指尖轻弹,一缕微不可查的衡光落入土中,院前枯木悄然抽芽,溪边荒草生出碎花,天地灵气自然流转,润物无声。
不刻意显法,不刻意行善,随心而动,便是道。
便在此时——
苏玄眸中微光一闪,放下茶杯,缓缓抬头,望向青山之外。
三道气息,正跨越三界,直奔此方凡尘而来。
气息熟悉,恭敬中带着急切,显然是寻了他许久。
“终究还是找来了。”
苏玄无奈轻笑,并不意外。
他虽隐于凡尘,可衡界印与三界本源相连,部属若真心寻他,总能寻到一丝气机。
不多时。
三道身影划破长空,落在青山之外,不敢擅闯,恭敬立于溪边,遥遥对着茅舍方向躬身行礼。
为首一人,身披金甲,气势沉稳如山,正是镇守三界的大元帅——苍冥。
左侧一人,素衣长裙,气质温婉,生机盎然,正是执掌生化司的灵汐。
右侧一人,文质彬彬,手持典籍,正是执掌典籍司的风宸。
三大部属,亲自下凡,寻觅衡主。
“弟子苍冥(灵汐、风宸),冒昧惊扰师尊/至尊清修,罪该万死。”
三人齐声行礼,语气恭敬到极致。
他们坐镇衡天界,打理三界事务,岁月流转,越发思念那位带领他们一路征战的至尊。
加之近日三界偶有异动,这才下定决心,遍寻万域,终于寻到此处。
苏玄缓缓起身,白衣轻扬,走出茅舍,立于竹下。
不再是威压诸天的衡主,只是一位眉眼温和的青年人。
“起来吧,不必多礼。”
声音平和,却让三人瞬间心安,仿佛有了主心骨。
苍冥起身,神色带着一丝愧疚:“至尊,我等本不敢打扰您清修,只是……衡天界近日确有异动,我等不敢擅自决断,只能前来寻您。”
苏玄微微颔首:“何事?”
灵汐上前一步,柔声开口:“回至尊,道源界边境,近日出现莫名时空乱流,并非虚空浩劫残留,也非界外旧患,更像是……从未出现过的异域气息。”
风宸紧接着补充:“我已翻阅所有典籍,无论是凡界记载、混沌古史、界外遗迹,还是道源秘录,均无相关记载。那气息陌生、诡异,隐隐有冲破界壁之兆,虽暂无威胁,可长久下去,恐生变数。”
苏玄眸中微光一闪。
异域气息?
时空乱流?
他已平定混沌、界外、虚空三大疆域,镇杀三大太古恶尊,覆灭了中枢主脑,按理说,三界之内,不该再有未知隐患。
守道人曾言,道源虚空之上,还有终极道界。
难道……
苏玄心中微动,却并未显露声色,只是淡淡道:“我知道了。”
苍冥连忙道:“至尊,是否需要我即刻调集衡天军团,镇守道源边境?”
“不必。”苏玄轻轻摇头,“些许异动,不必大动干戈,惊扰万灵。”
灵汐轻声道:“那……至尊,您要随我们回衡天界吗?若您坐镇中枢,三界万灵便更加安心。”
三人目光期盼,望着苏玄。
他们心中,始终唯有苏玄,才是三界真正的主心骨。
苏玄看着三人,微微一笑,目光望向青山炊烟,轻声道:
“我既已归隐,便不再重回朝堂。
衡天有你们坐镇,秩序井然,万灵安乐,我很放心。”
苍冥急道:“可是至尊,那异域未知之险……”
“越是未知,越不可轻动。”苏玄淡淡道,“衡道之本,在于静观其变,以静制动,不偏不倚。
你们只需按规行事,稳固界壁,安抚万族,不可主动挑衅,不可妄开战端。
真有危机降临,我自然会知道。”
他话音落下,一缕衡光自眉心溢出,分为三道,落入三人眉心。
“这是三道衡道印记,可护你们安危,亦可在危急时刻,直接传讯于我。”
苍冥、灵汐、风宸只觉一股温润强大的力量融入神魂,通体舒泰,心中敬畏更甚。
“弟子遵命!”三人齐声应道。
苏玄微微颔首:“好了,我这里凡尘清苦,没什么可招待你们的。你们且回衡天界,各司其职,不必再为我分心。”
言下之意,已是逐客。
他既选择归隐,便不愿被三界事务缠身,更不愿重回那高高在上的至尊之位。
苍冥三人心中虽有不舍,却不敢违背苏玄之意,再次躬身行礼:
“弟子告辞!至尊保重自身,我等随时等候至尊召唤!”
话音落下,三人不再多留,转身化作三道流光,破空而去,返回衡天界。
青山溪边,重归安静。
苏玄立于竹下,望着三人离去的方向,眸中闪过一丝微不可查的深邃。
异域气息……
终极道界……
看来,即便他想归隐山林,不问世事,这天地间的道,依旧在牵引着他。
衡道不止,征途不休。
他轻轻摇头,压下心中思绪,转身回到院前石桌旁,重新端起微凉的清茶,望向天边流云。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盛世安稳一日,便享一日清欢。”
白衣青年倚竹而坐,清茶相伴,青山为邻,不问三界风云,只守眼前人间。
而他不知道的是,道源边境那缕陌生的异域气息,正在以极快的速度蔓延、壮大。
一场远超虚空浩劫、关乎万道终极的全新危机,正在悄然酝酿。
他的平静归隐生活,注定不会太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