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诗词改编大赛”的前三天,北宜一中公告栏前挤满了人。黎兮渃踮起脚尖,在入围名单上找到了江洛的名字——高三(11)班江洛《水调歌头·青衿吟叹》。她刚要松口气,就听见身后传来刺耳的议论声。

    一个戴眼镜的男生站在公告栏前,喉间突然爆发出一阵尖锐的嗤笑,惊飞了窗台上的喜鹊。他扯住身旁同伴的袖子,“快看!年级的半吊子居然混进诗词大赛决赛名单了?就那个整天睡觉的江洛?他写的词?骗鬼呢!肯定是抄袭的。”

    “别说了,你不怕他一会儿揍你。”

    “他也只有拳头上的能耐了。”

    说着猛地拍了下公告栏,“这字体倒是工整得很——该不会是在哪个字帖上临摹的吧?”

    “听说他交了三首作品,全是精品。”旁边的女生小声补充,“评委组王教授当场就说要选其中一首,就选的是这首水调歌头。”

    周围聚集了越来越多的学生,他越发得意,故意提高声调:“我赌五块钱,他上台念词时得把'平仄'念成'瓶贼'!”说着竖起三根手指,在空中恶意地摇晃,“要我说,这就是对真正参赛者的侮辱!”他涨红的脸上布满嘲讽的褶皱,活像吞了只酸涩的柠檬。

    黎兮渃看了看手中的文件夹,文件夹里是她这半个月来整理的资料——江洛每次即兴创作的记录,从那首《静夜思》改编,到上周在图书馆写的《蝶恋花》。每一首都标注了时间地点,她刚准备上前去对峙,看到了江洛漫不经心地用鞋尖勾开挡路的凳子。歪着脑袋,他扫了一眼公告栏:“哟,入围了。”

    那个戴眼镜的男生突然提高音量:“江洛!你的《水调歌头·青衿吟叹》后半阙跟《中华诗词》去年刊登的一首很像啊!”

    空气瞬间凝固。围观的同学齐刷刷后退半步,有人死死攥住校服衣角。要知道,上次这么挑衅江洛的刺头,现在还戴着护腕来上课。

    众人屏息看着江洛缓缓转身,他抽了一口烟,漫不经心的眼神里翻涌着令人胆寒的戾气,不过这回他没有直接动手。

    江洛倚着公告栏,“哪一期?第几页?”

    眼镜男噎住了,支支吾吾说不出具体期号。江洛轻笑一声,从黎兮渃手中抽过文件夹,“啪”地拍在对方胸前:“《中华诗词》去年第七期B版第15页,作者是-槐安客。

    他突然开口,“你说的是他的《水调歌头·岁暮朝望》?下阕“且将心事,付与明月寄来年”。对吧?”

    江洛站直身体时带起的气流卷动公告栏边缘的纸张,他伸手按住要飞走的名单,精准点在自己名字上:“他是在意境上既有对过去的感慨,又有对未来的憧憬。

    而我的“少年心事,欲上霄汉揽星还”。是通过描绘刻苦学习的场景和表达内心志向,营造出一种积极向上、追求理想的氛围。你觉得,用不同的意象还是抄袭?”

    江洛将烟塞进校服口袋:“如果你还不明白,那我建议你退学。”

    说罢转身,“毕竟,有些人穷极一生,也写不出半阙带魂的词。”

    眼镜男的脸涨成猪肝色,眼睛因恼羞成怒而发红,关节微微颤抖。他张了张嘴,却只发出几声不成调的气音,转身挤出人群时撞翻了旁边的凳子,引来一片哄笑。

    “这就破防了?”苏漾斜倚着走廊栏杆,把玩着钢笔的手突然顿住:“上个月月考你抄的作文被通报批评,现在倒学会反咬别人抄袭了?”

    苏漾话音未落,鹿北望已经挤到前排,手机屏幕怼到眼镜男眼前:“还不快滚?等着丢人现眼?”

    人群里响起此起彼伏的“哇哦”声。鹿北望顺势打开黎兮渃的文件夹照片:“这些即兴创作的时间地点,够不够证明原创?”

    苏漾忽然伸手搭住江洛肩膀:“王教授亲自选的作品,某些人质疑之前,不如先掂量下自己有没有这个水平。”

    “毕竟,有实力的人,不会靠泼脏水找存在感。”

    黎兮渃攥着文件夹的手指渐渐放松,她望着江洛被好友们簇拥的背影,突然觉得那些熬夜整理资料的夜晚都有了意义。

    眼镜男讪讪地走了,人群也逐渐散开。黎兮渃轻轻碰了碰江洛的手肘:“槐安客是?

    “他是我爷爷,自从我爸妈离婚,就是我爷爷和我奶奶一直照顾我和江逸,奶奶没有经济收入,而老爷子的经济来源就是靠写诗,他一辈子犟得很,不肯用家里那点老本,守着个旧书桌,写的词换点稿费,“槐安客这个笔名,还是他年轻时候跟人唱和取的,说什么‘世间功名皆是槐安一梦’。

    黎兮渃刚想说什么,这时,广播突然响起:“请入围'青春诗词改编大赛'的江洛同学立即到教务处报到。重复,请江洛同学...”

    “叫你呢!你先去吧!有什么事情等会儿再说。”

    ……

    教务处里坐着三位评委,为首的正是省诗词学会会长王明远。老爷子银发梳得一丝不苟。

    “江同学,你的参赛作品引起了一些...争议。”王教授推过一张纸,“有评委认为,一个语文平常月考62分的学生,写不出这种水平的词。”

    江洛扫了一眼台上的评委,突然笑了:“所以?”

    “所以我们需要确认原创性。”王教授从抽屉里拿出三张空白稿纸,“给你四十分钟,以'少年游'为词牌,现场创作一首。”

    黎兮渃站在门外,透过玻璃窗看见江洛的背脊一点点绷直。他的手按在稿纸上,那个总是玩世不恭的少年此刻像一张拉满的弓。

    三十分钟后,江洛摔门而出,稿纸上墨迹淋漓。黎兮渃匆匆一瞥,只看见开头几句:“《少年游·答质疑》。青衫磊落险峰行,玉箫吹彻夜沉沉...”

    “你怎么出来了?”黎兮渃小跑着追上他。

    江洛突然转身,黎兮渃差点撞进他怀里。他眼底的怒火让她怔住:“你知道我最讨厌什么吗?就是这种被审判被质疑的感觉。”他扯下校徽扔进垃圾桶,“这种比赛,不参加也罢。”

    “但你的词...”黎兮渃轻声说,”它们值得被听见。”

    江洛的脚步停住了。北风呼啸而过,如同一场冰冷的霰弹。

    黎兮渃弯腰从垃圾桶里捡起那枚校徽,校徽表面沾上了几滴污渍。她掏出口袋里的纸巾,轻轻擦拭着。“你知道吗,”她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不是所有人,都能在流言里守住初心。他们是觉得你优秀,才会去想方设法去抹黑你。”

    “那天在图书馆查阅资料,你在创作时……”黎兮渃将擦干净的校徽放在掌心,“我看到了那句'花落人独立,微雨燕双飞'。”她抬起头,”我当时就想,能写出这样诗句的人,心里一定藏着很美的风景。"

    江洛唇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随他们吧!所有人看我的眼光,都他妈一个样。”

    “不是所有人。”黎兮渃打断他,向前迈了一步,“至少我不是至少王教授不是,他让你现场创作,不就是想给你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吗?”

    江洛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满不在乎的冷笑:“他想给机会,我就得接着?”

    “还有,“为什么要收集那些我的那些即兴创作?”

    她低头看着手中的校徽,“因为我喜欢你写的诗句。”

    这句话像冬日里的暖阳,照的江洛的心暖暖的。

    教务处的大门突然打开,王教授拄着拐杖走出来,他看到站在走廊尽头的两人,微微眯起眼睛。

    “江洛同学,”老人的声音洪亮如钟,“你的《少年游·答质疑》,下阕是什么?”

    江洛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瞬。黎兮渃感觉到他的呼吸变得更加平稳

    江洛自信的抬起头对老人说道:“流言怎可遮明月,冷眼对群喧。墨染山河,词藏锦绣,昂首向青天。”

    最后一个字落下时,整条走廊安静得能听见一根针落地的声音。

    “好一个'昂首向青天。”老人转身前留下最后一句话,“决赛明天下午两点,别迟到。”

    黎兮渃转头看向江洛,发现少年眼中的阴霾正在一点点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光芒——愤怒、不甘,还有一丝她读不懂的情绪。

    “走吧。”江洛突然说,伸手拿回校徽别在胸前,“带你去个地方。”

    他们穿过公园小径,来到一栋老旧的公寓楼下。江洛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铜钥匙,打开了地下室的门。

    房间里,黎兮渃看到墙上贴满了泛黄的诗词手稿,书桌上堆着厚厚的古籍,一台老式打字机静静躺在角落里。

    “这是我爷爷以前的工作室。”江洛打开台灯。”他以前经常在这里一待就是一整天。”

    黎兮渃小心翼翼地走近那些手稿,认出其中不少发表在《中华诗词》上的名篇都是出自槐安客的时候,黎兮渃未免有些惊讶。

    黎兮渃的指尖悬在泛黄的稿纸上,那些工整的字迹仿佛还带着墨香,却在时光里褪成了陈旧的记忆。

    “我以前和你说过我爸和我妈离婚,但是没和你说原因,你知道为什么吗?”

    “如果你想说的话,你可以告诉我。”

    “她沾上了麻将,还要和人家赌钱。一开始只是小打小闹,后来输红了眼,把家里的积蓄全砸进去还不够,还到处借钱。我爸劝过无数次,吵到最后,连家里的锅碗瓢盆都被她拿去抵了债。我爸实在熬不住了,提出了离婚。离婚后我妈一声不响的就走了。我爸为了生计,也去了国外发展。两人都没在回来。

    老爷子怕我们受委屈,把这里收拾出来又当工作室又当家,一边写词赚稿费,一边拉扯我和江逸长大。”

    “记得我有一次发烧,烧到快四十度,整个人昏昏沉沉的,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江逸那时候才五岁,吓得缩在墙角哭。

    窗外下着瓢泼大雨,老爷子背着我往医院跑。老爷子那时已经70岁了。硬生生扛着我跑了三条街,嘴里还不停念叨“洛洛别怕,爷爷在呢”。

    到了医院,他掏遍了全身的口袋,才凑够了挂号费。要不是奶奶找别人借够了住院费,我那会儿很可能会死在那儿。

    那是我第一次真切地感觉到,那种父母明明存在,却跟消失了一样……”

    她忽然意识到,眼前这个总带着玩世不恭笑意的少年,原来一直站在光与影的夹缝里。

    “你知道吗?”她转身说。变强不只有拳头这一种方式,知识、才华、这些都是力量,一种更恒久,也更不会伤害到你自己的力量。

    “而且你在公告栏前,不是也没动手吗?反驳那个人说你抄袭的时候,还有刚刚对着王教授说出‘昂首向青天’的气势,特别像你爷爷留下的这些文字。”

    她轻轻抚过墙上的手稿,“这不是模仿,是你与生俱来的东西。”

    窗外的枯叶不知何时飘进工作室,黎兮渃只是默默看着他。或许那些被流言刺痛的瞬间,那些在深夜里独自创作的时光,都不过是为了这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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