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小艾咬牙，狠下心道：“好，钟家可以保你这一次，但你现在的副局长位置，别再想了。”
“好……好吧……我签。”虽然不甘心被降职，但侯亮平也只能妥协。
他拿起桌上的笔，笔尖悬在离婚协议书的签字处，迟迟无法落下。
他盯着协议书上的字句——“自愿离婚”“子女抚养权归女方”“男方净身出户”，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反复割着他的心。
他知道，这笔一旦落下，他和钟小艾十几年的夫妻情分，便彻底斩断；
他靠着钟家换来的一切，也将彻底化为泡影。
以后再也没有人给他托底。
可他别无选择。
为了两个哥哥，为了整个侯家，他只能妥协。
终于，侯亮平闭上眼，咬紧牙关，笔尖重重落在纸上，颤抖着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侯亮平”三个字，歪歪扭扭，耗尽了他全身的精气神，也写尽了他所有的绝望与屈辱。
放下笔的那一刻，侯亮平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所有筋骨，瘫软在椅子上，低着头，肩膀不住抽动，无声地痛哭。
钟小艾拿起签好的离婚协议书，仔细叠好，放回公文包。
从头到尾，她没有再看侯亮平一眼，也没有多说一句多余的话。
她转身走向门口，脚步坚定，没有半分留恋。
走到门边，她顿住脚步，背对着侯亮平，声音平静无波：“侯亮平，看在浩然的份上，我再提醒你一句，依法依规才是政法干部的最大依仗。”
“你好自为之吧。”
说完，她推开房门，径直走了出去。
这一转身，彻底斩断了她和侯亮平之间，最后一丝牵绊。
……
汉东省省委一号家属院。
沙瑞金正与钟正国通电话。
钟正国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瑞金同志，小女已经和侯亮平离婚了。”
“离婚？”沙瑞金略带意外地确认了一声。
他没想到钟家反应这么快，侯亮平早上闯的祸，晚上婚就离了。
他不由得感叹钟正国做事雷厉风行。
钟正国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是啊，已经离了。”
虽然对钟家切割的速度感到意外，但沙瑞金心里并没太大波澜，只是平静反问：“那对于侯亮平同志的问题，正国同志可有安排？”
若是钟正国要彻底放弃侯亮平，也不会特意打这通电话。
所以，沙瑞金猜测，钟正国一定还有下文。
果然，钟正国的声音再次传来：“侯亮平犯了错，就要受处分，这是天经地义，这是体现法律的威严。”
说到这儿，他话锋一转：“但他毕竟是高检派来协助你反腐的骨干，可以一撸到底，但总要给他留一碗饭吃。”
沙瑞金沉默下来，既没答应保侯亮平，也没直接拒绝。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钟正国虽然在为侯亮平求情，给他留条生路、保住公职，实则是打算彻底和侯亮平切割干净。
保住侯亮平的公职，对他这个省委书记来说不过是一句话的事，可他和钟家的想法不一样。
钟家是想和侯亮平划清界限，而沙瑞金，还想留着这枚棋子。
他依旧希望钟正国出手保侯亮平，让他继续坐在反贪局副局长的位置上，为自己冲锋陷阵。
之前，他之所以不保侯亮平，只是想钟正国出面。
现在钟正国只愿意保住侯亮平公职，这让沙瑞金的谋划落了空。
把侯亮平一撸到底，换个人，或许做事更稳、更懂规矩，
可太懂规矩、太稳重的人，往往少了一股闯劲，没那么大胆子，不敢把枪口直接对准赵立春。
唯有侯亮平这样的愣头青，又有钟家背景撑腰，才没人敢轻易动他。
没有钟家背书，侯亮平步陈海后尘的可能性太大了。
沙瑞金一时之间也不知道怎么开口，现在钟正国让他保侯亮平公职，这算是钟正国欠自己人情。
要是自己现在反过来劝钟正国，钟正国不仅不会改变主意，甚至就不会有欠人情这一说法了。
见沙瑞金沉默，钟正国还以为他不愿意保侯亮平呢，于是便隐晦地向沙瑞金保证：“瑞金同志，关于你在汉东的反腐工作，我们钟家会加大支持力度，下一轮对汉东的巡视，我会想办法帮助你解决一些麻烦。”
钟正国这句保证，让沙瑞金松了口气。“那就麻烦正国同志了，你放心，我会和潘泽林同志沟通，争取对侯亮平同志从宽处理。”
钟正国说会帮自己解决一些麻烦，沙瑞金相信，钟正国一定是得到了某些重要线索。
“好，那我就不打扰你休息了。”
挂断电话，沙瑞金点起一支烟，默默抽着。
他在心里盘算着利弊。
侯亮平这把刀，他是真舍不得丢。
赵立春的案子盘根错节，侯亮平虽然冲动、不讲规矩，却有股不怕死的韧劲，用他去试探赵立春背后的人脉网，再合适不过。
可侯亮平这次捅的娄子也确实不小，当众拦着潘泽林质问，等于没把这位省长放在眼里，还把汉东官场的规矩搅得一塌糊涂。
他虽然一直想压一压潘泽林，却也不敢把人往死里得罪。
潘泽林是什么人？一省之长，在汉东的影响力，甚至比他这个省委书记还要大。
他已经逐渐看明白，要是潘泽林铁了心跟他对着干，很多事，他这个省委书记根本推不动。
“这把刀还不是折的时候。”沙瑞金喃喃自语。
随即拿起电话，拨通了二号院的号码。
电话响了几声便被接起，潘泽林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瑞金同志。”
“泽林同志，检察院明天就要召开党组会，讨论对侯亮平的处分了，我想听听你的态度。”沙瑞金开门见山，语气平和，却带着一丝试探。
“沙书记，”潘泽林语气依旧平静，字字清晰，“我是当事人，理应避嫌。对于侯亮平同志的处分，我的态度是依法依规处理。只要相关部门按规矩办，无论最后结果如何，我都接受。”
潘泽林现在越来越注重依法履职了，自然不会因为被侯亮平拦了，就去针对这个小喽喽。
见潘泽林没有明显倾向，沙瑞金松了口气：“我的意思是，侯亮平毕竟是高检派下来的，给他记大过处分，降为反贪局侦查处长，放到基层磨磨性子。你看可行？”
沙瑞金要保侯亮平，这在潘泽林意料之中。
对侯亮平，他也没想一棍子打死，还等着这愣头青去捅赵立春这个马蜂窝。
他没有反驳沙瑞金的提议，只是平静道：“沙书记的安排，我没意见。只要检察院和政法委那边认为符合程序，我都支持。”
没有明确赞同，也没有反对，一句“符合程序”，把所有责任都推给了检察院和政法委。
沙瑞金心里了然，潘泽林这是既不背锅，也不插手，把皮球踢回给了自己。
“好，那我就不打扰泽林同志休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