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泽林丝毫不给他喘息余地,语气陡然加重,言辞愈发锐利,步步紧逼:
“每年全国高校有数百万毕业生步入各行各业,当下国家大力推进干部队伍高学历、专业化建设,各级党政机关、政法战线,早已是高校毕业生扛起重任的地方。”
“难道就因为干部毕业于同一所高校、有共同的求学经历,就要被扣上汉大帮、清大帮、京大帮这类帽子,粗暴定性为团团伙伙、山头主义?”
潘泽林微微前倾身子,目光直视沙瑞金,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瑞金同志,你的立论依据太过随意、太过牵强,你这种思想也非常危险!”
“倘若你当真对高校毕业生的求学背景抱有偏见,对国家高等教育培养的干部队伍心存不满,那不如直接向上级提交申请,关停全国所有高校得了。”
“毕竟只要有高校,就会有毕业生,按你的荒谬逻辑,便会滋生你所谓的山头、所谓的团团伙伙……。”
“泽林同志,你这是蓄意偷换概念!”沙瑞金神色慌乱,当即厉声打断潘泽林,急忙出言辩解,“我何时质疑过国家**方针?何时断言所有高校毕业生都在搞团团伙伙?你休要在此断章取义、混淆视听!”
妄议国家**方针、否定全体高校毕业干部,这两顶帽子分量极重,沙瑞金根本无力承担。
当下干部队伍建设的核心方向,便是高学历、专业化,各级领导干部中,高校毕业生占比逐年攀升,已然形成绝对主流。
一旦被坐实针对高校背景干部的罪名,他便等同于站在国家政策的对立面,无需旁人发难,单是舆论声讨与上级问责,就足以让他万劫不复。
潘泽林轻叹一声,脸上露出几分无辜神色,缓缓说道:“瑞金同志,明明是你对汉东政法系统三成干部为汉东大学出身心存芥蒂,我也只是实事求是陈述事实罢了。”
见沙瑞金一时语塞。
潘泽林也并未在高校出身的问题上继续纠缠,却也绝不会就此放过沙瑞金。
他端起茶杯,轻抿一口润喉,随即放下茶杯,正式发起主动进攻:
“瑞金同志,我们共事也满两个月。你此前的工作作风、行事方式,我不了解,也不便评价。”
“但说实话,对你到汉东这三个月的工作方式、施政手段,我个人非常不赞同,也认为极不妥当。”
“非常不赞同、极不妥当”,这几个字,潘泽林咬得格外清晰,声音虽不高,却字字砸在会场之中,让原本稍有缓和的气氛,瞬间再次紧绷至极点。
全场常委尽数屏息凝神,谁都清楚,潘泽林这是要甩开膀子,直面抨击沙瑞金的施政短板。
此前围绕山头主义的争执,主要针对高育良与汉大帮。
而此刻,省委一二把手的正面博弈,终于进入最核心、最尖锐的阶段。
沙瑞金本就憋着满腔怒火,此刻被潘泽林当众直言批评,脸色瞬间沉下,冷声道:“泽林同志,我到汉东以来,一心整顿政治生态、肃清贪腐、推进各项工作,何来不妥之处?还请你多多指教!”
“多多指教”四个字,他咬得极重,已然乱了分寸,全然没了往日省委书记的沉稳从容,心底只剩压抑不住的愤怒。
潘泽林神色肃穆,全然无视沙瑞金的怒意,条理清晰、字字铿锵地展开批评:
“整顿政治生态、肃清贪腐,是你的职责所在,我便不做评价。”
“但我想问一句,你在日常工作中,有没有真正践行民主集中制,充分发扬党内民主?”
“你身居省委一把手之位,行事到底是民主集中的一把手,还是独断专行的一霸手?”
“好,好,好。”
沙瑞金怒极反笑,连说了三个好字:“泽林同志有什么话,不妨一并说透,免得有些同志再非议我是一霸手!”
潘泽林摆了摆手,淡淡开口:“你看,你又急。”
“身为省委班子的班长,你还有没有听取不同意见的胸怀?”
他全然不顾沙瑞金愈发铁青的脸色,持续火力全开:“当下中枢三令五申,要求各级领导干部依法履职、依规用权,你有没有将中枢的文件精神真正落到实处?”
不等沙瑞金开口辩解,潘泽林已然步步紧逼:“我看你根本没有做到!各类省委常委会、专题议事会上,你始终以个人意志为核心,容不得任何反对声音,但凡有不同意见,便被视作忤逆、作对。”
“对于中枢依法履职的核心要求,你更是抛诸脑后,全然无视组织程序与规章制度。”
潘泽林的话语如同惊雷,在会议室轰然炸响,震得在场所有常委心头一颤。
这番话早已超出普通工作批评的范畴,而是直指沙瑞金的工作作风与政治纪律,是性质极为严厉的政治问责。
沙瑞金气得浑身发抖,胸膛剧烈起伏,双眼赤红如血,死死盯住潘泽林。
他从政多年,一路顺风顺水,素来身居高位、发号施令,何曾被人如此当众撕破脸皮,直指他是独断专行的一霸手、漠视中枢文件精神!
“嘭、嘭、嘭!”
“潘泽林同志!”沙瑞金手撑在会议桌上连拍三下,周身怒火几乎喷涌而出,“我何时独断专行?何时漠视中枢文件精神?今日我倒要听你说个明白!”
“你看,你又急了,又拍桌子。”潘泽林摊开双手,露出一脸无奈的神色,“你这到底是让我说,还是不让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