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委扩大会的议程仍在有条不紊地推进。
但会场内的气氛，始终笼罩在刘开河被带走、钱森林接任吕州市委书记的余波之中。
参会干部们看似正襟危坐，实则各怀心思。
钱森林任吕州市委书记。
这个结果让出席省委常委扩大会的一众副部级、厅级干部都是面面相觑。
谁也没想到，沉寂蛰伏整整十年的钱森林，竟再度重回汉东权力核心。
此事俨然成了当下汉东官场最大的一桩奇闻。
钱森林的过往经历，在座众人皆知。
林城经济虽在李达康主政期间迎来爆发式腾飞，但明眼人都清楚，真正为林城发展筑牢根基、铺好前路的，是早年主政当地的田国富与钱森林。
李达康不过是摘了二人种下的桃子。
当年只因一场煤矿安全事故，赵立春便借机大做文章，硬生生将钱森林边缘化，让他坐了整整十年冷板凳。
官场上类似钱森林这般遭闲置冷落的例子向来不在少数。
可真正让一众干部捉摸不透的是，钱森林去年本是投靠沙瑞金的人。
如今沙瑞金失势，潘泽林非但没有借机打压清算，反倒委以重任，实在出乎所有人意料。
早先钱森林依附沙瑞金时，不少人都认定他迟早会借着这棵大树重回权力中心。
谁料沙瑞金还没来得及为他铺路，自己便先折戟沉沙。
沙瑞金黯然退场后，汉东官场里绝大多数人都断定，钱森林这辈子彻底没了盼头，再无翻身可能。
奈何世事无常，造化弄人，沙瑞金的退场非但没有拖累他，反倒没能挡住他的运势扶摇直上。
此番不仅顺利翻身再起，更是一步跨进副部级序列，身居要职，达到了仕途巅峰。
而对于刘开河被双规这件事，
有人暗自庆幸自己与赵系势力保持了距离。
有人则心神不宁，生怕过往的牵扯被连根揪出。
更多的人看向主位上泰然自若的潘泽林，心底对这位年轻省长的敬畏又多了几分。
潘泽林将众人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却不动声色。
他清楚，这场会议不仅是拿下刘开河、敲定吕州人事，更是给整个汉东官场敲山震虎。
他要让所有心存侥幸的干部彻底认清上级反腐的雷霆决心，认清汉东如今的政治格局。
与此同时，
省委常委扩大会议正式开始的同一时刻，
省委周边的信号基站已在暗中被精准屏蔽。
没有任何预警，这片核心政务区域瞬间与外界切断了无线通讯联系，所有手机信号格尽数归零。
省委大楼对外联系，只剩下有线电话一条通道。
……
吕州，市公安局。
陈前进正翻看着桌上的案件简报，办公桌上那部红色专线电话骤然响起，铃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刺耳。
他微微一怔，这部电话直连省厅，平日里极少响动，一旦响了，必有重要指令下达。
他放下手里的材料，坐直身子，拿起了听筒。
“你好，我是吕州陈前进。”
“陈市长，你好。这里是省公安厅办公室。”
电话那头的语气客气，却透着一股公事公办的利落。
“按照省厅党委要求，现正式通知你：立刻到省厅参加紧急会议，不得缺席。”
陈前进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未迟疑，立刻应道：
“好的，我马上赶往省厅。”
“好，那不打扰陈市长工作了。”对方客套了一句，便挂断了电话。
陈前进握着听筒愣了片刻，心里那股不对劲的滋味迅速蔓延开来。
省厅毫无预兆地召开紧急会议，一不提前通知，二不透露议程，这是出了突发状况才会有的操作。
他放下听筒，拿起桌上的手机，翻出林城副市长、公安局局长班伟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接通，那头传来匆忙的脚步声，像是也在赶路。
“老班，你收到通知没有？省厅紧急会议。”
“刚接到。”班伟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疑惑，“老陈，你知道是什么事吗？”
“我也不清楚。”陈前进心底那丝异样又重了几分，但既然班伟也接到了同样的通知，他悬着的心反而稍稍放了放。
不止他一个，或许只是自己多虑。
他刻意把语气放轻松了些，“应该没什么大事，可能就是配合专项行动，传达一下精神就走个过场。”
“但愿吧。”班伟的语气却没有任何变化，“这阵子的风向，你又不是不清楚。”
陈前进沉默了一瞬，两人心照不宣，没有深聊。
“行了，路上注意安全，到了省厅碰面再说。”
“好，等会见！”
挂了电话，陈前进在桌前坐了片刻，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随即猛地站起身，一把抓起公文包，大步流星跨出办公室。
“备车，去京州。”
专车驶入京州地界，一路朝着省厅方向行进，陈前进却始终感到一阵心神不宁。
他下意识掏出手机，拨通了刘开河的电话。
听筒里只传来冰冷的电子提示音：“您所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请稍后再拨。”
一次，无人接听。
两次，依旧无法接通。
三次，信号始终中断。
陈前进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握着手机的指节渐渐泛白。
他太了解刘开河了，身为省委常委、吕州市委书记，手机永远二十四小时畅通。
就算是参加常规会议，也只会调至静音，绝不会出现完全无法接通的情况。
更何况今天的常委扩大会，本是统一思想、传达精神的常规会议。
远没有到需要全员收缴通讯设备、彻底屏蔽信号的级别。
不对。
陈前进越想越不对劲。
一个可怕的念头瞬间窜上脑海，他浑身汗毛倒竖，后背瞬间渗出一层冷汗。
他猛地抬眼，透过车窗玻璃仔细观察起周边车辆。
这一看，心底的警惕骤然攀升至顶点。
从他进入京州地界开始，前后总有一些不起眼的车辆若即若离地跟随。
这些车辆看似正常行驶，却总能精准地卡住他的变道路线，始终将他的行车轨迹控制在视线范围之内。
他瞬间判断出，这些绝非普通社会车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