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不容易缓了过来,我看见耗子正焦急地盯着我,他的脸色煞白,显然比我好不到哪里去。
我环视了一下四周,这是一处河边的浅滩,面积非常小,上边就是公路,我们正好在路沿下边,可是路沿最少有七八米的高度,这处浅滩正好是一个死角。
我们要么朝头顶上的公路大喊求救,要么就重新下河,从河里绕回之前下河的地方。
耗子无力地拍了我一下:“萧扬,你他妈胆子也忒小了。刚才那河水只是浮力突然变小了,你使劲游就对了,瞎扑腾个球啊!老子差点也被你给带下去。”
我说:“对啊,浮力变小了,你没觉得不正常吗?浮力怎么会突然变小呢?”
耗子扯过脸看着河面,没有回答我。
天色变得有些阴沉,我和耗子都觉得有些憋闷,似乎是要下雨的迹象。我和耗子两人就这么坐在浅滩上,谁也没有说话。
其实耗子是个有主意的人,他不说话,想必也是在考虑下一步应该怎么办。
我倒非常希望他能选择向路上求救,毕竟我没有他那种敢于尝试一切的胆量。
耗子站起来,抬头看了看路沿,说:“咱们得想个办法上去。”
虽然他没有直接选择求救,而是依旧想单靠自己的力量解决问题,但我还是喜上眉梢。毕竟我们两的意见终于统一了一次,意味着我不必再跟着他屁股后面玩命了。
耗子刚一动身,就听见水面上“噗通”一声,一只草鱼跳起来又落了回去。
我依旧坐在浅滩上无动于衷,耗子却转过身趟进河水里。
我即刻便知道他想干嘛了,草鱼跳出水面,证明河水的浮力恢复正常,至少不会再淹死人了,意味着耗子随时会放弃离开的想法,重新带着我下河玩命了。
经历了刚才水里的情况,我甚至曾下定决心今后连泳池都不再下去,谁曾想片刻之间便又要回到这个诡异的河水里。
这都是拜那草鱼所赐,恨不得将它扒皮抽筋。
我正咬牙切齿,耗子已经走回来:“咱们还是下水吧,我试过了,浮力正常。趁现在还没出问题,快点。”
耗子见我犹豫不决,接着劝我:“你难道想在这过年?咱们现在下河,从梯子下去,扣着石壁缝隙慢慢游,不会出问题的。”
我刚想劝他就在这求救,百分之百有人能听见,随即想想算了,他根本就是个强硬的性格,单凭我说服不了他。
我无奈地跟着胖子下到河里,潜到两米深的时候,我就拉住钢筋梯子不敢撒手了。
耗子看出我的顾虑,为了表示河水是安全的,他便撒开手在周围游了一圈。
我一看确实没什么问题,刚想松开钢筋,就看见耗子撇下我一个人朝上游游去了,我立刻纳闷了,这也不是回路啊,耗子到底想干嘛?
接着我便看见耗子手舞足蹈的,根本不是正确的潜泳姿势,可是他的身体却更加快速地朝上游游去了,他此时逆流而上的速度堪比一条鲤鱼。
我立刻知道发生了什么,河水里之前的神秘力量又出现了,但这次并不是朝下拉扯,而是横向地将人朝上游拉扯。
我看耗子越漂越远,也便撒开手朝他追了上去,万幸的是漂流的过程中我的身体始终保持在不到两米的深度,呼吸管并没有被淹没,除了翻滚时会呛到水之外,还能呼吸几口空气。
我的身体受那股力量的牵动变得越来越快,甚至能听见逆向的水流贴着头边流过的呼呼声。
就在我和耗子的距离越来越近,快要碰到耗子的时候,我的肩膀被身后漂来的石头狠狠地砸了一下,顿时疼得我天昏地转,喝进一大口河水。
耗子见我受伤,反手便抓住我的领口将我拉向他身边。
我们两人就这样互相扶持着不让呼吸管没入水面。
河水里的垃圾不停地从我们身边飞过,光是我看见的就有啤酒瓶、树枝、食品袋……
不知什么时候,耗子手里多了一根一米多长锈迹斑斑的铁棒。他指了指靠我这面较近的石壁,我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我们一边被那股力量拉向上游,一边用力划水朝右手边的石壁靠近。
我接过耗子手里的铁棍,用力朝石壁上插去,有好几次铁棍险些脱手。
但皇天不负有心人,我最终还是将铁棍插进了石缝里,耗子跟我一起拉住了铁棍,顿时就克制住了那股力量。
由于惯性,我一下便撞在铁棍上,牵动了肩膀,之前被石头撞击的位置又开始剧痛起来。
耗子拉住了我的手臂,踩上铁棍想要将头探出水面。可是那股力量居然就在这时候变得无比强大,就连插进石缝的铁棍都开始弯曲起来,耗子自然也被拖走。
就在我快要把持不住的时候,插着铁棍的一面石壁开始碎裂,竟然破了一个大窟窿,足有两米多的直径。
破碎的石壁内部在此之前应该是真空的,破碎之后河水急速地涌入窟窿里,我和耗子也被卷了进去。
我在激流里不断地被翻来翻去,还好被耗子一把拉住才没有撞上岩石。
石壁内部的空间似乎很大,我和耗子不知被卷到了什么地方水流才消停下来。
耗子摸出防水手电筒,我们这才环顾四周,石壁的内部是一个洞穴,目测很宽敞,洞里到处都是河水,无法判断洞里的河水有多深。
洞内并没有被河水完全灌满,洞顶距离水面还有三米多的距离,我们终于能露头好好呼吸一下了,虽然洞内的空气有股浓重的潮湿霉味,但也比溺在水里的感觉强上百倍。
此时耗子和我就在洞穴的中央,我们泡在水里,周围虽然没有岩石或其他可攀扶的东西,但我们并无感到异常,显然之前在河道里的那股神秘力量已经消失,或者是它暂时无法控制洞穴里的水流。
耗子叼着手电尝试着朝四周游动,嘴里含含糊糊的说:“我想外面的洞口已经被堵住了,不然洞里早就灌满水了。”
我本也想跟着耗子游动一下,但是一动手臂才感觉到之前被撞击的右肩开始火辣辣地疼起来。
耗子见我这幅德行,便游回来一边托着我一边问我的伤势。
我根本没心情搭理他,因为我现在只有满脑子的害怕、恐惧。肩膀的伤势对我来说根本不重要,我现在只想逃出去,我只想活下来……
我声音颤抖地对耗子说:“耗子,我……我真的怕了,咱们走吧,我求你了,难道你不怕吗?”
我这是认识耗子以来第一次在他面前服软。其实我并不坚强,我甚至很懦弱,可我总是在别人面前装作很强大,无所畏惧。但如今,我没法不暴露出懦弱的本性来,因为我怕死……
耗子眉头一皱:“你怎么了萧扬,你现在怎么变得这么胆小,我们都走到这一步了,还能当做什么都没发生吗?你放心,跟着你豪哥我,绝伤不了你一根汗毛。”
耗子像是发现了我的弱点一样,我觉得他是在嘲笑我,特别是最后一句,似乎是在用我的懦弱衬托出他的伟岸。
这就是为什么我从不在任何人面前表现我的懦弱的原因,因为你会因此被身边的人嘲讽而抬不起头来。
我狠劲拍了下水面,怒道:“李兴豪,你他妈别跟老子面前装。这世界上没有人会不怕死,我是胆小,难道你就不胆小?你装什么装!”
耗子没有接我的话,我不知道他是因为被我说中了心思还是根本懒得理我,但我分明从他的眼神里读出了对我的蔑视。
我的确胆小,可我非但没有努力使自己强大起来,反而还在逃避。我自己无能,暴露出懦弱的缺点,耗子嘲讽我,我只有通过愤怒的情绪来掩饰自己的懦弱。
如此一想,我的愤怒纯粹属于无理取闹。这个社会里没有任何人有义务来奉承你,你是英雄还是狗熊并不是由你自己说了算。
我才发现原来我一直都在用虚荣来填满自己……
此刻的气氛异常尴尬,耗子首先打破了这种局面:“水面还在上升,刚才河水卷进来的时候,可能有河里的垃圾堵住了破口,现在流量虽然小,但我估计不出五个小时洞里就要被灌满了。”
我只是简单地应了一声“嗯”。
尴尬的气氛还没有完全消退,但耗子似乎全然不顾及这些。他托着我游到洞壁边,让我扶着岩石,便自己去找出口了。
他挨着洞壁游了一圈回来之后,冲我摇了摇头:“没有找到来时的破口,我估计破口已经在水面以下了。”
我摸了摸后腰,发现手电早已不知在什么时候就丢了,耗子递了他的手电给我,我沉到水下用手电照了照,水里实在太浑浊,能见度不足两米。如果我们沉到水里寻找破口,呼吸管的长度根本不够,肯定会没入水面以下。
如此我们便只能憋气在水里摸索着寻找破口,找到破口以后,我们还要清除堵在破口处的垃圾才能出去,而破口打开以后,急流会再次席卷进来,非常危险。
暂且不说我们能不能长时间不呼吸,即使一切顺利,出洞以后如果那股神秘力量依旧在作祟,我们随时都会被置于死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