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顺被骂得缩了缩脖子,小声辩解:“头儿,这……这也不能全怪我们啊。我们都还年轻,没怎么成过亲。那李家小姐……太勇了,我有点招架不住,心里发怵。跟她比起来,我宁可去审那些嘴硬的犯人,好歹有章程可循。”
林升则更关注自身,喃喃道:“云筝郡主倒是没什么可怕的,她很好。我只是……怕我自己做得不够好,辜负了她。”这才是他心底最深的顾虑。
赵顺听了林升这话,像是忽然找到了对比和勇气,扭头看向林升,一拍大腿:“你看看你!林升啊林升,要么说你这人就是心思重!跟你这一比,我他娘的简直是个不会说话的哑巴!难怪芊芊总说我嘴笨,让我多跟你学学怎么说话……”
他话一出口,萧纵和林升同时动作一顿,然后齐刷刷地转头看向他,眼神古怪。
萧纵拖长了调子:“哦——?”
林升也学着他的样子,挑眉:“哦——?”
两人随即异口同声,带着促狭的笑意重复道:“芊芊——?”
萧纵抱着膀子,身体往后一靠,上下打量着赵顺,嘴角勾起:“行啊,赵顺。都叫上芊芊了?昵称喊得挺顺口嘛。看来背后没少偷偷在被窝,练习勇气?嗯,勇气可嘉。”
林升也笑着摇头:“要么说你小子是偷着在背后锻炼呢,这进展,还真是……出人意料。”
赵顺被两人调侃得面皮发红,索性破罐子破摔,脖子一梗:“对!我就叫了,咋地吧!反正……反正我也说不过你们俩。我承认了!李芊芊是喜欢我,我……我也挺喜欢她的!”他声音越说越大,像是要给自己壮胆,“怎么了?小姑娘家家的,性子是泼辣了点,但爽利,真实,不扭捏!跟我这脾气,我看挺配!”
他说完,似乎也为自己这番豪言壮语感到些许激动,胸膛微微起伏。
林升看着他这副豁出去的样子,眼中掠过一丝钦佩,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行,赵顺。你是真的勇气可嘉。”这话是真心实意的。
赵顺得了鼓励,反过来劝林升:“你看,我都这样了,我都敢往前迈这一步!你差啥啊?啊?云筝郡主那么好,那么喜欢你,门第高咋了?那是她生得好!你林升差哪儿了?要能力有能力,要品性有能力,要门第有能力,长得也不赖!跟着咱们头儿,前途一片光明!重点是有能力!”
许是赵顺的直白话触动了他,也许是酒意上了头,林升眼中那点犹豫和自卑渐渐被一股豪气取代。
他端起面前的酒杯,一饮而尽,将空杯往桌上重重一顿,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
“是!你说得对!我林升也不差啥!我上头有大人栽培提携,下头有北镇抚司一帮过命的兄弟!我门第低怎么了?门第低,我林升照样能凭自己的本事,挣一份前程,给她幸福!”
这番话掷地有声,不仅是说给赵顺和萧纵听,更是说给他自己听。
萧纵看着眼前这两个副手,一个从畏缩到认命且暗含欢喜地接受了悍妇的青睐,一个从自卑顾虑到决心奋发图强,心中那点因为被赶出房门而生的郁气,不知不觉散了大半。他脸上露出了今晚第一个真正轻松的笑容,摇了摇头,又给自己倒了杯酒。
“行了,有这份心就好。”萧纵举杯,“那两位姑奶奶,你们自己想办法安抚。至于今晚……”他叹了口气,“看来我只能暂时与你们二位,还有这大堂的桌椅板凳为伴了。”
赵顺和林升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愧疚以及一点点幸灾乐祸。
三人举杯,轻轻一碰。
窗外月色正好,客栈大堂的灯火温暖。
楼上是闺中密友的私语夜话,楼下是三位男子关于前程与心事的坦诚交谈。
回京的路还长,但有些心结,似乎在这个夜晚,悄然松动,甚至开始朝着明朗的方向生长。
而属于萧纵大人的漫漫归房路,看来还得再曲折一会儿。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客栈便热闹起来。
众人收拾行装,喂饱马匹,准备继续赶路,期望能在天黑前抵达京城。
萧纵顶着一对不甚明显的青黑眼圈,神色恹恹地出现在大堂,一夜独守空房,没有娇软温香的娘子在怀,于他而言简直是酷刑。他抱着胳膊,脸色比平日更冷峻几分,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熟人也别太近”的低气压。
赵顺和林升两人凑在一起,远远瞧见自家头儿这副模样,互相对视一眼,极其默契地缩了缩脖子,脚底抹油般溜到队伍另一边,各自爬上马背,假装专注地整理鞍具、检查行囊,坚决不去触这个霉头。
萧纵目光扫过那两个“罪魁祸首”的背影,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
他望向苏乔所在的马车,车帘紧闭,里面隐约传来女子们晨起梳洗的细微声响和低语轻笑。
他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心中默念:没事的,没事的,就剩最后一天路程了。
队伍重新启程,车轮碾过被晨露打湿的官道,发出规律的辘辘声。
萧纵骑马行在苏乔马车旁,目光时不时飘向那垂下的帘幕,试图捕捉一丝自家娘子的身影或声音,可惜那帘幕始终未曾为他掀起。
车内,却是另一番景象。
李芊芊和云筝虽因连夜私语而稍显困倦,但精神头依然十足,正围着苏乔,叽叽喳喳地说着女儿家的趣事,间或压低声音讨论回京后如何应对家中盘问的策略,偶尔爆发出一阵压低的笑声。
苏乔含笑听着,目光温软,偶尔回应几句。
路途平稳,日头渐渐升高。
晌午时分在路边茶寮简单用了些干粮茶水,便又继续赶路。
越是临近京城,官道上的车马行人便越是稠密起来,显出帝都辐辏之地的繁华。
萧纵归心似箭,却又因某些不可抗力而心头憋闷。
赵顺和林升则一路小心谨慎,既要留意路途安全,又要时不时承受来自自家头儿那无声的、带着谴责意味的余光扫射,可谓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终于,在日头西斜、晚霞初染天际之时,京城那巍峨的城墙与熟悉的城楼轮廓,出现在了地平线上。
城门口车马如流,人声鼎沸,守城兵卒仔细盘查着进出人等,一切井然有序又充满生机。
“到了!”不知是谁低呼了一声,队伍中紧绷了一整日的气氛似乎也为之一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