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四刻(凌晨1:00),平康坊。
与崇仁坊的民居不同,这里是长安的红灯区。即便已是深夜,沿街的妓馆依旧灯火通明,丝竹之声隐约可闻。只是那些灯笼的红,在暗红天幕下显得格外刺眼,像凝固的血。
顾夜三人沿着坊墙潜行。苗青岩对照着从茶肆打听来的坊内布局,指向东北角一栋三层木楼:“柳絮阁,柳如絮是那里的头牌。但坊门有武侯(唐代巡夜士兵)把守,我们进不去正门。”
“翻墙。”林骁简短道,他已经找到一处墙头较矮的位置。
三人刚翻进坊内,就听见了哭声。
不是悲切的哭声,而是断断续续、压抑的呜咽,从柳絮阁方向传来。其间混杂着女人的惊呼和男人的呵斥。
“出事了。”顾夜心一沉,加快脚步。
柳絮阁前已经围了不少人,都是附近妓馆的妓女和龟奴,交头接耳,指指点点。两个武侯站在门口,手按刀柄,脸色难看。
顾夜挤进人群,看到阁内一楼大堂的情景,瞳孔骤缩。
地上躺着一个女人。
约莫二十五六岁,穿着桃红色的襦裙,妆容精致,但此刻面容扭曲,眼睛瞪得极大,嘴巴张开,仿佛死前看到了极其恐怖的东西。她的胸口——和之前那些死者一样——开了一个规整的空洞,能直接看到后面的地板。
空洞里,塞着一盏红色的灯笼。
灯笼是亮着的,惨白的光从女人胸口的空洞里透出来,将她的脸映得如同鬼魅。
但和之前不同的是,这次灯笼的表面,在发光的同时,还在缓慢地“渗血”。
不是真的血,是暗红色的、粘稠的光,像融化的蜡,从灯笼纸面渗出,顺着女人的衣襟流淌到地板上,然后诡异地朝着某个方向流动——朝着大堂西北角的楼梯。
“又、又一个……”有人颤抖着说。
“柳娘子刚才还好好的,说要回房休息,这才一刻钟……”
“灯笼……是灯笼!灯笼里有人脸!”
最后这句话让顾夜猛地抬头。他盯着那盏灯笼,果然,在惨白的光晕中,隐约能看到一张脸的轮廓。不是柳如絮的脸,更年轻,更清秀,像个少女。
而且那张脸的眼睛,是睁开的。
它在“看”着楼梯的方向。
“让开!都让开!”
熟悉的声音。顾夜回头,看到那个国字脸捕头带着七八个差役快步走来。捕头脸色铁青,扫视了一眼现场,厉声喝道:“无关人等全部退出去!封锁柳絮阁,任何人不得进出!”
差役们开始驱散人群。顾夜三人退到门外,但没有离开,混在围观者中继续观察。
捕头蹲在尸体旁,没有碰灯笼,而是仔细查看灯笼表面渗出的“血光”流向。他顺着血流方向看向楼梯,眼神凝重。
“头儿,这……”一个年轻差役声音发颤。
“闭嘴。”捕头站起身,看向楼梯,“留两个人守在这里,其他人跟我上去。记住,无论看到什么,别碰,别出声,跟着我。”
他拔出横刀,率先踏上楼梯。五个差役跟在他身后,剩下的两人守住门口。
顾夜和苗青岩交换了一个眼神。
“他想上楼查看源头。”苗青岩低声道,“但柳如絮死在一楼,灯笼血光却流向二楼,说明……”
“杀人的东西在楼上,或者刚刚从楼上下来。”顾夜接道。
林骁已经绕到柳絮阁侧面,朝二楼窗户比了个手势——意思是那里有可攀爬的位置。
三人悄然退到暗处,绕到阁楼背面。这里是个狭窄的死巷,堆着杂物。林骁蹲下,让顾夜踩着他的肩膀爬上二楼窗台。窗户是虚掩的,里面一片漆黑。
顾夜轻轻推开窗户,翻身而入。苗青岩随后,林骁在下面警戒。
房间很宽敞,应该是柳如絮的闺房。梳妆台、绣架、琴案一应俱全,空气中弥漫着脂粉香。但此刻,房间里有一种异常的“冷”——不是温度低,而是一种仿佛被抽空了生气的死寂。
灯笼的血光从门缝下渗进来,在地上形成一条暗红色的细流,流向房间东北角的屏风。
屏风后有人。
顾夜屏住呼吸,握紧弹簧刀,缓缓靠近。苗青岩从袖中摸出那把小刀,跟在侧后方。
绕过屏风,他们看到了。
不是人。
是一道影子。
完全由黑暗构成的人形,轮廓模糊,没有五官,但能看出是个女子的身形。它跪在地上,双手捧着一团银白色的、发光的雾气,正缓缓将雾气“按”进自己的胸口。
而在它胸口的位置,已经有三团同样的光雾在缓缓旋转,像被困在笼子里的萤火虫。
影中人。
而且,它正在“进食”——吸收那些从楼下灯笼里流上来的血光。每吸收一丝,胸口的光雾就亮一分,它的轮廓就清晰一分。
顾夜看到,在影中人身后的墙上,挂着七八盏红色的灯笼。其中三盏是暗的,四盏微微发亮,还有一盏——最新的一盏,正在从惨白变成银白。
那是柳如絮的“光”。
“它在收集……”苗青岩用气声说。
就在这时,楼下传来了脚步声和捕头的喝声:“楼上有人吗?”
影中人猛地“抬头”。
尽管没有五官,但顾夜能感觉到它在“看”向房门。下一秒,影中人的身体开始扭曲、拉长,像融化的蜡一样流向墙壁,准备融入阴影逃离。
顾夜动了。
不是冲向影中人,而是冲向墙上的那些灯笼。他一把扯下那盏最新、最亮的灯笼,转身就跑。
影中人发出了一声无声的尖叫。
不是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在大脑中炸开的、尖锐的刺痛。顾夜眼前一黑,差点摔倒,但他死死抓住灯笼,撞开窗户跳了出去。
“走!”
林骁在下面接应,三人冲出小巷,头也不回地狂奔。
身后,柳絮阁二楼传来了剧烈的打斗声、惨叫声,以及捕头的怒吼。但很快,声音戛然而止。
三人一直跑到平康坊另一头的荒废宅院,才停下来喘气。
顾夜手里的灯笼,还在发着银白色的光。光很柔和,不刺眼,甚至有种温暖的错觉。灯笼表面,柳如絮的脸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团旋转的光雾,隐约能看出是个人形。
“这灯笼……是容器。”苗青岩盯着灯笼,“里面装着的,就是陈秀才、柳如絮他们被掏走的‘光’。影中人收集这些光,储存在灯笼里,然后……”
“然后运走。”顾夜想起县衙枯井的画面,“扔进井里,通过井运到某个地方。”
林骁看向柳絮阁方向,那里已经恢复了安静:“那个捕头……”
“凶多吉少。”顾夜说,“但他是关键人物。他知道内情,而且在调查。如果他死了,我们就少了一条线索。”
苗青岩从怀中掏出怀表——顾夜跳窗前塞给他的。表盘上,原本显示“下一个:平康坊,柳如絮,子时”的字迹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新的信息:
“已收集:柳如絮之‘灵光’(完整度87%)”
“可选项:”
“1. 吸收(获得临时能力:魅惑/伪装,持续12时辰)”
“2. 储存(消耗1单位认知带宽)”
“3. 归还(需找到对应影中人)”
“灵光……”苗青岩念出这个词,“不是简单的生命力,是某种更本质的东西。而且可以吸收使用,但只是临时的。”
“储存要消耗带宽,我们只有3单位。”顾夜说,“吸收的话,能获得什么能力?”
苗青岩将手指点在“吸收”选项上,更多的信息浮现:
“柳如絮,长安名妓,擅歌舞,通音律,精于察言观色与伪装。”
“吸收其灵光可获得:”
“- 基础歌舞技巧(临时)”
“- 微表情识别(临时)”
“- 伪装气质(临时,可模仿特定社会阶层)”
“持续时间:12时辰”
“副作用:可能残留部分人格碎片”
“副作用……”林骁皱眉。
“用。”顾夜果断道,“我们现在需要任何能增加生存几率的工具。而且伪装能力,可能对我们接触官府有帮助。”
苗青岩看向顾夜:“你来吸收。你是决策核心,这些能力对你最有用。”
顾夜没有推辞。他接过怀表,按照提示将手指按在“吸收”选项上。
瞬间,灯笼里的银白光芒涌出,顺着他的手臂流遍全身。没有痛感,只有一股温热的、仿佛浸泡在温水中的舒适感。同时,大量不属于他的记忆碎片涌入脑海——
柳如絮在阁楼练舞的日夜,她对着铜镜练习笑容的角度,她与达官贵人周旋时的察言观色,她在深夜里独自抚琴时的寂寞……
这些记忆很模糊,像隔着一层毛玻璃,但带来的“技能”却是清晰的。顾夜能感觉到,自己现在能轻易分辨出他人表情的细微变化,能调整自己的站姿、语气、眼神,模仿出不同的身份气质。
灯笼的光芒黯淡下去,变成普通的红色灯笼,不再发光。
“怎么样?”林骁问。
“感觉……很奇怪。”顾夜活动了一下手指,“就像脑子里多了一个人格的‘使用手册’,但那个人格本身是空的。我能用她的技能,但没有她的情感和记忆。”
“这样最好。”苗青岩收起怀表,“副作用降到最低。但持续时间只有12个时辰,我们必须抓紧时间。”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更夫的梆子声。
“咚——咚——咚——”
三更天了。
“先离开平康坊。”顾夜说,“找个地方休息,天亮后再行动。我们需要制定一个完整的计划。”
三人离开荒宅,正准备翻墙出坊,顾夜突然停下。
他感觉到了一种“注视”。
不是来自活人,是来自……影子。
他回头,看向柳絮阁的方向。在阁楼三层的某扇窗户后,一道模糊的黑影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他们。
虽然距离很远,但顾夜能清晰地感觉到那道目光中的情绪——不是杀意,不是愤怒,而是……好奇?
以及一丝难以察觉的悲伤。
影中人在目送他们离开。
“它没追来。”林骁也注意到了。
“它可能不能离开柳絮阁太远,或者……它不想。”苗青岩推测,“影中人和灯笼之间可能有某种范围限制。而且我们拿走了柳如絮的灯笼,它没有立刻追击,说明它优先任务是收集和运输,不是追杀。”
“但也可能是个陷阱。”顾夜转身,“先走。”
三人翻出平康坊,在邻近的宣阳坊找到一间破旧的土地庙,暂时栖身。
庙里没有灯火,只有月光从破损的屋顶漏下来。三人靠在墙边,轮流休息、守夜。
顾夜守第一班。他坐在门槛上,看着手中的红色灯笼——现在已经完全普通了,但触摸时,依然能感觉到一丝微弱的温热。
他想起了在柳絮阁看到的那一幕:影中人跪在地上,将光雾按进自己胸口。那个动作,不像是在“进食”,更像是在……“保存”?
还有那道目光,悲伤的目光。
“不对劲。”他低声自语。
“什么不对劲?”苗青岩没睡,他在用炭笔在小本子上整理信息。
“影中人的行为逻辑。”顾夜说,“如果它只是杀戮和收集的工具,为什么会有那种目光?为什么在柳絮阁时,它明明可以攻击我们,却选择了先融入阴影撤离?”
苗青岩停下笔:“你的意思是,影中人可能有自我意识?”
“或者,它曾经是人。”林骁突然开口,他也没睡,眼睛在黑暗中发亮,“我在特战队时,听老教官说过一些……诡异的事。灾变早期,有些人被变异体感染后,身体死了,但意识以某种形式留在了影子里。”
顾夜心中一动。
他想起了系统对可选任务三的描述:破解“影中人”的身份。
不是“查明”,是“破解”。这意味着影中人的身份本身,可能就是一个谜题,一个需要“破解”的谜。
“如果影中人曾经是人,”苗青岩快速记录,“那它们收集‘灵光’的目的是什么?复仇?自救?还是别的?”
“井是门。”顾夜念出白灯笼最后的话,“阻止他们,否则所有人都会变成灯笼。”
他抬起头:“也许我们理解错了。影中人收集灵光,不是为了害人,而是为了……阻止更大的灾难?或者,它们本身也是受害者,被迫收集灵光?”
“那井里运走的灵光,去了哪里?”林骁问。
没人能回答。
庙外,传来了脚步声。
很轻,很稳,只有一个人。停在庙门外,没有进来。
三人瞬间进入警戒状态。林骁已经握住铁管,顾夜的弹簧刀弹出,苗青岩将小本子塞回怀中。
“三位,”门外传来低沉的声音,“我知道你们在里面。我没有恶意,只想谈谈。”
是那个捕头的声音。
他还活着。
顾夜示意林骁和苗青岩保持戒备,自己走到门边,透过门缝看向外面。
月光下,捕头独自一人站在那里,没有带差役。他身上的公服有破损,脸上有擦伤,但眼神依然锐利。他的右手按在横刀刀柄上,但姿态是放松的,没有攻击意图。
“你怎么找到我们的?”顾夜问,没有开门。
“平康坊是我的辖区,每一寸地我都熟。”捕头说,“你们翻墙的痕迹,逃跑的路线,留下的脚印……不难找。而且,你们身上有‘净光’的味道。”
净光。这是捕头在陈秀才家提过的词。
“什么是净光?”顾夜问。
“先开门。”捕头说,“我可以进来吗?我保证,只有我一个人,而且如果我想抓你们,刚才就可以叫人来围了这土地庙。”
顾夜看向苗青岩,后者微微点头——他通过门缝确认了外面确实只有捕头一人。
“进来吧,但武器留在门外。”
捕头笑了笑,解下横刀,靠在门边,然后推门而入。
庙里很暗,但三人的位置呈三角,将他围在中间。捕头很坦然,直接在中间的蒲团上坐下。
“我叫张成,”他自我介绍,“万年县捕头,在任十一年。三位怎么称呼?”
“顾夜,林骁,苗青岩。”顾夜说,但没透露更多。
张成点头:“你们不是长安人,口音不对,衣着也怪。而且……你们不怕灯笼,不怕影子,还敢从‘影魅’手里抢灯笼。你们是什么人?”
“你先回答我的问题。”顾夜盯着他,“什么是净光?影魅又是什么?”
张成沉默了几秒,然后叹了口气:“净光,就是人的魂魄精粹。影魅……是那些被抽走净光的人,留下的影子变成的怪物。”
“抽走净光?”
“一个月前开始的事。”张成的脸色阴沉下来,“最初是西市一个卖胡饼的,死在家里,胸口塞着灯笼。我们都以为是仇杀,但查不到凶手。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死法都一样。我查验尸体时,发现他们胸口空洞的边缘,有黑色的残留,像烧焦的影子。”
“我暗中调查,发现所有死者在死前,都接触过一个穿黑袍的人,那人送他们一盏红灯笼。我追踪黑袍人,追到县衙后门,看到他进去了。我再查,发现县衙后院的枯井,每天晚上子时,都会有人往里面扔灯笼。”
“我想继续查,但县令压下了案子,说是‘邪祟作乱’,让百姓夜间不要出门,却没提灯笼的事。我意识到不对,县令可能知道内情,甚至在参与。”
“那你为什么还活着?”苗青岩突然问,“你发现了这么多,黑袍人——或者说幕后的人,为什么不杀你灭口?”
张成苦笑:“因为我有用。我能帮他们掩盖真相,安抚百姓,维持表面的秩序。而且……他们需要我这样的‘知情者’活着,作为一种……警示?或者,他们觉得我构不成威胁。”
“你刚才在柳絮阁,看到了影魅。”顾夜说。
“看到了。”张成点头,“我带着人冲上楼,它正要逃走。我砍了它一刀,刀穿过去了,像砍在影子上,但它的动作停了一下。然后它看了我一眼——虽然它没有眼睛,但我知道它在看我——就融进墙里消失了。”
“你没追?”
“追不上。而且我的手下……”张成的声音低了下去,“有两个碰到了它身上掉落的黑色粘液,现在昏迷不醒,身体在慢慢变透明。大夫说,他们活不过天亮。”
庙里陷入沉默。
“你找我们,想做什么?”顾夜问。
“合作。”张成直视顾夜的眼睛,“我知道你们不是普通人。你们不怕影魅,能抢走灯笼,而且……你们身上有种特别的气质,像经历过很多生死。我想请你们帮我,查清真相,阻止这一切。”
“为什么找我们?你可以上报朝廷,或者找其他衙门。”
“没用的。”张成摇头,“我试过。密信石沉大海,派去京兆府报信的人半路失踪。整个万年县,甚至可能整个长安,都被一张网罩住了。我怀疑,不止县令,更高层的人也牵扯其中。”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而且我查到,那些被扔进枯井的灯笼,最后都运往了一个地方——”
“哪里?”
“兴庆宫。”
顾夜三人对视一眼。兴庆宫,唐玄宗李隆基的别宫,当朝皇帝理政的地方之一。
“你确定?”苗青岩问。
“我买通了县衙一个老吏,他负责记录井中投入的灯笼数量。我对比过,每天子时扔进井里的灯笼,到卯时会被打捞上来,数量会少三成。少的那些,据说是‘上供’到兴庆宫。”张成说,“但我查过,兴庆宫近期没有任何需要大量灯笼的庆典或仪式。”
“所以,灵光最终被运往了皇宫。”顾夜总结,“影魅收集灵光,通过枯井运输,最终送到兴庆宫。目的是什么?皇帝需要这些灵光?”
“我不知道。”张成苦笑,“但我知道,再这样下去,长安会变成一座死城。现在已经死了七个人,但按照这个速度,一个月后,可能七十个,七百个……直到所有人都变成灯笼。”
他站起身,对着顾夜三人,郑重地抱拳行礼:“三位壮士,张某无能,查到此地已是极限。但我不忍看长安百姓一个个惨死。若三位愿助我一臂之力,张某这条命,任凭驱使。”
顾夜看着张成。
这个唐朝的捕头,脸上有沧桑,眼中有疲惫,但更多的是不甘和愤怒。他在用自己的方式,对抗一个他完全无法理解的黑暗。
“我们可以合作。”顾夜说,“但我们也有条件。”
“请讲。”
“第一,我们要自由调查的权利,你不能限制我们的行动,也不能问我们不想回答的问题。”
“可以。”
“第二,我们要查阅所有案卷,包括县衙里关于枯井和灯笼的机密记录。”
张成犹豫了一下,点头:“我想办法。”
“第三,”顾夜盯着他,“如果我们发现,阻止这件事需要付出巨大的代价,甚至需要……对抗皇权,你敢吗?”
张成的脸色变了。
他的手微微颤抖,但几秒后,他稳住了。
“我当捕头十一年,”他缓缓说,“抓过贼,救过人,也见过很多不公。但我从没想过,有一天要对抗的,可能是这个天下最有权势的人。”
他深吸一口气:“但如果真是皇帝在背后做这种伤天害理的事……那我这条命,不要也罢。至少,死得明白。”
顾夜伸出手:“合作愉快,张捕头。”
张成握住他的手,很用力。
就在这时,庙外突然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很多人的脚步声,还有甲胄摩擦的声音。
“在里面!围起来!”
火光瞬间照亮了庙外的空地。至少二十个全副武装的士兵,手持长矛弓箭,将土地庙团团围住。为首的是一名穿着明光铠的军官,腰佩横刀,面色冷峻。
“万年县捕头张成,”军官高声道,“你勾结妖人,戕害百姓,现奉县令之命,将你与同党缉拿归案!反抗者,格杀勿论!”
张成的脸色瞬间惨白。
“是县兵……崔明远调动了县兵,他真要下死手了。”
顾夜看向庙外,士兵已经张弓搭箭,矛尖在火光下闪着寒光。
而更远的地方,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屋檐上。
影魅也来了。
这一次,不止一个。
顾夜看到了三道、四道、五道……至少七八个影魅,从四面八方缓缓围拢,将土地庙彻底封死。
前有官兵,后有影魅。
绝境。
但顾夜却笑了。
他从怀中掏出那盏红色的、已经普通的灯笼,轻声对苗青岩和林骁说:
“看来,我们没时间慢慢调查了。”
“那就让他们看看,从废土来的人,是怎么在唐朝的长安——”
“杀出一条血路的。”
他捏碎了灯笼。
灯笼碎片中,最后一点银白的光芒炸开,化作无数光点,没入三人体内。
【临时能力激活:柳如絮的伪装】
【持续时间:11时辰58分】
【效果:可模仿特定社会阶层气质,获得基础信任】
顾夜看向张成,快速说道:
“张捕头,想活命,就照我说的做。”
“现在,推门出去,对那些官兵说——”
“我们是来自兴庆宫的密使,奉圣人之命,特来查办‘灯笼案’。”
“让他们,立刻带我们去见县令。”
“崔明远。”
章节悬念:(伪装能否成功?崔明远知道多少?影魅为何不攻击?兴庆宫真相?),驱动感极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