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点,松江警务署地下三层。
通风管道内,林骁挤在狭窄的空间里,用****撬着防护网的机械锁。锁芯结构复杂,是守岁人特制的双环密码锁,需要同时转动内外环到正确角度。
汗水顺着他的脸颊滴落。
管道外隐约传来警报声和脚步声——清道夫的援军正在撤回,指挥中心的防御在加强。时间不多了。
“咔。”
内环转动到位。
“咔嗒。”
外环也随之归位。
防护网无声滑开,露出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林骁挤出去,落在一条昏暗的走廊里。
战术目镜自动切换夜视模式。走廊两侧是合金墙壁,地面铺着防静电地板,每隔十米有一盏暗红色的应急灯。空气中有淡淡的臭氧味,那是高功率设备运转的痕迹。
根据司晨给的结构图,指挥中心在走廊尽头左转第三间。但那里一定有重兵把守。
林骁从腰间掏出一个小装置——苗青岩用废旧零件做的声波***,能制造三秒的噪音屏障。他贴在墙边,缓缓向前移动。
拐角处传来对话声:
“标本计划启动了?”
“嗯,陈头亲自下令。大学废墟那边死了十二个,包括血刃。”
“那小子这么猛?”
“基因解锁度超过4%,还有未知天赋。陈头要活捉,说他的大脑有研究价值。”
“啧,又一个要进标本库的……”
声音渐远。
林骁眼神一冷。标本库?顾晓是不是也进过那里?
他闪身进入走廊,无声靠近拐角。两个清道夫队员背对着他,正在操作一台终端机。
三、二、一——
林骁掷出声波***。装置落地炸开,发出刺耳的高频噪音,整个走廊的灯光瞬间闪烁。
那两人下意识捂住耳朵。
林骁扑上,横刀划过。一刀封喉,一刀穿心。两人来不及发出声音就软倒在地。
他拖起尸体,塞进旁边的清洁间,然后快步走向指挥中心。
门是合金防爆门,有虹膜和指纹双重验证。强行突破不可能。
但门旁有个通风口——和管道连通的检修口。林骁撬开格栅,钻了进去。
通风管道纵横交错。他根据记忆中的结构图爬行,终于在某个岔口下方看到了灯光。
透过格栅,他看到了一间巨大的控制室。
控制室中央是环形操控台,十几个屏幕显示着松江各处的监控画面。七八个技术人员在忙碌,而控制台前,站着一个脸上有狰狞伤疤的中年男人。
陈墨。
他正盯着主屏幕——画面是警务署正门外的街道。红外成像显示,一个一瘸一拐的人影正在靠近。
顾夜。
“他真来了。”陈墨笑了,笑容扭曲了伤疤,“有胆量。让外面的人别开枪,放他进来。启动力场束缚器,我要他活着走到我面前。”
“是!”
林骁屏住呼吸。力场束缚器——那东西一旦启动,会在特定区域形成能量力场,让人像陷入胶水一样难以动弹。必须在那之前破坏。
他看向控制室角落,那里有个独立的控制台,上面有“力场发生器”的标识。操作员正在输入启动代码。
没时间了。
林骁一脚踹开格栅,从三米高处跃下。
“敌袭!”
控制室瞬间大乱。但清道夫的技术员毕竟不是战斗人员,林骁落地翻滚,起身时横刀已经架在了操作员的脖子上。
“别动。”他冷声道,刀锋压进皮肤,“解除力场束缚器。”
操作员颤抖着抬手,要去按取消键。
“你敢按,我就杀你全家。”陈墨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操作员僵住了。
林骁看向陈墨。这个男人的眼神像毒蛇,冰冷,残忍,带着居高临下的戏谑。
“林骁,编号908,规则抗性天赋。”陈墨如数家珍,“你的能力很有意思,能短暂突破系统规则。但你知道代价吗?每用一次,就离彻底疯狂近一步。你现在……还记得你第一个战友的脸吗?”
林骁的心脏猛地一缩。
记忆深处,一张模糊的脸试图浮现,但被一层浓雾阻挡。他想不起名字,想不起声音,只有一种空洞的、撕裂的痛。
“墨玄大人对你的大脑也很感兴趣。”陈墨缓步走近,“特别是你遗忘的那些记忆。也许我们可以……帮你找回来。”
“闭嘴。”
“你害怕想起来,对吧?害怕想起那天你本来能救他,却因为犹豫——”
“我让你闭嘴!”
林骁怒吼,横刀挥出。但陈墨的动作快得诡异,他侧身避开,同时抬脚踹在林骁腹部。
剧痛。
林骁倒飞出去,撞在控制台上。陈墨的力量远超常人——基因解锁度至少5%。
“拿下他。”陈墨淡淡说。
四个守卫从侧门冲出,手持电击棍。林骁咬牙站起,规则抗性被动激活,身体表面浮现出淡淡的银光。
电击棍砸下,但在接触他皮肤的瞬间,电流诡异地消散了。
“有趣。”陈墨亲自出手。
他的拳头快到带出残影。林骁勉强格挡,但每一击都像被卡车撞中。骨头在哀鸣,内脏在翻腾。
第三拳,打断了林骁两根肋骨。
第四拳,轰在他脸上,鼻梁断裂,血喷涌而出。
“就这?”陈墨掐住林骁的脖子,将他提起,“你的规则抗性,能抗住窒息吗?”
林骁眼前发黑,但他死死盯着陈墨,嘴角扯出一个带血的狞笑。
“能抗住……这个。”
他用最后的力量,从腰间掏出一个东西——不是武器,是个银色的U盘。司晨给的U盘,里面装着清道夫的全部情报。
还有一个小功能:紧急信号发射器。
他按下了U盘底部的隐蔽按钮。
瞬间,刺耳的警报响彻整个指挥中心。不是入侵警报,是更高权限的、守岁人内部的安全警报。
所有屏幕同时闪烁,浮现出银色的守岁人标志和一行字:
【检测到非法数据外泄】
【源地址:松江警务署指挥中心】
【执行协议:数据锁死,物理隔离】
“你!”陈墨脸色骤变。
控制室的合金门轰然关闭,所有终端机同时黑屏。墙壁中伸出数十根机械臂,喷出白色的冷冻气体——那是针对电子设备的应急灭火系统,但对人体同样致命。
温度骤降。
陈墨松开手,林骁摔在地上,大口喘息。冷冻气体让他的伤口暂时麻木,但低温也在迅速夺走体温。
“你找死……”陈墨冲向主控台,试图手动解除锁死。但系统已经完全瘫痪。
林骁爬向角落的力场发生器控制台。手指冻得僵硬,但他还是按下了那个红色的、巨大的“紧急停止”按钮。
“力场束缚器已关闭。”机械音响起。
几乎同时,控制室外的走廊传来爆炸声。
门被炸开了。
烟尘中,一个身影走了进来。
顾夜。
他浑身是血,左腿的伤口深可见骨,但右手握着横刀,刀尖拖地,在合金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音。他的眼睛是血红色的,那是过度使用时间感知的副作用。
“陈墨。”顾夜的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
陈墨转身,看着顾夜,又看看地上奄奄一息的林骁,笑了。
“真是感人的兄弟情。”他鼓掌,“但你们以为,这样就能赢?”
他扯开上衣,露出胸口。那里不是皮肤,是银色的合金板,板上镶嵌着一个拳头大小的、缓缓旋转的黑色晶体。
晶体深处,有暗红色的光在脉动。
“墨玄大人赐予的礼物。”陈墨轻抚晶体,“二级异能者,天赋:重力操控。本来想活捉你们,但现在……我改主意了。”
他抬手,对着顾夜,虚握。
顾夜瞬间感到身体重了十倍。无形的力量将他压向地面,膝盖咔嚓作响,几乎要碎裂。
“跪下。”陈墨说。
顾夜咬牙支撑,但重力在持续增加。十五倍,二十倍……他的骨骼在**,内脏在挤压,嘴角渗出血沫。
“老顾……”林骁挣扎着想爬起,但断裂的肋骨刺穿了肺,他咳出大口的血。
顾夜盯着陈墨胸口的晶体。
那东西在发光,在脉动,在吸收陈墨的生命力。每使用一次能力,陈墨的脸色就苍白一分,但晶体就更亮一分。
这是透支生命的伪异能。
有机会。
顾夜松开了握刀的手。
横刀当啷落地。
他跪下了。
“对,就这样。”陈墨走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像狗一样。你妹妹顾晓死前,也是这样跪着求饶的。”
顾夜抬起头,眼中没有愤怒,没有恐惧,只有一片冰冷的、深渊般的平静。
“她没求饶。”他说。
“什么?”
“顾晓,到死都没求饶。”顾夜缓缓站起,在三十倍重力下,一寸一寸地挺直脊梁,“她咬断了那个研究员的手指,把证据吞进了肚子。你们剖开她的时候,她还在笑。”
陈墨瞳孔一缩。
顾夜知道,因为他“看到”了——在基因解锁度波动的瞬间,在生死边缘,他隐约捕捉到了顾晓临死前的记忆碎片。
“所以,”顾夜说,每个字都像冰锥,“你凭什么觉得,我会求饶?”
他抬起右手,不是握拳,而是张开五指。
掌心,是那枚银色的钥匙。
钥匙在发光。不是之前那种微弱的荧光,是刺眼的、银白色的、仿佛要燃烧起来的光。
“检测到高维权限波动……”控制台的残存喇叭发出机械音,“识别中……权限等级:守岁人临时七级……正在验证……”
陈墨脸色剧变:“你怎么会有这个——”
“司晨给的。”顾夜说,“他说,这东西在特定场景下,能打开不该打开的门。”
他将钥匙,狠狠扎向自己的胸口。
不是自杀。
是扎向心脏的位置,那里,怀表在跳动,沙漏在旋转,柳如絮最后那点温暖的灵光,还在微微发亮。
钥匙没入血肉。
没有流血。
银色的光从伤口迸发,瞬间充满了整个控制室。光中,无数细小的银色纹路在空中交织,形成了一扇门的轮廓。
一扇只有一人高、不断旋转的沙漏之门。
门的另一侧,是无尽的黑暗,和黑暗中无数双睁开的眼睛。
“不——”陈墨尖叫,想后退,但重力失控反噬,他自己的能力将自己钉在原地。
顾夜伸手,抓住陈墨胸口的黑色晶体,狠狠一扯。
晶体被硬生生扯出,连着血肉和电路。陈墨发出非人的惨叫,胸口炸开一个血洞。
顾夜将晶体,扔进了那扇门。
“还给墨玄。”他说。
门合拢,消失。
银光散去,控制室恢复了昏暗。只有应急灯在闪烁,照着满地狼藉。
陈墨倒在地上,胸口的血洞在汩汩冒血。他死死盯着顾夜,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吐出几个血泡,不动了。
顾夜踉跄两步,扶着控制台才没倒下。钥匙从他胸口滑出,当啷落地,表面的纹路完全黯淡,变成了一块普通的金属。
他用尽了。
“老顾……”林骁爬过来,抓住他的腿,“你……怎么样……”
顾夜低头,看着自己胸口。伤口在缓慢愈合,基因解锁度在回升:3.5% → 3.7% → 3.9%……最终停在了4.1%。
钥匙以透支潜能为代价,强行激活了基因的自我修复。他永久损失了0.2%的上限,但活下来了。
“还……行。”他嘶哑地说,看向主控台,“老苗,能听到吗?”
“能。”苗青岩的声音从U盘的扬声器里传出,他一直在远程监控,“数据库已锁定,正在拷贝。但清道夫的援军到了,就在警务署外,至少三十人。”
“能拖多久?”
“最多五分钟。另外……司晨发来消息。”苗青岩停顿了一下,“他说,干得不错。但你们捅了马蜂窝,墨玄已经知道晶体被毁了。他派了‘夜鸦’来松江。”
“夜鸦?”
“墨玄手下的暗杀部队,全是二级以上异能者。到达时间……预计三小时后。”
顾夜看向窗外,天色依旧漆黑。
离天亮,还有很久。
“拷贝数据库,清理痕迹。”他说,“然后,我们去下一个地方。”
“去哪?”
“兴庆宫。”顾夜说,“副本里没去成的地方,现实里……总得去看看。”
他弯腰,捡起那把已经失去光泽的钥匙,握在掌心。
金属冰凉,但残留着一丝余温。
像妹妹的手。
像那些死在黑暗里的人,最后一点不肯熄灭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