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第二天，清晨。
她回到了2010年，从一身冷汗醒来，晨曦落苍白的脸上，触摸狂跳的心口，回忆片刻前的恶梦。
田小麦梦见的不是恶鬼，而是一条深深的沟。
梦醒时分，她忘了父亲的死，好像他还外头办案，不知哪个深夜悄然回家，打开电视看英超直播，或倒床上鼾声如雷，再和女儿大吵一架。十八年前，她失去了母亲。一个多月前，她跟谈了一年的男朋友分手，眼看正沦为剩女。多年来父亲没有再婚，即便谈过几次含蓄的恋爱，终究未能修成正果，后来就彻底断了这念头。他后来唯一的心愿，就是等到退休，小麦嫁人做了妈妈，他专心家带外孙――他们都没能实现愿望。
打开父亲的房门，摊着36本工作笔记，不敢再看翻得烂的1995年，而是翻开2010年的那本，后看到他单独写的一段话――
如果，我死了，请我的葬礼上，播放一我很喜欢的歌。80年代末，国播放过一部东德电视连续剧《幻觉》。那部电视剧的主题曲，我和我死去的妻子都非常喜欢，虽然听不懂歌词的意思，但我知道那唱得就是我的命运。
希望，小麦能看到这一页。
小麦看到了。
难过地倒父亲床上，好像自己还是小女孩，安静地蜷那个男人宽阔的胸膛上。
遗言？可他过两年就要退休，为何拼命地跳进水里？他以为自己是二十多岁小伙子？以为还越南和美国佬打仗？干嘛不为女儿想想？不，他从没为女儿想过，也从没为妻子想过，他想到的只有警察抓贼，抓住那些十恶不赦的坏蛋，不再伤害和他的妻子女儿一样的人们。
父亲永远无法对她补偿，她也永远无法对父亲补偿。她能做到的，只有父亲葬礼上，完成那个小小愿望。
《幻觉》？许多90后甚至没听说过东德这个国家。
进入i页的淘宝网，宝贝输入“幻觉”，结果有3713件相关宝贝，多是刘谦走红后的魔术道具，还有女装、饰品、书刊……
把分类限定“音乐影视明星音像”，出来第一行是“苏打绿 空气的视听与幻觉 特价台版d”。接下来多是一部名为《死亡幻觉》的电影，晕――还是经典ut！把范围缩小到电视，却是国产动画片《虚幻勇士之12 幻觉记忆》。
从清晨到深夜，从baidu、gg到yah，都没找到这部东德电视剧《幻觉》，连准确的英或德片名都没查到，或者根本不是“幻觉”。她想起有个朋友柏林读博士，n上找到对方，回答却是东德时代的一切，如今倍受冷落，许多经典作品全被遗忘了。
《幻觉》，仿佛也跟死黄浦江的父亲一样，沉没冰冷的时间河流深处。
两天后就是父亲的葬礼。
忽然，小麦的qq上响起了敲门声，一个熟悉的名字――钱灵。
她？好久没联系了，初时代亲密的好友，后来又考进同一所高，住同一间寝室，可称是情比姐妹的死党。上次两人相聚，聊了一个钟头的淘宝经，结果小麦败下阵来，把网购狂人的桂冠俯让出。
“出来！”
不到两秒钟，屏幕上出现钱灵的回复：“来拉！居里夫人，近过得怎么样？找到男朋友了吗？”
“我父亲死了。”
屏幕上停顿几秒，想必钱灵很是意外，打出一行字：“对不起。他不是警察吗？”
“是，执行任务的时候。”
“葬礼还没举行？告诉我时间地点，我量去参加。”
当年，好多次周末带钱灵回家里玩，父亲对她印象还不错，还是因为喜欢所有漂亮女生？
“我要找一个东德电视剧，很多年前电视台放过，但无论如何都找不到了。但我必须找到它，那是父亲的遗愿，要葬礼上放那个主题曲。”
“淘宝上找不到？”
“是，你不是骨灰级的淘宝买家吗？”
qq沉默了，小麦焦急地等待了两分钟，催促道：“人呢？还吗？掉线了吗？”
她催得很及时，钱灵打出一行字：“我犹豫。”
“犹豫什么？”
“该不该把那家店告诉你？”
“哪家店？”
停顿半分钟后：“一家我常去的淘宝店，非常特别的地方，我想如果那里都找不到，你就彻底死心！”
“快说！”
“算了，就当我什么都没说过。”
小麦一下子生气了：“钱灵，你不是我的死党吗？我誓，必须要父亲葬礼上播放这歌，如果这个都不能为他做到，我这辈子就算白活了！”
“唉――”又等了半分钟，“好，有家淘宝店，名字叫‘魔女区’。”
“魔女区？”
这三个字让小麦的心跳加快，魔女？
“我想，只有这家店能满足你的愿望。”
“这就去，谢谢！”
“等等！”钱灵断数秒重打字，“我要警告你！去这家店一定要小心，我只准你去一次！不管有没有买到你的东西，去完立刻就退出来，永远都不要再去第二次！明白？”
“为什么？”
“没有原因，我只想说这么多，但请牢记我的警告。”
“如果去了第二次呢？就会生什么？”
小麦的执着让钱灵再次沉默，结果蹦出一行字：“会死的！”
死？自从父亲死后，这个字对小麦来说已经麻木。
钱灵又加了一句：“好了，我警告过你了，现我真后悔！不说了，我有事要出门。”
“现？”现是子夜十二点。“你的夜生活真丰富！”
死党下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