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们那个时候,牛奶是一种比白面还要奢侈的东西,一年50斤的面粉,真的不够吃的。可是老天就是这样爱开玩笑,牛奶加上白面,那是种怎么样的美味?他们没有尝过,甚至没有听人说起过。
朴菊在早上7点左右的时候就开始弄院子里的砖瓦水泥,老太太也帮着弄上了!
朴菊和莫老太太收拾着院子的时候,大门就被推开了,娘俩回头一看,是个年轻的小伙子,是昨天老太太找的自己的表侄子、二壮。
莫老太太上前寒暄了几句,说、来的挺早的啊,又问:“吃早饭了没有?”
名叫二壮的小伙子回答说早吃了,说是那边的活儿完事了就直接来这儿了。
家里的莫老三也会写瓦匠活儿,就跟着一起弄着棚子,没出去干活,估计也是想着先给自家的伙计干完了再说吧?!
朴菊想了想,三姨就住在前院,让三姨父也来帮个忙吧,咋说也是自己娘家的人,现在不比有莫宝的时候,毕竟现在自己是一个人了,娘家有人却不来帮忙,让人家说长道短的也不好不是?
随后,朴菊顺着前院的土墙喊了一嗓子,三姨父答应的也快,没一会就顺着墙过来帮忙了。
孩子醒了,老太太跟着朴菊俩人带着孩子,外面的几个男人弄着简陋的棚子,忙活了差不多三个小时,就弄的差不多了,也到了晌午了,几个大男人干这点儿活儿还不轻巧拿下?
莫老太太到院子里招呼几个人吃饭,说是饭都做好了,辛苦各位了云云……
老三和二壮吃完饭之后就走了,老三得继续给人家干活,朴菊的三姨父也回家了。
朴菊就和老太太收拾着碗筷,收拾完了,老太太看了眼炕上又睡着了的俩娃娃,跟朴菊说:
“先歇会儿吧,然后把纸箱子啥的都往棚子里面挪了,该整啥整啥,看这天头(天气)是要下雨了啊!”
朴菊说:“哎!”
也没歇多一会儿,看着越来越有些阴的天气,朴菊就上院子里开始搬纸壳箱子了。朴菊人特别瘦,还有点黑,长的也不怎么好看,但是以前当姑娘时候的照片照的她白白嫩嫩的,可水灵了。
没搬多一会儿呢,老太太也从屋里出来了,估摸着也是看着天气不好了越来越不好了吧。
和朴菊住对门的三嫂正在外地下(俗称现在的厨房,烧火做饭的地方)烧水呢,应该是打算洗衣服吧,看棚里有几件衣服呢。朴菊也没说什么,心知肚明。
朴菊就和自己的婆婆在那儿收拾着纸箱子和乱七八糟的东西,也没看时间啊。
待朴菊的三姨父隔着前面儿土墙喊着朴菊的名字的时候,娘儿俩才知道,已经三点了。
“菊啊!菊啊!!”
朴菊看着墙外面露出个脑袋的三姨父。
“啥事啊?三姨父?”
“啊!啥时候吃饭啊?咋没叫我呢?晚上还不吃饭咋的?”
朴菊纳闷儿“还吃啥饭啊?人都走了!”
“啊!不吃了啊?”说完,转身就从后门进了屋里。
朴菊也没在意,跟老太太说“都差不多了,妈,咱也该做饭吃饭了。”
“诶,行!”老太太答应着,但是还没等老太太转身进屋儿呢,朴菊的三姨父又从后门出来了,隔着土墙拿着个不大不小的塑料盆,跟朴菊招呼着:
“菊啊!给三姨父舀(yao 三声)点儿面,晚上烙饼。”
看着三姨父那理所当然的样子,朴菊有点不乐意了:
“我哪儿有面啊?我还不知道跟谁要呢?!”
“那你老太太没有啊?你去给我舀点去呗。”朴菊的三姨父就摇晃着塑料盆冲着朴菊吆喝着。
朴菊气坏了,街坊四邻的都看着呢,这人长了辈分怎么脸皮也跟着长了?刚要发作,旁边的莫老太太拽了下她的衣服袖子,轻声说:
“哎呀,别吵了,让人看了笑话,给他、给他、我给舀去。”听老太太说话的语气也有点不怎么高兴。自家的侄女什么样子,那当姨父的也不是不知道,咋还能熊孩子要面吃呢?
朴菊皱着眉头,走到墙边儿,毕竟是长辈,也不好再多说什么了,接过盆,回头走了几步交给婆婆。
刚才跟三姨父说没有面,确实是没有,不是编白儿(撒谎),她生下的那点儿面要是给了三姨父,那自己过年包饺子的面都没有了,自己和孩子吃啥?那还是婆婆给自己搬过来的,老爷子不待见自己,嫌生了俩丫头,没生个带把儿的,终日也不怎么回家,天天的弄那些香油韭菜花什么的。
没一会儿,莫老太太端着盆出来了,递给小儿媳妇,半盆白面呢!
事后,老太太自己想起来也是一阵气闷,跟着孙女儿念叨,自己都没舍得吃……
朴菊接过面盆,看了婆婆一眼,没有多说什么,欲言又止,送走了墙外的三姨父,朴菊回身时,婆婆也回了自己的屋子。
春去秋来,冬离暑往。
朴菊等了一年又一年,磨宝也没有回来,人们都说,莫宝可能是到了很远的地方了,不会回来了,也有人说,有可能是死了,或者被抓住了,枪毙了,等等等等,众说纷纭。
对于莫宝,朴菊有着深深的恨意,以为嫁给他会有一个美好的家庭,和谐的生活,远离家里,却不曾想,从一个地狱跳入另一个深渊,越来越糟的命运,越过越哭的日子。使得朴菊的心理有些难以承受,看着两个孩子,难道是上辈子造的孽吗?
朴菊要带着孩子回娘家了,不住在这里了,莫老太太舍不得那两个孙女儿,不管怎么说,那也是莫家的孩子,小宝对不起人家朴菊,可是孩子毕竟是自己家的啊,她一个单身的女人,带着俩孩子可怎么过呀,莫老太太不由得想到了以后,要是朴菊改嫁了,俩孩子能不能受后爹的气??越想越心疼。
“能不能留下一个?你一个女人,咋带俩娃?我帮你带着一个,等你有能力了,再把孩子接回去,想她就常回来看看。”
朴菊闻言,抬头看着婆婆微红的双眼,怎么可能不感动?
思虑半响,朴菊看着两个娃娃,刚会走路啊,扔下哪一个,她都舍不得,手心手背都是肉……
“我把小二留下吧,您也……保重身体,——妈。”说完,朴菊不敢再多逗留,抱起孩子就走出了莫家的大门。
“妈妈……妈妈……!!”小二蹦跶着两条小短腿儿追着朴菊的背影,一路的追,一路的哭喊。
摔倒在地上,被莫老太太抱在怀里,轻声哄着:
“乖孩子,妈妈会回来的,妈妈不是不要小二了,会回来的。”
小娃娃听不懂奶奶在说什么,她只知道妈妈走了,不要她了。
被朴菊带走的孩子叫莫千叶,留在奶奶身边的,是莫小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