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瑶喝了一口清酒,并没有否认沈渡的话。
真正爱吃海胆刺身的,其实是沈逢生。
沈烬每每带戚瑶出去吃饭,点的那些菜,全是沈逢生的心头好。
戚瑶不爱吃酸的,桌上全是酸的。
戚瑶爱吃辣的,偏偏一道辣的都没有。
沈烬第一次朋友聚会时,她整晚都像空气一样隐形。
洛家的少爷调侃道:“阿烬,人都跑了,你还心心念念着呢。”
“点的一桌子菜,我差点都以为,今天是你家小祖宗的生日。”
洛衍之看热闹不嫌事大,继续笑着问戚瑶:“戚小姐,你说句话啊,这么多菜,就没一个你爱吃的?”
不喊她嫂子。
是因为在他的心里。
戚瑶作为替身,根本不需要称呼,只是暂时占了“沈太太”这个位置而已。
——戚瑶又能说什么?
说忘不了就纹脸上,省得天天跟开追悼会似的。
但想归想。
表面上,她却往沈烬的身边靠了靠。
“阿烬点的,我都吃。”
洛衍之笑了笑,“那你可真好养活。”
戚瑶也跟着,嘴角微微上扬。
“是呀,我好养活。”
她平平静静地补充道:“也不挑。”
洛衍之愣了一下。
可戚瑶笑得太甜了,像量产的工业糖精,看不出有丝毫破绽。
临走前,洛衍之罕见地正经起来。
他压低声音,对沈烬说:“那女人,你搞不定。”
沈烬轻飘飘地说:“长得像逢生,还乖,天天在家里等我,这叫搞不定?”
“……你见过她在家里等你的样子?”
沈烬想了想。
每次他回去时。
戚瑶不是在练琴,就是在刷手机,从来都没有闲着。
“那又怎样?”沈烬的语气很不以为然,“我一进门,她就扑过来了,眼睛亮得像星星。”
“不是爱我爱得要命,她图什么?”
洛衍之无奈地说:“她图什么,我也不清楚,但你最好别太笃定。”
即使现在,戚瑶三番五次地提离婚。
沈烬也笃定她爱他,不过是闹小脾气罢了。
不过他忽然发现,他对她,一无所知。
沈渡的那句,“她从来都不爱吃”,在沈烬的心头盘旋。
他勾了勾唇角,“你连你小婶爱吃什么都知道,倒是挺上心。”
戚瑶手里的筷子,差点没拿稳。
她怀疑沈烬是白磷型人格,最近特别容易自燃。
一遇到谢晏舟就喊她“老婆”,在沈渡面前就提“你小婶”。
服务生把菜一一送过来。
沈渡让她把烤鳗鱼,放到戚瑶的身边。
“小叔,五年了,你连这都不知道?”
沈渡话音刚落,桌下就飞来一脚。
“嘶——”他歪头瞪戚瑶,“你踢我干嘛?”
戚瑶面不改色地说:“不好意思,伸腿。”
宋拾音终于找到机会,插上了嘴:“小渡和戚老师的关系真亲。”
沈渡没抬头,“别叫我小渡,跟你不熟。”
“而且,她是我的家人,不如你和我小叔,那才是真亲。”
宋拾音尴尬极了,没敢再吭声。
滚烫的汤被服务生端了上来,还冒着白气。
宋拾音忽然探身过去,似乎是准备接什么,胳膊肘撞了一下托盘。
汤碗一晃,热汤泼出来。
尽数撒在了戚瑶的右胳膊。
羊毛的吸水性好,滚烫的温度瞬间紧紧贴住皮肤,比直接泼上来还疼。
戚瑶难得穿了条喜欢的裙子,就这样说毁就毁了。
沈烬克她,毋庸置疑。
戚瑶把袖子卷起来,问服务生:“冷水在哪?”
服务生吓得语无伦次:“对、对不起——”
“不怪你,”戚瑶打断了她,“是有人小脑发育不全,大脑更是完全不发育。”
宋拾音咬着嘴唇,眼泪掉了下来,越发显得楚楚可怜。
其实她的内心,失望透顶。
这汤也太不争气了。
她想要的是,戚瑶缠着绷带,无法参加考核的那种伤。
——结果就红了一小块?!
沈烬看了宋拾音一眼,对戚瑶说:“行了。”
“她是不小心的,又没往你的脸上泼,胳膊而已,至于吗?”
“那我得感谢她。”
戚瑶跟着服务生走了,只丢下一句狠话。
“下次换我,专泼她的脸,放心吧,我手稳。”
等到戚瑶的身影,彻底消失以后。
宋拾音哽咽着说:“阿烬,我真不是故意的……”
她哭起来的时候,更像沈逢生。
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来找沈烬撑腰。
但戚瑶从来都不哭。
沈烬抽了张纸巾,递给宋拾音,“擦擦眼泪。”
他狠不下心说重话,所以只能沉默,由戚瑶来承受这一切。
而戚瑶站在洗手池边,拧开水龙头,冲着手臂。
沈渡担心地说:“直接去医院吧。”
“知道,”戚瑶头也没抬,“十分钟,我冲完就走。”
“那还泼吗?我让后厨把汤烧开,滚着端上来。”
“先欠着。”
戚瑶解释道:“沈烬还在那儿,万一他心疼替她挡了,你奶来找我算账,你替我跪?”
沈渡却没有吭声。
要是当年,在戚瑶嫁给沈烬之前。
他替她跪了,拦住那场婚事,就好了。
十分钟一过,两人走出去。
宋拾音偷瞄到戚瑶,立即坐直了身子,把手从沈烬的胳膊上拿开。
——演得就跟良心起死回生了似的。
戚瑶懒得戳穿她。
沈渡更是不会注意到,这些小动作。
“我先把账结了,再送你去沈家旗下的医院?”
戚瑶皱了皱眉,抵触道:“不用……”
她费了老大劲,才从那个坑里爬出来。
总不能一个跟头,又栽回去了吧。
服务生在一旁,笑着插话:“两位不用麻烦了,你们这桌的单,已经有人买了。”
沈渡诧异道:“谁?”
服务生指了指门口,“那位先生。”
沈渡对他有一点印象。
应该是谢晏舟的秘书小李。
下一秒。
在沈渡的眼里,和戚瑶八竿子打不着的人,就朝她微微躬身。
“戚小姐,谢总让我转告您,如果您愿意,我送您去医院。”
戚瑶犹豫片刻,居然点了点头,“好。”
她之前回答过,和谢晏舟有什么交情的问题。
沈渡对此记忆犹新。
他重复了一遍,戚瑶当时的话:“现在不太熟?”
戚瑶诚实道:“确实是这样的。”
她睁着眼睛说瞎话,沈渡根本懒得搭理。
他皮笑肉不笑道:“小叔那边,我替你瞒着。”
“但你最好想清楚,回来应该怎么跟我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