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兵团总旗的耐心显然已被消磨殆尽,他挥手止住了队伍的骚动,眼神阴鸷地盯着城头那杆若隐若现的钩月长枪。
两次受挫,虽未伤筋动骨,却让他颜面大失。
“所有人,集中攻击一点,第三层防护罩的东南角基座!”他改变了战术,不再追求全面消耗,而是意图以点破面,用绝对的力量在最短时间内凿穿防御。
“两位队长压阵,防备他们再次从地下搞鬼!”
命令下达,土兵团众人迅速调整阵型。
超过四十名士卒的命力在两名队长的协调下汇聚,形成一道凝实厚重的土黄色能量洪流,持续不断地轰击在第二层防护罩的固定点上。
光罩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剧烈凹陷、闪烁,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
城头上,云雅乔清晰地感受到防护罩传递来的巨大压力,以及命力飞速流失的虚弱感,身边的士卒们脸色也更加苍白。
“果然,换打法了。”云雅乔心中念头急转。
集中攻击一点,破解了她之前利用大面积扰动制造混乱的策略,硬抗,绝对撑不过一炷香的时间。
她目光扫过内城,迅速掠过那些已经使用过或暂时无法利用的机制,最终定格在内城核心那根高耸的、通体暗红的“引火柱”上。
这是炽焰州的核心能量传导装置之一,平日里负责平衡和疏导地下火脉,异常坚固,但……并非不可破坏。
一个极其冒险的计划在她脑中成形。
“所有人听令!”她的声音因命力消耗而略带沙哑,却依旧斩钉截铁,“放弃对第二层防护罩被攻击点的所有命力支撑!将所有剩余命力,包括你们参玄内最后储备的命叶之力,全部注入我身前的‘引火柱’基座机制!以最大强度,持续三息!”
士卒们眼中闪过震惊,引火柱若受损,可能引发能量反噬甚至内城崩塌,但无人质疑,更无人退缩。
十一道微弱的但竭尽全力的命力光束,瞬间连接在云雅乔指定的位置上。
云雅乔自己也闭上双眼,钩月长枪枪尾重重顿地,她参玄内那棵生命树剧烈摇曳,仅存的几片命叶同时燃烧,一股精纯而炽烈的力量涌入其中。
凡笔记本在使用最后几片命叶时,都会留下一片残叶,防止命叶消耗全部,自己直接消逝。
“嗡——!”
引火柱猛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刺目红光,柱身剧烈震颤,表面甚至浮现出细微的裂痕。
与此同时,因失去命力支撑又被集中猛攻的第二层防护罩,在目标点发出一声清脆的碎裂声,破开了一个数丈宽的大洞。
土兵团众人精神大振,嘶吼着朝缺口涌来。
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云雅乔猛然睁眼,双手握住钩月长枪,以身为轴,将其抡圆了狠狠掷向那光芒爆闪、濒临过载的引火柱中上部。
“爆!”
长枪如银色流星,精准刺入柱身裂痕最密集处。
下一刻,并未发生预想中的惊天爆炸。
引火柱的红光骤然内敛、压缩,随即化作一道只有手臂粗细、却凝练到极致的深红射线,顺着钩月长枪轰击的方向,也就是第二层防护罩被轰开的缺口,笔直射向!
这道射线温度之高,已然超越了寻常熔岩,呈现出一种近乎透明的扭曲感。
它毫无阻碍地穿透了缺口,如同烧红的铁钎刺入黄油,瞬间将冲在最前面的那名土兵团队长连同其身后四五名士卒汽化,余势不衰,在地面上犁出一道深不见底、边缘闪烁着琉璃光泽的熔融沟壑,横亘在缺口之前。
冲锋的势头被这恐怖一击硬生生切断,土兵团总旗和剩余那名队长骇然止步,望着那散发着毁灭气息的熔沟,一时竟不敢上前。
城头上,云雅乔踉跄一步,以手撑地才未倒下,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钩月长枪自动飞回她手中,枪身黯淡,引火柱红光熄灭,裂痕蔓延,但终究未倒。
她又一次,用近乎自毁的方式,争取到了喘息之机。
然而,此举彻底激怒土兵团那名总旗,笔真化器,“乾龙锥!”杀气腾腾冲向云雅乔。
云雅乔强提一口气,压下喉头腥甜,横枪于前。
土兵团总旗身形如电,乾龙锥化作一道土黄厉芒,携着开山裂石之势直刺而来,所过之处空气爆鸣。
不敢硬接,云雅乔脚下轻点,身形疾退,同时钩月长枪划出一道道银色弧光,并非格挡,而是不断卸力、偏转。
枪锥交击,发出刺耳锐响,每一次碰撞都让她虎口剧震,内腑翻腾。
她本就命力近乎枯竭,此刻全凭一股意志与精妙枪法周旋,且战且退,方向却是看似无意识地朝着城墙东南角,那里下方,正是环绕炽焰州、翻滚沸腾的暗红色岩浆护城河。
土兵团总旗久攻不下,本就焦躁。
眼前这女总旗明明已是强弩之末,枪法却依旧刁钻灵动,每每于间不容发之际避开要害。
“垂死挣扎!”他怒喝一声,乾龙锥黄光大盛,一招“地龙突”使出,锥影重重,封锁了云雅乔左右闪避的空间,逼其硬撼或后退。
云雅乔眼中精光一闪,她等的就是对方全力施为、旧力已发新力未生之际。
面对这必杀一击,她非但没有再退,反而猛地向前踏出半步,钩月长枪不再卸力,而是用尽残存气力,枪尖精准无比地点在乾龙锥力量流转最核心也是最脆弱的一个节点上。
“叮!”
一声轻响,却让乾龙锥的狂暴势头为之一滞。
云雅乔借力向后飘飞,看似被震退,实则身形巧妙一转,已落在了城墙边缘垛口之上,脚下便是滚烫翻涌的岩浆,热浪灼人。
土兵团总旗一招被破,羞怒交加,更见对方立足不稳,岂肯放过?
想也不想,合身扑上,乾龙锥直刺云雅乔心口,势要将她钉死在城墙之上。
就在乾龙锥及体的前一瞬,云雅乔脚下看似脆弱的垛口冰晶石(一种耐高温但脆性的石材)突然被她暗中蓄力的一脚踏得粉碎。
她整个人向后仰倒,坠向城墙之外,同时,钩月长枪的枪纂(枪尾)早已悄然钩住了内侧一块凸起的坚固岩角。
土兵团总旗志在必得的一刺骤然落空,身不由己地随着前冲的惯性,冲出了破碎的垛口。
他心中大骇,急忙想要运转命力稳住身形,却已迟了。
下方,暗红色的岩浆张开炽热的怀抱。
云雅乔单手紧握长枪,悬挂在城墙外侧,冷冷看着那土黄色身影在一声短促的惊怒咆哮中,坠入熔岩,瞬间被吞没,只冒起几个焦黑的气泡。
她手臂用力,艰难地翻回城墙,瘫坐在地,剧烈喘息。
参玄内,那最后一枚残叶的光芒也黯淡到了极致。
“记忆之地……”她此时只有一个念头。
城下,剩余的土兵团众人已被这接连变故惊得呆若木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