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及此,唐昭明瞟向包尚雪,狐疑道:“你真是来下战书的?”
“不然呢?”包尚雪高扬起下巴:“难不成还是提醒你来的?”
她说着,转头凝着唐昭明道:“我若是你,会想法子凝聚力量,尽快回到京城帮你爹。真是可怜,你爹那样精明之人,竟然膝下无子,关键时候连个能帮忙的人都没有呢。”
这分明就是来提醒她的,唐昭明想,面上带一点微笑。
“包小娘子可否指条明路?”
包尚雪微微侧头,打量门外两个带刀侍卫动静,低声道:“福康公主。如今能救你爹的,只有她了。”
唐昭明挑眉,似是有点惊讶。
“我以为你会说四皇子。”
这回又换包尚雪惊讶了,看向唐昭明,一脸嫌弃。
“你也得够得着才行。”
“那福康公主我就够得着了?”唐昭明问。
包尚雪轻哼:“你现在是够不着,但进了内斋就有机会。”
“你是指柔佳郡君?”唐昭明问。
包尚雪笑:“是,也不是。”
“此话怎讲?”唐昭明不解。
包尚雪有点不耐烦,“你可真笨!”
唐昭明笑,还是头回有人这样评价她。
包尚雪倒还耐着性子给她解释:“今年冬月皇上过寿,福康公主会在宫里宴请各州学女斋的首席,届时允许各首席带一名心腹伴读一同出席。”
“还有这等事?”
唐昭明这阵子一直游离在外斋下舍,对于女斋的各种消息确实没怎么关心。
“那是自然!”
包尚雪重新坐直了身子,轻哼道:“不然你以为我和曹红玉那等身份,作甚非要进女斋给王璇玑伏低做小,还要跟南郭霖那个小贱蹄子平起平坐?”
唐昭明挑眉,“包小娘子真是眼高于顶,一般人怕是入不了你的眼了。”
包尚雪十分不喜欢唐昭明这样阴阳怪气,却没有发作,反而软着声音道:“你知道就好。”
唐昭明笑,心领神会,但很快又愁眉道:“只怕我爹他熬不到冬月呢。”
“不可能!”
包尚雪斩钉截铁:“我爹既要为四皇子翻案,就不可能治你爹谋逆,定然会想别的罪名,只要不是斩立决,必定要先过秋审,再过朝审,再加上皇上大寿不宜见血,怎么着也要挨到冬月之后再问斩,届时你只需讨到福康公主的欢心,哄着她去请皇上大赦,你爹自然无事。”
“要那样的话,也只是保住命而已,我们家可就什么都没了。”唐昭明自言自语。
“能保住性命已是不易,不然凭你一个弱女子,能干什么?”包尚雪嫌唐昭明贪得无厌。
唐昭明点点头,忽然大声说道:“多谢包小娘子指教,他日事成,没齿难忘!”
包尚雪吓了一跳,赶紧捂住唐昭明嘴,对着外头大声道:“谁指教你了?你少胡说八道!我是来提醒你,以后走夜路小心点,当心一不留神就给人杀了!”
她说完钻出去一跃跳下马车,大步流星朝前走。
“唐昭明,今日我看在朝尊大长公主的面子饶你一命,他日你若敢在京城出现,我必叫你死无葬身之地,报我哥哥受辱之仇!”
她说着钻进自己的金翠犊车,两个带刀侍卫上马追随。
夏甜第一时间冲进来查探唐昭明状况,却见唐昭明无事人一样两根手指拄着太阳穴,似是在想问题。
“姑娘,她干什么来的?”夏甜知道唐昭明无事,便打听起来。
唐昭明:“没什么大事儿,劝我进内斋的。”
“又来?”
夏甜诧异,这几日单是她知道的,就不下三个了。
叫一个外斋淘汰位还逃课七日的女公子初次月考就进内斋,他们真当唐昭明是神仙啊。
除非——
夏甜想到什么,凑上前去道:“姑娘可想去求求殿下?”
没错,只要谢灵玉肯帮忙,倒是也不成问题。
本来内斋就是五品以上官员子女可以免试入学的,只要谢灵玉认下唐昭明的身份,直接把她弄进去根本不成问题,大不了不占外斋递补的名额就是。
“不可。”唐昭明若有所思,“真要如此,就是坏了福康公主的规矩了。”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
州学女斋是福康公主设立,自然是她的势力范围,若是唐昭明借谢灵玉的势硬要破坏女斋的平衡,那便真是把福康公主给得罪的透透的了。
到时候别说是救唐人凤,只怕连她也自身难保。
“那姑娘要如何?”夏甜纳闷。
唐昭明看向车窗外,心中惆怅。
“太久了。”
“嗯?”夏甜没听清。
唐昭明于是收回视线,闭目养神道:“等到冬月,就太久了。”
夏甜并不明白,但瞧见唐昭明呼吸渐渐平缓,知她想在上学路上补个回笼觉,默默退了出去,继续赶车。
等到了女斋,夏甜第一时间拿了渔具和水桶。
“姑娘,春香早上抱怨您成日拿渔具来女斋,也不见半条鱼,嘱咐叫你今天多少带回去一条,她要煨老汤。”
不想唐昭明却没接渔具。
“今日不钓鱼,你回去路上买一条给她便是。”
“不钓鱼,那干什么?”夏甜不解。
“听你这话问的,来书院当然是来读书,谁像你一样不务正业?”唐昭明笑,背着书袋大步进了门。
这几日因着唐昭明不务正业的缘故,修道堂的女公子们都是在假山上上课,初时她们还要进修道堂放下东西,后面几天干脆直接去假山报道,吴道子来上课也不进修道堂,先往唐昭明那走一圈,背上三五篇劝学,见她没有进学之意,再上山授课。
今日吴道子来迟了一些,假山上已传来女公子们自行读书的声音。
他便向往常一样先绕到假山后面,瞧见假山后面坐着一个人正钓鱼,便以为是唐昭明,于是叹口气,双手一背,开始了今日之劝学。
“少壮不努力,老大徒伤悲。”
“一寸光阴一寸金,寸金难买寸光阴。”
“盛年不重来,一日难再晨。及时当勉励,岁月不待人。”
三句背完,吴道子歪头看一眼假山背后那人,见对方没有半点反应,于是叹口气,又放大嗓门背道:“业精于勤,荒于嬉;行成于思,毁于随。”
“莫等闲,白了少年头,空悲切!咳咳咳!”
大约是吼的太大声,一阵风凉了嗓子,吴道子咳嗽不止,差点把肺腑咳出来。
假山后面那人终于回过头来,关心地看向吴道子问道:“吴教授?您没事儿吧?”
吴道子却是双目炯炯,目瞪口呆:“你,怎么是你?你在这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