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贤眉头紧皱,心里却猛地一跳。
眼前景象太过诡异,他从未见过有人能在重伤吐血后,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气色。
心道难不成这样惊人的恢复力,是魔界修士独有的秘法?
若真如此,日后这些存在突破界限侵入凤凰城、剑城乃至妖界巨龙城,世间谁能抵挡?
可眼前女子分明是人类模样,怎会身具魔族之能?
“你在想什么?说来听听?”
姬瑶光止住咳血,抬头望来。
她脸色依旧苍白,嘴角血痕未干,眼神却已恢复了三分神采,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她轻轻拭去唇边血迹,无奈苦笑。
“你该不会以为我在秘境里寻到了不死神药吧?若真有那般机缘,我早该躲到深山幽谷中闭关千年,何苦在此挣扎?”
“不然呢?”
王贤心头震动——不死神药?
他下意识想到紫金葫芦中那些莹润如玉的灵酒,不知那算不算得上天地灵物?
若饮下一口,能否也如她这般伤势骤愈?
自飞升以来,除却在阴阳宗那次坠崖,王贤几乎未曾受过重创,自然无从体会这般奇迹。
只是前尘尽忘的他,早不记得自己身怀诸多宝物。
更不记得当年经脉尽断时被四位少女逼至绝境、甚至想遁入大漠深处自掘坟墓的往事。
此刻姬瑶光身上发生的异状,雾月沉寂无声。
落在王贤眼中,唯一合理的解释便与魔族有关。
似乎所有线索都隐隐指向秘境深处某个存在。
他暗自思忖:看来非得将这秘境彻底探寻一番不可了。
正思索间,却见姬瑶光已缓步挪至火堆旁。
她毫不避讳地解开染血的外衫,火光跃动中,露出一段刚刚恢复光洁的肩颈与半掩的酥胸。
那肌肤竟已不见半点伤痕,宛若新生白玉,在暖色火光下流转着淡淡莹泽。
她取出一袭火红衣裙,动作缓慢却自然,仿佛只是在自家闺阁中更衣。
王贤一时怔住,目光不由自主落在那片莹润之上——
方才分明还是血肉模糊的伤口,此刻竟已光滑如初,甚至连一道浅疤都未曾留下!
姬瑶光感受到他的注视,却不遮掩,反而微微侧身让火光更清晰地勾勒出胸前曲线。
她唇角轻扬,声音带着一丝慵懒沙哑:“你是不是以为,我比叶红莲还要苍老许多?”
王贤怔怔摇头,喉间有些发干。
他下意识掏出一方素白丝巾递过去,喃喃道:“擦擦脸上的血。”
姬瑶光接过丝巾,却没有立刻擦拭面颊。
而是垂眸凝视自己胸前沾染的点点血迹。
指尖捏着丝巾一角,极轻极柔地拭过肌肤,仿佛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稀世瓷器。
专注而缓慢的动作,在寂静山洞中竟透出几分旖旎。
王贤看得心头微乱,正想与雾月嘀咕几句“这女子怎毫无矜持”,却感知不到雾月丝毫回应——她早已沉眠。
丝巾游移间,姬瑶光忽然抬眼一笑。
“想不到你竟带着这般精致的丝巾,只怕落日城里那些世家公子小姐,也未必有如此雅物吧?”
王贤一愣——
他竟完全不记得这丝巾从何而来。
凤凰城?
剑城?
他似乎从未购置过女子之物。
难道是姜芸儿在阴阳宗那一夜悄悄塞入他怀中的?不对......记忆混沌如潮,越想越模糊。
而就在他恍神之际,姬瑶光已就着杯中残茶润湿丝巾,开始轻轻擦拭脸庞。
火光在她指间跳跃,每擦拭一下,那张原本平凡,甚至略带憔悴的面容,竟似蜕壳般渐渐显露出另一种光彩。
先是眉眼变得清晰修长。
鼻梁挺秀如峰。
唇色由苍白转为嫣红饱满——仿佛有一层无形的面具正被温柔拭去。
刹那,王贤屏住了呼吸。
当最后一点血渍被抹净,火光映照下的那张脸,竟美得惊心动魄。
肌肤如玉生辉,眼波流转间似含春水,唇角微扬时又带三分妖娆。
这般容颜,莫说丝毫不逊于叶红莲,甚至比东方明月更添妩媚,比柳沉鱼四女更具蛊惑——
那是一种近乎妖异的绝色,美得不似凡尘中人。
疯了。
王贤心跳如擂鼓,脑中闪过一念:“难不成眼前这女子,也是妖族化形?”
强压住胸中悸动,王贤扯出一抹笑意:“若燕回公子见到你此刻模样,怕是会为你痴狂吧。”
“花未凋零,月已缺,明月相照,谁能伴我行?”
姬瑶光轻声吟道,衣袖忽然一拂。
刹那间,幽香袭人——那不是寻常脂粉香气,而似百花初绽、清露未晞时最鲜嫩的那一缕芬芳,丝丝袅袅将王贤包裹。
他只觉眼前一晃:哪里还有阴冷山洞?
分明是春夜花庭,明月半墙,怀中温软如玉,案前美酒流光。
杯中琥珀色的灵酒不知何时已斟满,火光也化作暖融融的春色。
而对面的姬瑶光,哪里还有半分重伤孱弱之态?
只见她腮染嫣红,眸含秋水,敞开的红衣领口下春光半掩,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一切美好得像一场精心编织的幻梦,只待他举杯共饮,便可沉醉温柔乡。
少年不知愁滋味——
这本是王贤初下昆仑时的心境。
谁知前尘尽忘、身陷魔界的此刻,那懵懂躁动竟再度苏醒。
美人在侧,花香醉骨,这本该是千金难求的欢愉一瞬。
可偏偏,他在伸手即将触到那片温软时,脊背猛地窜起一股寒意——
曾几何时,自己面对女子诱惑竟会变得有心无力?
阴阳宗那一夜,姜芸儿媚药之下,是雾月暗中出手护住了他清白。
而现在的他,在雾月沉眠之际,实则依然受着那道无形禁锢!
他伸出的手僵在半空。
姬瑶光却似未察,反而轻笑着接过他手中不知何时取出的紫金葫芦,又斟满两杯灵酒。
酒香与花香交织,熏人欲醉。
她将一杯递到王贤唇边,眼波盈盈:“都说美人如玉,怎能无酒相伴?”
王贤怔怔饮下,酒液温润入喉,却似点燃一簇火。
姬瑶光见状咯咯轻笑,忽然柔若无骨地偎进他怀中。
幽香愈浓,一声呢喃:“好呀,那我便在你面前大醉三天三夜——”
话音未落,她已牵引着王贤的手探入红衣之下。
触手所及,肌肤光滑微烫,如暖玉生烟。
王贤脑中一片嗡然,只见姬瑶光衣袖再扬,一张厚软兽毯自后展开,如羽翼般轻轻覆住两人。
火光被隔绝在毯外,只余缝隙间漏进几缕暖色微光,映得她眼中水光潋滟。
她轻轻解开王贤黑衣系带,指尖如蝶游移,呼吸渐渐急促。
王贤恍惚如在云端,温热躯体紧密相贴,幽香与酒气缠绕鼻尖。
姬瑶光忽然仰颈轻吟一声,似窥伺许久的猫儿终于擒住游鱼,那声哼咛娇慵绵软,勾人心魂。
她指尖灵活挑开最后一道衣襟,滚烫掌心贴上王贤胸膛。
春光如潮,淹没了最后一线理智。
兽毯之内气息交融,火光在石壁上投出摇曳叠影,恍若幽洞绽开无边桃色。
王贤沉浮在柔软炙热的波涛间,前尘今世俱忘,唯有怀中这具鲜活躯体真实可触。
而她每一次抚摸、每一声低喃,都似魔咒般将他拖入更深邃的迷醉渊薮。
洞外雪花飘飘,洞内暖意氤氲,一时春光无限。
......
不知过了多久?
时间在这里失去了刻度。
也许是千年凝固的一瞬,也许是瞬息万变的永恒。
恍若冰层深处传来沉闷的呻吟,仿佛大地不堪重负的骨骼正在寸寸碎裂。
洞外,是漫天的花飞,山间冰雪与岩石仿佛在缓慢倾斜,洞中,是一对被世人遗忘的男女。
就在天崩地裂的刹那!
就在雪山将要崩塌的瞬间!
对着眼前的少年,发出了一声混合着不甘、诱惑与悲鸣的——
恍若猫儿的尖叫。
“王贤,你到底是不是男人?”
这一声,不是风月无边的撩拨,不是宗门圣女惯用的、居高临下的试探。
这是一个女子,撕开所有清冷高傲的表象,对生命最原始、最灼热渴望的呐喊。
她想抓住一点真实的、鲜活的、可以对抗冰冷消亡的温度。
她的指尖在颤抖,却不是恐惧。
在她之前,一枚殷红如血的丹药被她捏碎,奇异的甜香瞬间弥漫,那是连仙体都难以抵御的媚药。
山洞的空气中骤然绽开无形的烈焰。
她不再犹豫,仿佛扑向悬崖的最后一道光,倾身向前,要将自己积累了千年、冰冷而沉重的清白。
如同献祭般,与眼前这个谜一样的少年分享!
交融!
共焚!
春光无限,衣衫委地。石壁上映出交叠、惊心动魄的影。
她闭上眼,长睫如垂死的蝶翼,准备迎接那注定将她拖入未知深渊的碰撞与沉沦。
然而,就在那几乎要突破所有界限的刹那——
姬瑶光呆住了。
她所有的勇气、决绝、迷乱,如同撞上了一堵绝对虚无的墙。
预期的触感没有传来,伸手之际......骤然一空。
她猛地睁开眼。
眼前的少年,面容轮廓分明,甚至能看清他纤长睫毛投下的阴影。
俊美得确实不像话,那份近乎妖异的完美,在此刻显得如此诡异。
只是,怀中的王贤仿佛笼罩着一层看不见的、绝对的隔膜。
将他与这个世界,与她,彻底分离。
怔怔地看着,瞳孔深处倒映着这张近在咫尺却远隔天涯的脸庞。
冰冷的空气灌入她忽然空荡的怀抱,激起一阵剧烈的战栗。她喃喃自语,声音轻得仿佛怕惊散一场幻觉:
“怎么回事?你究竟……是怎么回事?”
这不再是质问,而是认知根基崩塌后的茫然。
她是姬瑶光,一念可引动风雪,一怒能冰封江河。此刻,她却连触碰一个近在眼前的人都做不到。
倾国倾城,说是红颜祸水也不为过的女人。
此刻褪去了所有光环,只是一个在末日边缘、试图抓住点什么却徒劳无助的女子。
她好不容易鼓足勇气,甚至不惜动用媚药,将自己逼到如此不堪的境地......
就在她以为那禁锢可以打破、那孤独可以终结、哪怕共同坠入深渊也好过独自湮灭的刹那——
伸出手,带着最后一丝不甘的、细微的渴望,试图去抚摸他的脸颊。
手指穿过了光影,穿过了冰晶扬起的微尘,却如同划过最澄澈也最残忍的空气。
捉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