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去洗个澡?”梁亿辰却先开了口,声音因为酒意和此时的氛围,比平时更加低哑磁性,像带着细小电流,钻进耳膜。
林妙月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识点头:“嗯……好。你先去吧。”
梁亿辰也没推辞,撑着沙发站起身。他高中后就开始猛涨身高,身高已经185了,站起来时带来一片阴影,带着淡淡的酒气和属于他的、清冽好闻的气息,将林妙月笼罩了一瞬。他看了她一眼,那眼神深邃,仿佛在确认什么,然后才转身,步伐沉稳地走向主卧室内的浴室。
林妙月听着浴室门关上的声音,然后是隐约的水流声响起。她才像是突然卸了力,轻轻吁出一口气,走到那面巨大的落地窗前。
窗外,是S市永不眠的星河。车流如织,霓虹如海,远处的江面倒映着破碎的灯火。她看着这片繁华,脑海中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许多画面:初见他时两小无猜的追逐,重逢时冷冽却又柔情的眼神,图书馆里他专注看书的沉静,他一次次解决难题、带领团队时展现出的超越年龄的沉稳与锋芒,他疲惫时靠在她肩头短暂的放松,他看向她时,眼底那层冰壳融化后露出的、独属于她的温柔……
点点滴滴,汇聚成河。而今晚,这条河似乎终于要汇入一片全新的、宽广而深邃的海域。她知道接下来可能会发生什么。紧张,羞涩,期待,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属于少女的惶然,交织在心头,让她脸颊耳后的热度久久不散。
水流声不知何时停了。过了一会儿,浴室门打开的声音传来。
林妙月转身。
梁亿辰走了出来。他只在下身围着一条洁白的浴巾,露出线条流畅优美的上半身。水珠顺着他宽阔的肩膀、结实的胸肌和壁垒分明的腹肌缓缓滑落,没入浴巾边缘。黑发湿漉漉的,被他随意向后捋去,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和那张无可挑剔的俊脸。
暖黄的灯光在他身上镀了一层柔光,水汽蒸腾下,皮肤泛着健康的光泽,混合着刚沐浴后的清新气息和一丝未散的、慵懒的性感。他站在那里,像一尊刚刚出水的、俊美而富有力量感的神祇雕像。
林妙月的脸“轰”地一下,瞬间红透,比刚才喝了酒还要厉害。眼睛像被烫到一样,慌乱地移开视线,却又忍不住飞快地瞟过去一眼,心跳如擂鼓,在寂静的房间里仿佛能被自己清晰听见。他……他怎么就这样出来了!
梁亿辰将她的慌乱尽收眼底。他唇角微不可察地向上勾起一个极淡的、带着促狭和某种深意的弧度,迈步朝她走来,步伐不疾不徐。
“怎么了?”他在她面前站定,声音带着刚沐浴后的湿润沙哑,故意问道,目光落在她红得快要滴血的耳垂上。
“没、没什么!”林妙月矢口否认,声音都有些发紧,视线飘忽,就是不敢落在他身上,“我……我也去洗澡!”说完,几乎是同手同脚地、逃也似的从他身边溜过,快步冲进了浴室,砰地关上了门。
梁亿辰看着紧闭的浴室门,眼底的笑意加深,最后化作一片深邃的温柔。他转身,走到床边坐下,拿起林妙月刚才给他倒的水,慢慢喝着,目光投向窗外璀璨的夜景,不知在想些什么。
浴室里,林妙月背靠着冰凉的门板,捂着滚烫的脸,大口呼吸。镜子里的自己,脸红得像煮熟的虾子,眼睛水润润的,满是羞窘。她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扑了扑脸,热度才稍微下去一些。看着镜中穿着连衣裙、明显与接下来可能发生的情境格格不入的自己,她犹豫了。
咬了咬唇,洗澡的过程变得漫长而心不在焉。
擦干身体,看着镜中自己,林妙月又是一阵脸红心跳。她拿起酒店准备好的柔软浴袍穿上,系紧腰带,对着镜子,又做了几次深呼吸,试图平复那快要跳出胸腔的心跳。
在浴室里又磨蹭了将近二十分钟,直到觉得自己再待下去外面的人可能要以为她晕倒了,她才终于鼓起勇气,深吸一口气,拉开了浴室的门。
客厅里只开了一盏昏黄的睡眠灯,光线柔和朦胧。她赤着脚,轻轻走出去。目光第一时间投向大床——
梁亿辰已经躺在床上,似乎……睡着了?
他侧躺着,面向她这边,眼睛闭着,呼吸均匀绵长。浴巾已经换下,身上盖着柔软的羽绒薄被,一直拉到胸口。暖黄的光晕落在他安静的睡颜上,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扇形的阴影,眉心舒展,薄唇微微抿着,褪去了所有清醒时的冷峻、锋芒和偶尔的戾气,只剩下纯粹的、毫无防备的俊美,和一种深沉的疲惫。
他太累了。这几个月,不,是这一年来,他扛着YC,扛着家族的压力,扛着一切。今晚的庆功宴和酒精,终于让他紧绷到极致的神经彻底松弛下来,沉入了黑甜的梦乡。
林妙月站在原地,看着他的睡颜,心头那阵兵荒马乱的紧张和羞涩,如潮水般缓缓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柔软的心疼,和一丝……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淡淡的失落。
她轻轻走过去,在床的另一侧坐下,动作很轻,生怕吵醒他。她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看着他沉睡中依然出色的眉眼轮廓,看着他眉宇间那抹挥之不去的、因长期高强度用脑和压力而留下的淡淡倦痕。
失落什么呢?她问自己。又在期待什么呢?脸又悄悄地热了起来。她摇摇头,甩开那些旖旎的念头,也感到一阵困意和酒意涌上。她小心翼翼地掀开被子另一角,躺了进去,尽量不碰到他,然后关掉了自己这边的床头灯。
房间陷入更深的昏暗,只有窗外城市的微光,透过没有拉严的窗帘缝隙,在地毯上投下一道狭长的、模糊的光带。
就在林妙月调整姿势,准备闭上眼睛时,身旁原本“熟睡”的人,忽然动了。
一条结实有力的手臂,带着滚烫的体温和不容抗拒的力道,从她腰后伸了过来,轻轻一揽,便将她整个人带入了怀中。她的后背,瞬间贴合上他温暖坚实的胸膛。
林妙月身体一僵,心跳再次失控。
“怎么了?”梁亿辰低哑的、带着浓重睡意的声音,在她耳后响起,温热的气息拂过她敏感的耳廓和颈侧,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躲浴室里……不敢出来?”
他根本就没睡熟!或者,是被她上床的动静弄醒了?
“没、没有啊。”林妙月的声音细若蚊蚋,身体在他怀里僵硬着,一动不敢动。他身上的热度,透过薄薄的浴袍源源不断地传递过来,几乎要将她灼伤。
“那怎么进去那么久?”梁亿辰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笑意,和刚刚睡醒的慵懒鼻音,手臂收紧,将她更密实地圈在怀中,下巴轻轻蹭了蹭她柔软的发顶,“嗯?”
林妙月被他蹭得耳根发麻,脑子有点乱,胡乱找了个借口:“就……发了会呆。”
“发呆?”梁亿辰轻笑一声,那笑声在她耳边震动,带着胸腔的共鸣,“怎么有个这么帅的男朋友在外面等着,你还在里面发呆?”
这自恋又促狭的话,瞬间冲淡了林妙月的紧张。她忍不住嗤笑一声,故意道:“哪里有帅哥?我怎么没看到?”说完,还假装要坐起身左右张望。
梁亿辰手臂一用力,轻易地就将她试图起身的动作化解,反而将她更紧地按回怀里。下一秒,他自己却坐起身,手臂撑在她身侧,形成半包围的姿势,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昏暗的光线中,他的眼眸深邃如夜,里面跳动着清晰的火光,专注地锁着她。然后,他拉起她的手,贴在自己温热的脸颊上,掌心能清晰感觉到他肌肤的温热和刚冒出的、微刺的胡茬。
“就在这。”他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声音低沉,带着一种近乎蛊惑的魔力。
林妙月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和直白的目光弄得心跳骤停,怔怔地看着他近在咫尺的俊脸,看着他眼中毫不掩饰的深情与渴望。四目相对,空气仿佛都停止了流动,只剩下彼此交织的、逐渐凌乱的呼吸。
梁亿辰的目光,缓缓下移,最终,定格在她因紧张而微微开启、泛着诱人水光的唇上。那目光专注,炙热,带着毫不掩饰的意图。
林妙月的心脏狂跳起来,几乎要冲破胸腔。她看着他越来越近的脸,看着他眼中翻滚的、令人心悸的浓烈情绪,长长的睫毛如受惊的蝶翼般剧烈颤动了几下,最终,缓缓地、顺从地闭上了眼睛。
窗外S市的万千灯火,凝成一片遥远而沉默的光海,悬浮在无边的夜色里。唯有那没有拉严的帘隙,漏进一线清寂的微光,斜斜地切过厚重的地毯,像一道银色的溪流,恰好漫过床畔。
起初,只是寂静。寂静中,那线微光仿佛有了生命,缓慢地、试探地,爬上丝绸被面细微的褶皱,拂过林妙月散在枕畔的、鸦羽般的发梢。它带着夜的凉意,却在触碰到另一片温热时,奇异地融化了,化作朦胧的晕。
梁亿辰的吻落下来时,不像掠夺,更像月光漫过山隘。
林妙月闭上眼睛,世界便只剩下知觉。她感到他捧住她脸颊的手,指尖带着薄茧,有些粗糙,动作却珍重得像捧着一掬随时会从指缝滑落的月光。
寂静的房间里,衣料摩擦时窸窣的轻响,像某种古老而直白的密语。
窗外的光河无声流淌,房间里却是另一片自成宇宙的潮汐。
那线银溪,不知何时已漫上床沿,悄无声息地,勾勒出两具年轻身体在昏暗中被薄被模糊了的轮廓。影子被拉长,投射在墙壁上,仿佛在演奏一曲无声的、关于光影与呼吸的赋格。
时间失去了刻度。只有心跳,在寂静中轰鸣。
不知过了多久,那急促的、仿佛要撞碎胸腔的心跳声稍稍平复。他稍稍退开一点,额头抵着她的,鼻尖相触,在极近的距离里凝视她被情潮染透、水光潋滟的眼眸。那里面映着窗外破碎的灯火,映着他自己同样不复清明的倒影,还有几乎令人窒息的温柔。
他没说话,只是看着她,用目光细细描摹她绯红的脸颊和那轻轻颤动的、沾着湿气的长睫。然后,他再次低下头,这次吻落在她的额头,珍重无比。
夜还很长。窗外的光河,依旧以永恒的冷漠姿态,向着未知的远方,寂静奔流。而房间内,那场由月光、呼吸、心跳与无声爱语交织而成的在诉说着最深切的爱恋与拥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