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先到聚福阁。这次是“云巅”厅,这次桌上没有冰雕,摆的是更精致的家宴菜。气氛与上次庆功宴的癫狂截然不同,轻松,温馨,充满了老友重聚的喜悦。
“哎,说到大哥初中时候的‘丰功伟绩’,我突然想起一事儿,绝对经典!”李阳光放下筷子,身体前倾,眼神发亮,仿佛打开了某个珍藏的记忆宝盒,“初三那会儿,有一天放学,是不是?大哥一个人,追着五个骑摩托的小混混,撵了起码三条街!把我都看傻了!”
刘尧特正用公筷夹着一片清蒸鱼,闻言动作顿住,推了推眼镜,目光冷静地看向李阳光,仿佛在核对数据库,然后平静地开口补充细节:“准确说,是四条半街。对方五人,非本校学生。起因是对方车辆在拐弯时,后视镜刮擦到了亿辰的书包,并且没有停车道歉的意图。”
“对对对!”李阳光一拍大腿,眉飞色舞,“大哥就喊他们停下,道个歉。那帮孙子,非但不停,还从车上抄家伙!结果有个人手里的棒球棒没拿稳,掉地上了!你们猜怎么着?”
蔡景琛端着茶杯,闻言也露出好奇而温和的笑意,看向梁亿辰:“这件事我咋不知道?大哥捡起来了?”
“何止是捡起来!”李阳光声音拔高,带着难以置信的兴奋,“大哥弯腰,捡起那根棒球棒,在手里掂了一下,然后就朝那几个人走过去。那帮人一开始还想围上来,结果大哥当时那眼神……”
他模仿了一下梁亿辰惯有的、那种沉静中带着冷戾的眼神,虽然学得不像,但意思到了,“就扫了他们一眼,也没喊也没叫,提着棒子就上去了。我的妈呀,那场面!一挑五!关键是那五个人,居然被他一个人,一根捡来的棒子,给打散了!然后大哥就盯死了最开始抄家伙那个,拎着棒子就开始追!那家伙吓得摩托车都不要了,撒腿就跑,另外几个也跟着屁滚尿流地跑。大哥就在后面追,不紧不慢,但就是甩不掉!我跟尧特当时在巷子口,本来想上去的,结果看得是目瞪口呆!”
刘尧特继续用他那没有起伏的平静语调补充客观事实:“从行为分析,对方属于典型虚张声势的街头混混。大哥当时利用了对方掉落的武器,在气势和瞬间爆发力上形成压制,其追击行为更多是惩戒和威慑,而非盲目斗狠。追击路线选择也避开了主干道和人群密集区,将事态影响和自身风险降到最低。”
蔡景琛听得入神,温润的眼眸里闪过一丝了然,随即关切地问:“后来呢?没受伤吧?”
“受伤?”李阳光嘿嘿一笑,看向梁亿辰,“大哥一根毛都没掉!倒是那帮孙子,估计得做几天噩梦。不过……”
他顿了顿,表情变得稍微正经了点,看向梁亿辰:“大哥,还有一次,是不是初二暑假?在城西那个旧货市场附近?那次你没那么‘走运’有家伙捡。”
梁亿辰一直安静地听着,慢条斯理地吃着菜,脸上没什么表情,仿佛他们在讨论别人的事。听到这里,他夹菜的动作几不可察地停顿了半秒,然后淡淡地“嗯”了一声。
刘尧特接过话头,清晰地说道:“旧货市场事件,对方三人,有备而来,持有短钢管。冲突原因不明,但属于针对性挑衅。大哥当时徒手应对,利用市场内复杂环境和废弃杂物周旋,击退对方。但左小臂和右侧肋下都有轻微擦伤。”
蔡景琛眉头微蹙,声音依旧温和,却带着不赞同:“这个我倒是有印象,只是那时候忙着干嘛来着,都忘记了,那一次伤得重吗?”
梁亿辰这才放下筷子,拿起旁边的湿毛巾擦了擦手,动作不疾不徐。他抬眼,目光平静地扫过三个兄弟,最后落在林妙月带着一丝担忧的清澈眼眸上,停留了一瞬,才开口,声音是他一贯的微哑低沉,没什么情绪:
“没什么。小伤。”
李阳光看着他这副轻描淡写的模样,忍不住摇头晃脑,语气夸张:“我的大哥,你那叫小伤?第二天在网吧碰见你,胳膊上那淤青,紫黑紫黑的,吓死人!问你痛不痛,你倒好,甩甩手,说了句‘还行,不碍事’,转身就去打游戏了!我当时就觉得,你这人,对自己是真狠。”
梁亿辰没再接话,只是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暖黄的灯光下,他侧脸线条清晰冷硬,那双向来沉静的眼眸深处,仿佛掠过一丝久远记忆带来的、极淡的寒意,但转瞬即逝,又恢复了深潭般的平静。那些属于少年时期的锋芒、狠劲与孤独的战斗,早已被岁月收敛,淬炼成此刻他内里更为坚不可摧的基石。只有在最亲近的兄弟面前,这些尘封的旧事才会被偶尔提起,成为佐证彼此情谊与成长的、带着血性与温度的注脚。
林妙月静静地听着,没有说话。她看着梁亿辰平静的侧脸,却能想象出少年时的他,独自面对数倍于己的对手时,那双眼睛该是何等的冰冷锐利,那股不服输、不低头的狠劲又该是何等的惊人。心底漫上一丝细细密密的心疼,但更多的,是一种深切的懂得。她悄然在桌下伸出手,轻轻覆上他放在腿上的手背。
梁亿辰的手指微微一动,然后反手,将她微凉的手完全握入掌心。温暖而坚定的力道传来,无声地驱散了那些旧日记忆可能带来的阴霾。
蔡景琛看着他们之间无声的交流,了然地微微一笑,适时地举起茶杯,温声道:“都是过去的事了。咱们兄弟都在,以后再有什么事,不可能让你一个人扛了。以茶代酒,敬我们无所不能的大哥,也敬……终于有人能管管他的嫂子。”最后一句,带上了明显的调侃,冲淡了刚才话题的些许沉重。
李阳光立刻嬉皮笑脸地附和:“对对对!敬大哥和嫂子!以后大哥再想一个人耍帅,嫂子可得管着点!”
刘尧特也举杯,冷静地点头:“附议。”
梁亿辰看着三个兄弟,嘴角终于弯起一个清晰的、真实的弧度,虽然很淡。他举起茶杯,与三人轻轻一碰。
“少废话。”他说道,语气里却听不出丝毫责怪,只有淡淡的暖意。
林妙月脸颊微红,也举起了自己的果汁杯,清澈的眼眸里漾着温柔的笑意,与梁亿辰的目光轻轻一碰。
那些独自战斗的岁月已然远去。如今,他的战场更大,对手更强,但他的身边,有了可以交付后背的兄弟,也有了可以停泊休憩的温柔港湾。
窗外的S市夜景璀璨,而包厢内的温暖与笑声,正绵长。
饭后,梁亿辰带他们回到自己新租的、位于公司附近高级公寓的大平层。房子宽敞明亮,视野极佳,装修是现代简约风格,干净利落,一如他本人。
梁亿辰从主卧的衣柜里,拿出四个防尘袋,分别拉开拉链。
里面,是四套高定西装。即使在室内柔和的灯光下,面料依然呈现出一种低调而高级的质感,剪裁挺括。
“我靠!这战袍!”李阳光眼睛瞬间亮了,一个箭步冲过去,小心翼翼地摸了摸自己那套西装,表情夸张,“大哥你还留着!我一直惦记着呢!这次说什么也得让我再穿穿,过过瘾!我要带回老家去!”
梁亿辰看着他兴奋的样子,难得没泼冷水,只淡淡道:“本来就是你的。”
刘尧特和蔡景琛也走过来,看着属于自己的那套西装,目光都有些悠远。这套衣服,见证了他们兄弟四人第一次在异乡联手,在成人的世界里,为梁亿辰打的那场漂亮反击。它不仅仅是一件衣服,更像是一个符号,象征着他们打破成年礼的起点。
“说起来,”李阳光小心地把西装挂好,转过身,脸上兴奋未退,语气却认真了几分,“我也正打算,回去就把‘阳光团队’正式注册成‘阳光传媒’公司。”
刘尧特和蔡景琛都看向他,有些讶异。
“可以啊光哥,动作这么快?”蔡景琛笑道。
“还行,”李阳光挠挠头,笑容依旧灿烂,眼神里却多了沉淀的东西,“上次搞定周扒皮之后,业务量涨了不少,口碑也出去了。现在团队陆陆续续有三十来号人了,不能再小打小闹。我打算,高中毕业就不读大学了,专心把公司做起来。”他说得轻描淡写,但其中分量,在场的人都懂。
刘尧特看了他两秒,然后点头,声音清晰平稳:“方向正确。舆论市场空间大,但水也深。还是要注意合规和风险隔离。”
“明白!有老三提醒,我肯定把章程定得死死的。”李阳光拍拍胸脯。
蔡景琛也温声鼓励:“需要帮忙随时说。祝你一切顺利。”
“谢了四弟!”李阳光笑道,随即看向刘尧特和蔡景琛,“你们呢?有什么打算?”
刘尧特沉吟片刻,开口道:“我打算成立一个投资工作室,名字还没想好。目前资金量不大,主要先从个人股票账户做起,验证模型。之后,计划考G大金融系,系统学习,再找机会。”
蔡景琛接道:“我们合唱团在准备全国赛。之后……我可能会尝试考G市的传媒学院,或者相关的艺术院校。还没完全定,边走边看。”
兄弟四人,在四套西装的见证下,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正式地谈及各自未来的规划。没有浮夸的豪言壮语,只有平静的陈述和坚定的目光。他们都清楚,脚下的路正在迅速分叉,指向不同的星辰大海。但此刻聚在这里,那份无需言说的支持与牵挂,比任何誓言都更加牢固。
梁亿辰听着,没有说话,只是目光缓缓扫过三个兄弟年轻而坚毅的脸庞。他知道,属于他们的时代,真的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