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
天光微明,海风裹挟着咸腥的气息,从灯塔高处的破窗灌入,吹动了林正额前凌乱的发丝。他站在灯塔顶层的瞭望台,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远处蜿蜒的海岸线。那艘接走苏婉的汽车早已消失在晨雾中,但他仍伫立原地,仿佛在等待某种信号——来自大海,来自命运,或来自那支他誓死守护的组织。
灯塔年久失修,铁梯锈蚀,木板吱呀作响,仿佛随时会坍塌。可正是这份荒芜,成了他此刻最安全的庇护所。这里远离市区,背靠悬崖,面朝东海,进可攻,退可守。更重要的是,这是他与苏婉早年约定的“最后联络点”——代号“灯塔计划”的核心枢纽。一旦地下网络被摧毁,此处便是重建的火种之地。
林正缓缓走下螺旋楼梯,回到底层一间隐蔽的隔间。他从地板下取出一个密封的铁盒,里面装着备用发报机、密码本、几张伪造身份证明,以及一张泛黄的照片——照片上,他与苏婉站在南京紫金山下,笑容温润,彼时山河未碎,理想未染血。
他轻轻摩挲着照片,眼神微动,随即迅速收敛情绪,将它放回原处。现在不是回忆的时候。敌人已布下天罗地网,陈默不会善罢甘休,而“深海”虽已离岸,但情报尚未确认送达,苏婉也仍未与他汇合。每拖延一秒,危险便多一分。
“必须反击。”他低声自语,声音在空荡的灯塔中回荡,如誓言般沉重。
#### 二
苏婉在武装队员的掩护下,成功摆脱追兵,于清晨五点三十分抵达灯塔附近的一处渔村。她换上渔妇装束,背着竹篓,踩着湿滑的礁石小路,悄然接近灯塔。
当她推开那扇斑驳的木门时,林正正伏在一张手绘的地图上,用红笔圈画着台北市几处关键地点。
“你来了。”他抬头,声音平静,却掩不住眼底的疲惫与欣喜。
“我来了。”苏婉摘下头巾,露出一张苍白却坚定的脸,“陈默已经控制了教堂、码头和农林厅。‘老地方’和‘方舟’都被监视。我们的人,至少有三人失联。”
林正点头,神色凝重:“意料之中。陈默不是庸才,他用‘深海’做饵,实则是想钓出整张网。他现在最想知道的,不是‘深海’去了哪里,而是‘海燕’背后,还有谁。”
“所以,我们不能被动逃亡。”苏婉走到地图前,指尖点在“保密局台湾站”所在地,“我们必须让他知道,猎人,也可能变成猎物。”
两人对视一眼,无需多言,默契已成。
反击计划,就此启动。
#### 三
**第一步:制造混乱,转移视线。**
林正决定利用陈默的多疑性格,反向设局。他命一名幸存的线民——化名“麻雀”的交通员,故意在市区一处茶馆露面,并留下一枚刻有“海燕”暗记的铜质火柴盒。
不出所料,陈默的特务迅速锁定“麻雀”。当日下午,“麻雀”在转移途中被截获,押入保密局审讯室。
然而,林正早已料到此局。他让“麻雀”携带的是一份“半真半假”的口供——其中提及一个虚构的“地下电台据点”,位于台北市大稻埕的一间裁缝铺,并“供出”一名“重要联络人”——实为一名早已叛变、被组织除名的前党员。
陈默如获至宝,立即调集主力围捕“裁缝铺”,并对“联络人”展开全岛通缉。一时间,台北风声鹤唳,特务横行,而真正的地下网络,却在混乱中悄然重组。
#### 四
**第二步:重建联络,激活“沉睡者”。**
趁着陈默主力被调离,林正与苏婉连夜行动,启用“沉睡计划”——一批在台潜伏多年、从未暴露的“静默特工”。
这些特工,多为1949年前后派台的老党员,因组织遭破坏而中断联系,长期以教师、医生、记者等身份蛰伏。他们不知彼此身份,仅与“灯塔”单线联络。
林正通过摩斯密码,向三处预设电台发出暗语:“**晨光初现,燕归巢。**”
当晚,三人陆续抵达灯塔。
第一位是**老周**,原为台大历史系讲师,现为市立图书馆管理员。他带来一份关键情报:陈默近期将举办一场“内部肃反会议”,邀请军情、警务、宪兵三方负责人,地点定于**阳明山“翠谷山庄”**。
第二位是**阿霞**,一名护士,长期在军医院工作。她透露,陈默因追捕“海燕”不力,已遭蒋经国约谈,上级责令他“一月内破案”,否则撤职查办。
第三位是**小陈**,一名印刷厂技工,擅长伪造证件与复制文件。他带来一台微型油印机,以及数十张空白身份卡。
林正看着这三名久别重逢的战友,眼中闪过一丝暖意:“同志们,我们被压了太久。现在,是时候让敌人知道,灯灭了,火种仍在。”
#### 五
**第三步:直击要害,摧毁陈默的“耳目”。**
林正决定,不等敌人出招,先斩其耳目。
他锁定目标:**保密局监控科科长——王志成**。
此人是陈默的左膀右臂,负责全台电话监听、邮检与密探布控。若能除掉他,陈默将如盲人骑瞎马,夜半临深池。
计划定于**三日后**,王志成将赴新店溪畔的温泉疗养院“休养”。实则是去与一名线人密会,查证一名“可疑教师”是否为共谍。
林正与苏婉亲自策划行动。
方案一:狙击。被否决——距离过远,地形开阔,易暴露。
方案二:投毒。被否决——王志成极多疑,饮食皆由亲信试毒。
方案三:**制造“意外”**。
最终选定:在温泉池区布置电路故障,引发漏电事故。由老周伪装成电工进入,小陈伪造维修单,阿霞则在疗养院做临时护理,负责引开守卫。
行动代号:“**电光**”。
#### 六
三日后,新店溪畔。
晨雾弥漫,翠谷含烟。
王志成穿着浴袍,在两名保镖陪同下步入温泉池区。他揉着太阳穴,连日追查“海燕”未果,精神疲惫。
池水氤氲,热气蒸腾。
突然,池边一盏路灯“噼啪”作响,火花四溅。
“怎么回事?”王志成皱眉。
“可能是线路老化。”一名保镖上前查看。
就在此时,老周穿着电工制服,提着工具箱匆匆走来:“抱歉抱歉,线路短路,马上处理!”
他蹲下身,假装检修,实则迅速将一根绝缘导线接入主电路,并将另一端隐入池边石缝——那里,早已埋设了导电金属片。
阿霞适时出现,端着药盘:“王科长,您预约的安神茶。”
“放那儿。”王志成不耐烦地摆手。
就在这时,老周按下隐藏在工具箱中的遥控开关。
“滋啦——!”
池水瞬间带电,王志成浑身一颤,身体僵直,双眼圆睁,随即软软倒下。
“啊!电!电!”保镖惊叫,欲上前抢救,却被电流击退。
混乱中,老周迅速收起工具,与阿霞对视一眼,悄然撤离。
十分钟后,救护车呼啸而至。
但王志成已无生命体征。
官方通报: **“意外触电身亡,属重大安全事故。”**
陈默在办公室看到报告时,一掌拍碎了茶几。
“不是意外!是谋杀!是‘海燕’!”他怒吼,“给我查!把新店溪翻过来!我要知道是谁动的手!”
可他不知道,动手的,正是他最想抓的人。
而更让他震惊的,还在后头。
#### 七
**第四步:反间计——让敌人自相残杀。**
林正知道,单靠刺杀一人,不足以动摇陈默根基。必须让他失去上级信任,陷入孤立。
他命小陈伪造一份“密报”,内容为:
“据可靠线报,保密局内部存在‘共谍保护伞’。王志成科长生前已掌握证据,正欲上报,却突遭‘意外’。怀疑系某高层为灭口所为。该高层与‘海燕’组织有秘密联络,代号‘夜莺’……”
这份“密报”被巧妙地“泄露”给军情局与宪兵司令部。
果然,蒋经国震怒,下令成立“特别调查组”,秘密审查保密局高层。
陈默百口莫辩。他既无法证明自己清白,也无法解释为何王志成之死如此“巧合”。
更糟的是,他过去曾与一名已被怀疑为共谍的旧部共事,虽无实证,但此时却被翻出旧账。
一夜之间,陈默从“剿共先锋”沦为“重点怀疑对象”。
他的办公室被搜查,电话被监听,行动受限制。
而林正,则在灯塔中,看着苏婉译出的最新情报,嘴角微扬:
“敌营内乱,陈默失势。‘电光’成功,‘夜莺’起飞。”
#### 八
**第五步:重建情报网,点燃火种。**
趁着陈默被调查、保密局群龙无首之际,林正与苏婉开始全面重建地下网络。
他们做了三件事:
1. **设立“流动联络站”**:以三轮车摊贩、报童、渡船工为载体,建立移动情报传递链。消息以暗语写在烟盒、报纸夹层或粮票背面,随人流传递。
2. **启用“家庭网络”**:组织家属参与。教师的妻子记录会议内容,医生的儿子传递药瓶密信,工人兄弟在工厂轮班时交接情报。家庭,成了最隐蔽的战线。
3. **建立“文化掩护”**:创办地下刊物《晨光》,以文学、诗歌为外衣,刊载隐喻时局的文章。刊物通过教会、学校、图书馆秘密流传,悄然唤醒沉睡的良知。
林正亲自撰写发刊词:
“黑夜再长,也挡不住破晓的光。我们不是叛乱者,我们是归来者。归来的是真理,是正义,是千千万万人民的呼声。当第一缕阳光刺破乌云,请记住,那光,曾由无数无名者用血与命托起。”
《晨光》在知识青年中悄然流传,如星火燎原。
#### 九
一个月后,灯塔。
林正与苏婉站在塔顶,望着东方海平线上冉冉升起的朝阳。
“陈默被停职了。”苏婉轻声说,“特别调查组认定他‘管理失职、涉嫌包庇’,正在等待最终处分。”
林正点头:“但他不会认输。这种人,越是被压,越会反扑。”
“我们呢?”苏婉转头看他,“下一步?”
林正望向远方,目光坚定:“继续潜伏,继续斗争。‘国光计划’一日未息,我们的使命便一日未终。”
他取出一枚小小的铜制燕形徽章,递给苏婉:“这是新情报网的信物。每一名成员,都将佩戴它。它不值钱,但重如千钧。”
苏婉接过,别在衣襟上:“那……我们还叫‘海燕’吗?”
林正笑了,这是他多日来第一次真正地笑:“不,我们不再是一个人。我们是一群燕子。当春风再临,我们将一同飞越海峡,归向故土。”
#### 十
**尾声:暗涌不息**
台北街头,一张通缉令被雨水打湿,林正与苏婉的画像模糊不清。
一名少年路过,瞥了一眼,随手撕下一角,折成纸燕,放飞于风中。
纸燕随风飘荡,越过街巷,掠过教堂,飞向大海。
而在灯塔深处,新的电波正悄然发出:
“……火种已燃,燕群将起。破晓之前,暗涌不息。我们,在黑暗中守望光明。”
电波穿越海峡,飞向大陆,飞向北京保卫局总部的某间密室。
一位老者接过电报,轻声念道:“‘海燕’来电……他们还活着。”
他站起身,望向窗外晨曦,喃喃道:“告诉他们——**祖国,等他们回家。**”
---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