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玛看看李冕,朝李冕微笑着点点头,李冕也对她点点头。
布朗隔着戈尔说道:“晚上好,李冕,几天都不见你了,戈尔说你一直躲在卧舱里。”
“你也晚上好。嗯,是这样的。”李冕回答说。
戈尔看着李冕开始向餐厅机器人侍应点餐,说道:“卧舱里很好玩吗?”
“还不错。”李冕一边回答,一边随便点了个套餐,以他现在的心情实在提不起太强的食欲。
“其实我们挺着急,也担心你的,艾玛刚刚好起来,大家都不希望再多一个人得恐闭综合症。怎么样?想说说发生什么了吗?”戈尔问。
“没什么,想一个人待着。”李冕回答。
“真没什么?”戈尔盯着李冕说。
李冕没再勉强回答说没有。因为心里一阵疼痛感传来,不过很快又被他牢牢地压住。
转过脸面对着戈尔,李冕说:“谢谢你,不用担心我。”
“还是因为要去波尔多米特的事?”戈尔不死心地问。
“没有,我现在非常想去波尔多米特。”李冕坦然地说。
对于李冕这个的回答,戈尔非常奇怪,因为不久前,对待接受任务去波尔多米特行星系的事,他完全还抱有另一种态度。
盯着李冕看了许久,戈尔丝毫看不出半点玩笑或掩饰的情绪,不过戈尔却从李冕的眼神中看到了另外一种讯息:决绝、冷静。
不,应该说是冷静的决绝。
究竟发生了什么?
戈尔并不知道。
不过从李冕的回答与眼神中,戈尔知道,李冕变了,仿佛下了一个决定,一个有关生与死的决定。
这样的猜测让戈尔心头一震,想了想,才张口说道:“李冕,想不想喝点?火星的啤酒。”
“喝点?”李冕反问。
“喝点!”戈尔答。
“那就喝点!”李冕肯定地答,“现在吗?”
“嗯,就现在!”
“好的。”
说着李冕就站了起来。
“你们两个不吃饭了吗?”布朗在一旁问。
戈尔做了个无所谓的姿势,然后看了一眼李冕问:“这两天你在卧舱……”
“没事,每天都有机器人送饭过来,现在我也不饿。”李冕说。
戈尔一笑,然后转身对着对面的艾玛施了一个火星贵族的礼节,说道“呵,尊贵的艾玛小姐请慢用,我和我的朋友李冕先离开了。”
说完对着布朗也摆摆手。
李冕与戈尔又来到了空间站的某处角落里。
这一次看着戈尔在那擦抹桌椅,戈尔直接坐到了一边靠墙的角落地板上。
“啤酒!”李冕伸出一只手,对戈尔说。
戈尔扭过身子,看着坐在地板上,靠着墙,一手搭在旁边花盆上,一手伸出的李冕皱了皱眉。
“啤酒!”李冕又说了一声。
戈尔眨眨眼,想了想,最终也放弃了桌椅,走到李冕旁边就地坐下,然后变戏法一样掏出倆罐啤酒。
这次他没有再试图保持他贵族的姿态,也没有讲究得去把地板也擦抹一翻。
揭开盖子,“咕咚!咕咚!”得连灌了几口,李冕狠狠地呼出一口气。
接着李冕仰起头,直直地看着顶舱板,用虚无缥缈的口气说道:“我有一个朋友,叫王之阳,地球人,家里在军队很有关系。”
戈尔听得莫名其妙,不过没有打断他的话。
“我从小是在孤儿院长大的,所以没什么亲人,以前在地球也只有这一个朋友。呵,也许真的是我性格的原因吧,说起来真正连熟悉的人都不多。”
戈尔忍不住了,问道:“李冕,你怎么了?怎么突然说起这些?我就看你不对,这几天也不露面,究竟发生什么了?再说,现在我也是你的朋友,不是吗?”
“是,所以我想要告诉你。”李冕动也不动的回答说。他的手里握着还剩半罐的啤酒,平方在伸开的双腿旁边。
“是不是接下来要说你的那个女朋友了?”戈尔问。
李冕摇头。
“我这俩天没有继续坚持了3年的个人训练,饭吃得很随便,想吃就吃,不想吃就不吃,还有……”
李冕又不说话了,只是呆呆地看这顶舱板。
戈尔也不说话,等着李冕把话说完。
李冕突然笑了,笑得很苦涩,“算了,说不下去了,或许我真的不知道怎么与人沟通,交流。我看我还是适合做自己。”
戈尔有些明白了,猜到了一些东西。
“因为女人?”戈尔问。
李冕没有回答。
“被甩了?”戈尔又问。
李冕仍旧没有说话。
“不是说从小建立的感情吗?”戈尔再问。
李冕还是没有回答。
“好吧,我想我明白了,那你告诉我,你现在是不是抱着必死的心准备去波尔多米特?”戈尔非常严肃地问。
李冕终于有了反应,抬起手,喝了口啤酒,然后转过脸看了一眼戈尔,才用淡漠的口气说:“没有。”
一瞬间,戈尔注意到,李冕眼中的冷静与决绝更加浓郁了。
戈尔用紧逼的口吻问:“真的没有!”
李冕摇头,又说了遍:“没有!”
“那你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戈尔问。
“尝试!”李冕回答说。
“尝试什么?”
“改变!改变不了!就不再改变!”
“没有别的原因?”
“有!”李冕觉得酒精开始上头了,叹了口气轻轻地说道:“如果这次我真的回不来,我希望有人能记得我,记得关于我的一些事,关于我的一些人,最少证明我曾经存在过。呵,这是不是叫作自私?”
塞云格兰帝国,首都行星系,赫拉星球。
美轮美奂的皇帝行宫是赫拉星球最著名的一个景点,尤其到了夜晚的时候,颜色缤纷的照灯与造型别致的行宫穹顶交相辉映,远远望去就像是梦幻中的城堡。
坐在行宫典雅的书房内,面前是一面超大投像屏幕,背后是一副画有上一代帝国皇帝的大幅油画。
克林洛梅解开了紧紧扣在颈部的军服纽扣,稍微地松了口气,然后轻轻端起了面前桌子上的玻璃酒杯,蜻蜓点水一样地抿了一口。他身上的军服颈部与肩部原有代表现役军人的身份和代表军衔的领章、肩章已经不见了,却在胸口的位置又多了两枚别的勋章。
至始至终,他的目光一直落在投象屏幕上。
屏幕中正在播放白天他出席记者发布会的一幕。
还是那个来自地球的年轻漂亮女记者在提问:
“请问克林洛梅先生,在中您在做出引爆3颗星球的决定的瞬间,第一时间想到的是什么?”
屏幕上的镜头转向克林洛梅。
克林洛梅很年轻,才30岁出头的样子,一头栗色的头发,被很规整地梳在脑后,这是目前塞云格兰帝国贵族中间最流行的发式。
克林洛梅的外貌很柔和,甚至有些女性化,脸孔偏清瘦,鼻梁也不是那么挺,嘴角时时带着一丝微笑,只有双眼偶尔散射着聪慧的光芒。
这个样子的克林洛梅,与他“王室恶犬”的名声极不符合,倒更像一名来自娱乐界里文艺男星。
“我吗?我那时只是想找个人聊聊,心底里还是希望我死后会有人还记得我,不是最为一个罪大恶极的人,而是像普通人一样被人惦记着。”
克林洛梅说话的声音很轻,也很温柔,就像一个诗人一般在默默独白。
“那么你连自己都觉得自己在曙光1号行星系所做的事情是残忍的,罪大恶极的了?”李羡妮继续问道。
“嗯,我没有什么可辩白的。”克林洛梅点头回答说。
“打到克林洛梅,打到王室恶犬,你要为8亿人的死亡负责,你是凶手,你是罪人!”有一名记者突然从座位上跳起来,大声叫道,但很快被一群维护记者发布会秩序的保安带走,整个过程只有短短的几分钟,不过使发布会现场的气愤有点尴尬。
一名塞云格兰帝国外务官员出来讲话:“我再次提醒大家,请注意发言的措辞与方式,在座的有来自银河系联盟的各个国家记者,我们不想有些别有目的人一而再,再而三的影响发布会,请记得,目前你们所在的地方是塞云格兰帝国!”
《七三》战争已经过去有近两个月,虽然随着塞云格兰王室拿出能量实体化技术,换得了银河系大多数国家和利益组织放弃了对于战争罪行的追究,但是民间还是会有少量不同的声音,有些天讯新闻机构和记者更是首当其冲。
但是,外务官员的话很强硬,威胁异味已经不言而喻。
克林洛梅的表情没有丝毫受到影响,嘴角还是带着温柔的笑容。
李羡妮微微调整了下口气,慎重地问道:“克林洛梅先生,我的最后2个问题,是想问您,您后悔过吗?我是指之后。”
“没有!”克林洛梅用特有的轻淡的语气回到,但非常的坚定。
“那你为你现在所要面对和承受的一切,感到过委屈吗?”
李羡妮的话音刚洛,就引来了下边记者们的一片哗然且窃窃私语,一个曾要面对反人类战争罪行指控的人,还有资格谈委屈吗?这个地球上来的女记者,李羡妮在想什么?
“呵,如果真要说,会有。因为我所做的都是出于战争战事的考虑,当时我没有选择,如果有上天,上天可以作证,我也热爱我们国家的每一位民众,我也不想我的胜利是用他们的牺牲换来的。”
克林洛梅想了一会儿,才说了上边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