棉纺厂家属楼是按正常尺寸建的,当年分房的时候吴江和季红也还年轻,总共一起分到了一间半。
虽说后面有所改动,可就这么大点的地方,藏没藏人,那真是一扫就知道。
不在?那孩子在哪?难道是之前就出事了?
可这……总得有个去处吧?
所有人都再次看向了吴江。
“我、我……哎呦喂……”吴江又忽然趴着嚎了起来。
一个只哭不张嘴,一个只要张嘴就让拿人。
啧,这是走进了死胡同啊!
“带回去吧。”郭仁对着孟洋点了点头,又将李荣留下看管现场。
“是人不见了?”林晚晚敲着桌子低喃着,“还是人没了?”
可惜无能人回她。
林晚晚开始重新琢磨起这一间半室的关系。
吴江和季红是前任离婚不离家夫妻。
现在之所以能住这间房,还是因为两人同属棉纺厂,双职工资格优先。
只不过,在生下身体残缺的季冲后,两人就离婚不离家了。
原因嘛,很简单。
从季冲的姓就能看出来,一个嫌丢人不想要,一个心疼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中间再加上吴江母亲不做人,摔摔打打,这日子自然就是过不下去了。
当年,这事儿闹得老大了。
毕竟,这结婚的不稀罕,丧偶的也正常,可这离婚,别说棉纺厂了,就是在县里那都是第一对了。
只是,这婚离了,房子总不好不要吧。
都是用一个厂的指标分出来的,凭什么房子归你不给我?本着有便宜不占王八蛋,以及这是我的凭什么让你,两人就这么憋着口气在一个屋檐底下住了下去。
一住老多年,就是吴江后找也没有搬。
要不说,整个外勤组的人与他们家都熟呢?这一家人住一块儿都有鼻子碰嘴巴的时候,就这几人的复杂关系,这不打出狗脑子都算是有人忍让了。
上次还是林晚晚去劝的呢,哪知道这一段时间不见,竟闹出了个这么大事儿!
“公安同志,她是杀人犯!她把我儿子杀了!把我那个生下来就残疾的儿子杀了!”医务室里,吴江捂着伤口大喊,这伤心欲绝又要严惩凶手的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对季冲有多上心一样。
可林晚晚上一次去调解,还是因为吴江偷偷打孩子呢,那次要不是季红人不舒服早下班,当时也不会闹得叫公安。
说实在的,林晚晚情愿相信杀了季冲的人是吴江,也不愿相信凶手是季红。
季冲打小身体就有问题,吴江那个亲爸、亲奶都嫌弃,是季红硬是撑着分家,把孩子养这么大。
平日里更是跟个护崽子的母狮子一样,怎么会是杀人犯?
“这、这你去问她……”说到孩子在哪,吴江的眼睛就又开始闪烁起来:“肯定是她,就我们俩人在家!孩子本来在屋里,现在没了,不是她杀的还能是谁?”
这王八蛋嘴里没一句实话,林晚晚不愿意再听,转身朝公安厅方向走了出去。
“公安同志,这我不知道啊……”吴江的二婚老婆何红花坐在公安厅值班室大叫冤,“我是不喜欢那孩子,但他不见了,真跟我无关。”
“我这两天都回娘家去了,这街坊邻居都可以为我作证的。”
“那你回娘家做什么?还带着孩子?”还在门口的林晚晚忍不住张嘴发问。
这何红花是吴江在乡下找的,没法子,他跟前头老婆离婚不离家的,有这么个关系在,就是县里上了年纪的寡妇都不带给吴江一个好眼风儿。
毕竟,人是寡妇,不是傻子。
“我娘病了,我回去照顾啊!”面前这傻、何红花瞪着眼说,“反正孩子也还小,这学上不上的也没关系,我不在家,这万一,万一季红打他怎么办?”
毕竟这缺德事儿,何红花跟吴江可没少做。
何红花白净着一张脸,嘴巴小小又红红,说起话来还自带一股叫人说不上来调儿。说实话,要不是家里条件太差、太贪钱,她也用不着嫁给吴江过这夹生饭的日子。
这棉纺厂家属楼的人一个接着一个,这么多人就愣是没说出个有用的来。
啧,这人还能凭空不见了是?
只是季红还不说话,整个都呆呆愣愣,要有人说起季冲,她就哭,止不住的哭,似要把命也跟着一起哭没了的那种哭。
“季红。”林晚晚端着一杯热水塞进了季红那冷得似冰一样的手中:“喝点水吧。”
眼泪水一滴一滴地往下流,从脸颊向下滑,最后又砸进了这还冒着白色热气儿的搪瓷缸里。
“别怕,”林晚晚开始伸手帮着季红梳理起来,散乱的头发拢到一起,衣服褶子也慢慢抚平,等将这衣服头发重新整理好,她这才看着季红的眼神道:“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你也不想的。”
“这些年,你独自一人带孩子辛苦了,”林晚晚说话声音很轻,像是要带回季红的思绪一样,“小冲身体不好,要人时时刻刻顾着,可吴江不做人,一心惦记家里的房子……”
“吴江说的没错,是我……”季红肩膀抖作一团,呼吸间还带着明显的破碎抽吸,呜呜咽咽地,“是我,是我杀了孩子……”
她将事情原原本本地从头讲了起来。
“等钱攒够了,我就带你离开这里,咱们换个地方生活。”李大年对着季红笑了笑,眼里满是对未来的憧憬,“还有咱儿子,小冲。”
季红心里头泛甜,可事情的变故却总是来得这样快。
“好哇你,在我家养野男人啊!”吴江忽然从侧面跳了出来,他指着俩人就要张口叫人:“都过来抓破鞋啦!抓流氓了!”
后来就是割地赔款,各种答应,除了这争了七、八年的不肯让的房子,就是自己的工作和各种钱票。
整个天地都是灰色的,季红说不上自己那些天都是怎么过过来的。
“等等,你说工作也让出去了?”林晚晚好像抓到了一丝头绪,再次问道:“给了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