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螭老祖更不言语,寒螭杖往虚空一顿,杖头冰螭雕像双目骤亮,喷出两道惨白寒流,所过之处连琉璃火焰都被冻结成赤红冰晶,随即寸寸崩裂!
面对三位亚圣级强者围攻,崔万明却半步不退。
他双手结“琉璃丹印”,身后法相九臂同时结印,九道印诀合一,竟在头顶凝成一尊百丈虚影——那是一尊古朴丹鼎的投影,鼎身铭刻日月星辰、山河社稷!
“九转琉璃,焚天煮海!”
崔万明长啸,虚影丹鼎轰然倾倒,鼎口倾泻出琉璃色的火焰长河!
那不是凡火,而是崔家镇族本源“九转琉璃火”显化的法则之炎。火焰过处,虚空扭曲融化,阴月姥姥的死光被焚成青烟,冰魄大阵咔嚓碎裂,寒螭老祖的冰流尚未靠近便汽化蒸腾。
三人面色微变,各自施展神通抵挡。
阴月姥姥袖中飞出九九八十一面“幽冥鬼幡”,布成九幽大阵;冰魄上人咬破舌尖,精血喷在玄冰魄珠上,珠身浮现血色纹路,寒气暴增数倍;寒螭老祖座下冰螭仰天长吟,吐出本命“寒螭珠”,冰封百里!
四股磅礴法力对撞,迸发的法力波涛将丹宸宫前广场夷为平地,三千白玉砖尽数化为齑粉!
……
距主战场三千里,丹霞城“九转丹阁”之巅。
崔家丹阁首席崔芷兰一袭绛紫丹霞袍,立于飞檐斗拱之上。
她看似不过双十年华,眉目如画,此刻却面罩寒霜,十指如穿花蝴蝶般翻飞。
身前悬浮着七尊赤玉丹炉,炉口喷吐七色丹火,化作七条百丈火凤,与三名围攻的化劫境修士战作一团。
左边黑水盟副盟主驱使九条蚀骨毒龙,毒涎滴落处连丹火都被侵蚀出黑洞;右侧玄火教长老祭起“地心熔核”,岩浆凝成的巨拳轰得火凤哀鸣溃散;正前方南林秋家家主操控千条金刚木龙,木龙张口喷出庚金煞气,斩得丹火四溅。
“区区旁门左道,也敢犯我丹阁圣地?”
崔芷兰冷笑,屈指一弹眉心,一朵琉璃火焰印记浮现。
七尊丹炉轰然合一,化作一尊三丈高的赤金巨炉!炉身九孔,每孔喷涌不同色泽的丹火:赤红、橙黄、金黄、碧青、靛蓝、淡紫、纯白……七火轮转,竟在半空交织成一幅“七星炼魔图”!
图成刹那,七星降世!
七道百丈粗的火焰光柱自天穹垂落,将三名敌首连同其法宝神通尽数卷入图中。
火焰翻腾间传来凄厉惨嚎,不过十息,三道气息先后湮灭——竟是连人带宝,被生生炼成了三颗焦黑丹丸!
崔芷兰袖袍一卷收走丹丸,目光如电扫向下方战场,忽见西北角刑律堂方向黑气冲天,当即化作一道紫虹贯空而去。
……
刑律堂前,已是一片尸山血海。
崔家刑律长老崔炎阳赤发怒张,身披“烈焰刑锁甲”,手中一杆“焚罪刑枪”舞得泼水不进。枪芒过处,阴月宗弟子如割草般倒下,尸身皆被琉璃火焰焚成灰烬。
他周遭却有六名化劫修士结成“六阴蚀骨阵”,惨绿鬼火如附骨之疽缠绕刑枪,更有无数白骨锁链自地底钻出,试图锁住他四肢。
“魑魅魍魉,也敢来我崔家造次?”
崔炎阳狂笑,刑枪往地上一顿,周身刑锁甲红光大盛,浮现出无数古朴刑纹——剐、斩、凌迟、炮烙……种种酷刑虚影自纹路中涌出,竟反向缠上那六名敌修!
凄厉到极致的惨嚎响彻刑律堂。
六名化劫修士周身浮现对应刑具虚影:有人被无形刀刃凌迟,血肉片片飞落;有人被烈焰炮烙,焦臭冲天;有人被铁钩穿骨吊起……不过片刻,六人竟在自家阵法中,被“刑律法则”反噬重伤!
就在这六人危在旦夕之际,苍穹忽然降下一道漆黑鬼爪,爪指间萦绕着邪异光芒。
竟是黑水盟总盟主亲至!
……
内务堂“万宝楼”前,又是另一番景象。
内务掌事崔星河白面微须,看似文士模样,此刻却展露出惊人手段。
他并不与人近战,只袖中不断飞出各式法宝符箓——
左手一挥,三千六百枚“琉璃火雷珠”如暴雨倾泻,炸得寒魄宗先锋队人仰马翻;右手一扬,九九八十一面“离火障壁幡”布成连环火阵,将玄冰谷修士困在阵中炙烤;口中念诀,更有一尊“八宝琉璃塔”自顶门飞出,塔身垂下万道霞光,将袭来的毒瘴鬼气尽数涤净。
一人独守万宝楼,竟挡住两家联军五位化劫老祖以及八百通玄境修士的轮番冲击!
楼前尸骸堆积如山,各色法宝碎片铺了满地。
崔星河面色微微发白,却依旧从容,又从袖中取出一卷赤金阵图,往空中一抛——
“九龙离火大阵,起!”
九条百丈火龙自阵图涌出,盘绕万宝楼飞舞喷火,将方圆十里化为烈焰绝域。
……
就在各处战场杀得血流成河之际,丹宸宫残存的半座礼台上,却诡异地维持着一片宁静。
玉瑶公主站在原地,嫁衣如火,珠帘垂面。
她身前三尺外,那名灰袍老者负手而立,周身气息渊深如古井。
所有袭向这个方向的流火、冰锥、毒瘴、鬼气……在靠近老者十丈时,便如泥牛入海,悄无声息地湮灭消散。
仿佛有一层无形的界域,将此处与外界惨烈的厮杀彻底隔绝。
老者抬眼望向天际崔万明独斗三大强者的战局,又扫过城中各处崔家长老与联军高手的厮杀,枯瘦的脸上无悲无喜。
玉瑶静静立在他身后,珠帘下的眸光掠过满城烽火,眼眸中没有半点涟漪。
“殿下,”灰袍老者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如磨石,“崔家气数未尽,尚有一线变数。”
玉瑶沉默片刻,轻声道:“与我何干?”
老者低低一笑,不再言语。
二人便在这天崩地裂的战场中心,作壁上观,如同两位超然物外的看客,静待这场决定北境命运的厮杀,落下最终的帷幕。
而丹霞城上空,血火交织的云层深处,隐约有更加庞大的阴影,正在缓缓凝聚……
……
丹火狱,深藏于丹霞城地脉极深处。
自半个时辰前,头顶岩层传来的第一声闷雷似的震动起,这里的天地便与外界的厮杀隔绝成了两个世界。
不是声音传不进来——
事实上,那沉闷的轰鸣、隐约的爆裂嘶吼,乃至地脉本身传来的、因护城大阵被剧烈冲击而产生的痉挛般战栗,都在持续不断地透过厚厚的赤炎岩层与重重禁制,渗透到这幽深灼热的炼狱之中。
只是,这一切的“外界剧变”,都未能让镇守在此的那道身影,移动半分。
崔烈便坐在那里。
丹火狱最核心的内层,一座百丈见方的赤红晶台上。
晶台悬浮于一片沸腾的、呈现九种瑰丽色泽的琉璃火海之上,火舌舔舐着台底,蒸腾起扭曲空间的热浪,将他的身影映照得模糊不定。
他身着一袭毫无纹饰的玄铁重甲,甲胄表面已被地火常年炙烤出一种暗沉的黑红色,仿佛冷却的熔岩。脸上罩着一副只露出双眼的铁面,那双眼眸,此刻正映照着下方流转不息的九色火焰,平静得如同两口古井,不起半分涟漪。
外界的天翻地覆,似乎只是落入古井的几颗石子,连回声都吝于给予。
他的职责是镇守丹火狱,镇守这座勾连地脉、内蕴琉璃火本源的“九转琉璃大阵”阵眼。
只要阵眼不乱,丹火狱固若金汤,外界的风波,自有家主与各位长老应对外敌。
这是刻在他骨子里的信条,也是“铁面判官”之名的由来——无情无欲,只认规矩。
时间在这灼热死寂的空间里,仿佛也粘稠起来,随着琉璃火的翻腾而缓慢流逝……
崔烈如同一尊铁铸的雕像,唯有胸口随着悠长呼吸而微微起伏,证明他是一个活物。
他的神识,如同最精密的蛛网,均匀而冰冷地铺设在丹火狱内层的每一个角落,与阵法本身的感知融为一体。
火焰的每一次跃动,热流的每一丝变化,甚至那些被囚禁在火海深处各个独立火牢中的囚犯,他们微弱的气息波动与痛苦呻吟,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尤其是第五十一号火牢,那个被九条燃烧着琉璃火的锁链贯穿四肢、钉在岩壁上的青衣剑修。
此人是数月前雪渊秘境擒获的要犯,身份成谜,剑术诡奇,家主力排众议,未杀未放,而是囚于此地最严酷的火牢,日夜以琉璃火熬炼,显然别有深意。
崔烈的神识,有三分之一都若有若无地笼罩着那处火牢,如同最耐心的猎手,等待着或许永远也不会出现的“变数”……
然而,最先到来的变数,并非来自那青衣剑修。
而是一缕极其细微,几乎微不可察的灵机波动——来自外层与内层交接的某处“引火渠”闸口。
那波动太轻微了,轻微到就像是地火潮汐自然涌动时,闸口禁制符文的一次寻常闪烁。
在这因外界大战而持续引发阵法基础灵机扰动的背景下,这缕波动本该被彻底淹没。
但崔烈没有忽略。
因为那波动出现的时机,恰好卡在地火潮汐涨落、九转琉璃火障因内外阵法联动而出现周期性“火元缝隙”的刹那!
而且波动的气息,并非符令正常开启闸门疏导火元……
倒像是有人用极高明的手法,短暂窃取了符令的权限,试图瞒天过海!
铁面后的眼眸,倏然凝实!
没有怒吼,没有惊疑,甚至没有多余的念头,所有的判断与反应,都在亿万次恪尽职守中化为了本能。
只见他五指如铁钩般扣入膝前的赤晶阵盘,指尖所及,阵盘上沉寂的九道火纹逐一亮起,如九龙醒目!
轰——!
整座丹火狱内层轰然震颤。
下方沸腾的琉璃火海骤然掀起滔天焰浪,九色火光交织成一座遮天蔽日的火焰穹顶,瞬息笼罩八方。
火海深处,七十二座囚牢外的禁制符文同时迸发刺目光华,如同被无形之手拨动的琴弦,奏响焚灭之律。
而他自己,已如一支撕裂灼热气浪的玄铁箭矢,朝着引火渠方向破空而去。
重甲与虚空摩擦出刺耳尖啸,所过之处,九色火障自动分开,为其让开一条通路,又在身后轰然闭合,将一切退路封死。
……
与此同时,李墨白正敛息凝神,贴壁徐行。
他刚刚通过火元缝隙,此时小心翼翼,每一步皆踏在石阶边缘阴影处——这是崔铮记忆中轮值弟子换岗时的习惯步法,可避过隐藏的“炎瞳禁制”。
越往下行,空气越见燥热。
四周石壁渐转赤红,纹路如血脉蜿蜒,隐约可见其中流淌的熔金光泽。
每隔三十阶,壁上便嵌一盏“长明琉璃盏”,灯焰呈九色轮转,光晕照在石阶上,映出无数细密符文,随着地火潮汐明灭不定。
“阵枢九转,锁天囚地!”
李墨白一边惊叹崔家地牢设计之精妙,一边放开神识,试图寻找古行云被囚禁的位置。
“古师弟……第五十一号火牢……”
他心中默念从崔铮记忆中得来的方位,眸光如电,扫过那些囚笼。
一、二、三……
就在李墨白屏息凝神、心念默数之际,周遭火元忽然毫无征兆地沸腾起来!
轰——!
整片火海仿佛被无形巨掌狠狠攥紧,再猛地向外炸开!
九色琉璃火自四面八方石壁的纹路中喷薄而出,化作千万条狂舞的火龙,嘶吼着、纠缠着,瞬息间交织成一张遮天蔽日的火焰罗网!
火网并非杂乱无章,每一道火流皆暗合某种古老而严酷的阵法轨迹:赤焰为骨,橙焰为筋,黄焰化络,绿焰凝纹……九色轮转,层层嵌套,竟在半空中凝结出一座烈焰蒸腾的鼎炉虚影。
火焰从炉中喷出,席卷八方,将李墨白所有进退之路彻底封死!
炽热!窒息!禁锢!
李墨白瞳孔骤缩,仿佛被投入了传说中炼丹师熬炼仙丹的终极熔炉,下一刻就要被炼化成灰!
与此同时,头顶岩层猛然炸开!
碎石如雨,热浪排空,一道玄铁重甲的身影,如陨星坠地,轰然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