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旧
“东华门外,市井盛,……凡饮食、时花果、鱼虾鳖蟹、鹑兔脯腊、金玉珍玩、衣着,无非天下之奇。其品味若数十分,客要一二十味下酒,随目下便有之。其岁时果瓜、蔬茹上市,并茄瓠之类,出每对可直三五十千,诸阁纷争以贵价取之。”-------《东京梦华录》
宋绍圣二年,汴河岸行人如织,市铺林立于御街侧,蔚为壮观,御街宽两步有余,御廊回迂有致,街上行人且行且贾者多为当地民居,而那或行或滞、且行且顾、应接不暇者多为外地入京入市、赴考之人。
绍圣二年适会大考,至初春时节,是八方考子纷至沓来。正所谓:
纷纷衿佩止时,竞巧趋做日程。
一试奔驰天下士,三年冷暖世间情。
清朝不许人心坏,举子安知天爵荣。
所用是人行是学,不知何日可升平。
却说这日,自那汴河岸远远走来两个书生,且说且笑,指指点点款款走来,两人都是十七八岁年纪,风华正茂,其一个腰间斜裹一青色布袋,身高七尺,面方耳阔,体色较黑,身材极是魁梧,颇有男子气概;另外一人,肩上携一黑色包袱,样式与前者无异,此人身材略瘦,却也高挑,面庞白皙,正是:言语间看得唇红齿白,行动处暗隐住几段风流?渐行渐近,方听得两人谈笑,魁梧男子嗓音洪亮,语道:“鹤兄果真称得才华横溢,学富五车,短短三日相交便胜读那十年诗书,自古人云:人相轻。你我同为赴学之人,不料谈及治政时事竟如此投机,品段章亦多得共鸣。初见鹤兄,春澈自料得必也是纨绔之流,生得精致模样,多半竟也是个腹空空草莽,不知促膝而谈后方知鹤兄原来也是愤世嫉俗之人,足可见‘人不可貌相’,切也。”
白面书生笑笑道:“春澈兄不必客气,人至谦刚彰其伪,吾虽有些才气,却难以济世,谨以恃才傲物之用。予常观当世天朝,民疲而不可聊其生,官至靡而不可黜其政,时局多变,虽有才学雅情却有心无力。”言者名唤云鹤,后隐于市井,布衣躬耕,不问政事,自名云飞之事按下不提,单说两人自三日前初识至今早已算作故交,今日二人行至汴水旁便要分头行路,两人且行且谈,至汴桥之,云鹤止步说道:“春澈兄,今日一别不知何日可再得见面,今我大宋王朝虽富庶民康,然放眼漠北,金兵、蒙古皆意逐路原。我等苦读寒窗不过只求有朝一日可报效朝廷,只怕如今我等空有其志,难敌**之世。”
且春澈摇摇头道:“亏得鹤兄还读了这么多年的书,怎么说得如此悲观论调来?虽说你我相遇不过几日,如今又将匆匆作别,但言语间,我早已将你视作心知己,也暗自佩服鹤兄的采学识,春澈自愧弗如,然唯有此论,我不敢苟同,近十余载,我大宋朝确有其艰,朝政无纲,臣民无安。我等赴学赶考,为得便是精忠报国,励精图治。春澈迫待你我同拜于朝之日,且不可心存此论。”
云鹤哈哈大笑:“果真是个有识之士,人有志,各自为安,日后春澈兄飞黄腾达亦是鹤之幸,实不相瞒,我早但打定主意隐居山林,听得南方有一小城唤作凤凰城,风景秀美,怡情怡人,赴京赶考不过是遂家父一桩只此遗愿,家父学至举人,一生清贫,为人和善,临终前唤我至床前嘱我定要状元及弟,我只得应下。我虽些许读过不少书,然厌科举之制,八股之风。今年大考过后,我必隐至凤凰城,春澈兄日后若还记得鹤自可来寻。凭春澈兄才学必将为腾达之人,所谓伴君如伴虎,日后身朝,还要时时留心,处处意方是。”
且春澈点点头,说道:“果是人各有志,天涯何处不安家,人道:人生本无乡,心安是归处。许或这为官从政方是无心安之人。京我还有几门亲戚,虽说是远房,家父千叮万嘱既来京必要一一相拜才是,今日汴京你我暂且别下,果若鹤兄所言,日后春澈自去凤凰城登门求访‘南山居士’。哈哈……”
“哈哈……”云鹤也大笑道。
且春澈正要离去,只听云鹤说道:“且慢,春澈兄请留步,今日一别,虽说定有后会之期,我心尚有不舍,自初识字写得章,不曾交得春澈兄这等采之友,弟恐今日别过多日无趣,不如你我此各赋诗一阙,留与彼此算个念象,何如?”
“好,那我先来,献丑。”且春澈抖一抖长袖,凝一凝神,展纸写道:“
怨柳好翠玉妆绦,墨水借绿石作潮。
汴城三日春看罢,莫向且公寻宵。
云鹤摇摇头说:“春澈兄如何今日变得如此不大气起来,有些儿女情长,英雄气短了。什么‘莫向且公寻宵’?来日方长嘛。我也胡诌一:
三春须归莫为牵,千红纵艳几珊斓。
东窗有烛不堪剪,君来何惧少洒钱?
“好诗,好诗……鹤兄果是才华横溢,此诗渗得太白之韵,我自收下,睹物思人,后会有期。”说罢,且春澈伸手拜了一下转身自向那东城门走去,不消一会儿工夫便不见了踪影,云鹤神情闲适,微微摇一摇头,无人知晓他又想到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