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厂长,副厂长和纪检书记的车是他们自己的,还是厂子买的?”柳秋慧问道。
“当然是厂子买的,自己买的车还要自己加油,厂子的车都是厂子加油,白天开来,晚上开回去,和自己的车有什么两样!”
保安大哥以为柳秋慧真是来考察的老板,就毫无顾忌地说道。
“厂子不是资金紧张吗?怎么会有这么多的车?”柳秋慧问道。
保安大哥大多都是知识层次不高,心直口快的人,其中一个听后直接道:“那只是对外,厂子里面那些大领导,哪个每天过得不和皇上一样!只是可怜了我们这些打工人,将近一年都没有发工资了,最近好多人都在上访,希望能有所效果,唉,再不发工资,我明年就不来了,另外找个工作干吧!”
“据我所知,这几年造纸行业市场都不错,你们怎么会发不出工资?”柳秋慧故意问道。
“哼,厂子是国家不是个人的呗,要是个人的,能发不出工资?那些厂长副厂长来后,都想狠狠地搞上一笔然后用来买官,这样的经营方式发不出工资很正常!”
另一个看同事聊嗨了,也插了一句:“这就是瘦了集体肥了个人!”
柳秋慧在造纸厂院子里转了一圈,又道:“你们这个院子挺新的,好像刚打的地坪,这个楼外表装修的也不错,好像也是装修不久.......”
一个保安立刻道:“我来这个厂子上班五年,就打了三次地坪,两次楼体内外部装修,还有等等的换家具啥的,多的数不清,反正,每来一个领导,这些事情就要搞一遍!”
听到这话,另一个保安立刻道:“这你就不懂了,钱直接进入领导口袋,那叫贪污,以项目的形式,承包给老板,然后老板按分成将钱给领导,那就安全的多了,即使有一天厂子倒闭了,上面审计下来查,手续都合法,每分钱支出也合理,领导才不会被逮进去.....”
柳秋慧皱了皱眉头。
那个保安说到口嗨处,将杨东生先前递过来的香烟塞进嘴里,点燃吸了一口接着道:“据说,每年年初,县政府都会给我们厂子拨付一千万元的启动资金........”
“奥?”
柳秋慧想起今天郭振章拿着一千万的拨付文件来找她,再次皱起了眉头,又问道:“这么赚钱每年还要1000万的县财政拨付资金?”
“那肯定,不要白不要,我看你是个好人,就不要和我们厂子合作了,搞不好,你将钱打进来,厂子完不成给你的供货任务,到时候,你怎么办?”保安口无遮拦地道。
“这种情况有吗?”柳秋慧又问道。
“有啊,一到年终,催促供货的企业和个人很多,但都碍于我们是国企,体量大,没有办法,现在还有好几任厂长欠的货和采购原材料的款子呢!”保安道。
柳秋慧道:“好几任遗留下的问题,那这任领导怎么说?”
对方吐出一口烟雾道:“那还不和其它公职单位一样,账我认,但钱没有,你想要钱,就等等,再等等,反正等等,这任厂长就该提拔挪位子了,遗留问题又会留给下一任!”
这句话不但险些让柳秋慧气炸了肺,也险些让杨东生气炸了肺。
他来石沟镇担任镇长后,就发现石沟镇政府就存在许多这类问题,别说好几任镇长遗留下的问题,20年前的遗留问题都有。
“这么说这地坪真是抹了时间不长?”柳秋慧问道。
“嗯,时间不长,据说,这次地坪造价400万。”
“什么?”
听到此话,柳秋慧非常震惊,道:“这怎可能?”这么点地坪就造价这么高?”
“那是,而且,这个项目还是县上造价中心核的价,我们农村富裕的家庭也抹地坪,一平方下来,最大也不会超过25元,可是,我们厂子的地坪,每平方超过100元了!”
柳秋慧眉头再次皱了起来,道:“我问你,你们五年修三次地坪,就不怕被上面调查?”
“调查什么?能调查的出来吗?他们早就想好了措辞,我们造纸厂每天拉重物,地坪容易坏,这一句话就说过去了!”
柳秋慧皱着眉头好久说不出话来。
这些人真有对付上面的手段。
另一个保安看同事和柳秋慧这样的大美女谈的不亦乐乎,不甘示弱地过来道:“上面调查能怎么样?你知道吧,我们厂长和原先的县委书记是好朋友,那个县委书记调到市里当了大官,现在他又和现在的县长是好朋友,据说,县财政马上就要给我们拨付1000万元资金,到时候,厂子就会给我们发工资!”
这个保安话还没说完,就被另一个保安打断道:“想的美,最多给发两个月,让我们不要闹事就成,剩下的,又要用到新的项目上。”
就在这个时候。
门外出现两道强光。
一辆黑色的奥迪停在门口。
两个保安见状,大惊道:“快躲躲,是我们厂长的车!”
与此同时。
车上下来一个大腹便便的男人。
此人正是造纸厂厂长赵武江。
见此人出现,杨东生也紧张起来,要是被他发现,自己和县委书记柳秋慧深夜来调查,还真说不定会出什么事。
这里毕竟是对方的地盘,里面有他的嫡系人马。
搞死一个人就像搞死一只鸡一样,送进造纸机里分分钟会和那些造纸材料一起变成薄薄的纸张,经过化学原料处理,连血迹的红色都看不见。
这类电影看多了,杨东生还真担心。
两个保安险些吓死,快速催促杨东生和柳秋慧离开。
杨东生挡住柳秋慧,两人故意到僻静的位置走。
赵武江下来后,走路摇摇晃晃,显然是喝多了酒,并没有注意到院子里的杨东生和柳秋慧。
这时。
从车里下来一个非常漂亮的女人。
她走上前去,挽着赵武江的胳膊,显得很是亲昵。
两人朝着里面走了进来。
这个时候,出去是不可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