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皇子,快来抓奴婢呀~”
东宫后花园内。
紫葳、凌霄花争相竞放;群蜂戏蝶,百花争艳。
凉亭下,一群身姿妖娆、内里只着亵衣、外披轻薄彩纱的女子,正来回追逐嬉戏,以言语挑逗双眼蒙上牡丹丝绢的大皇子夙昭。
亭外顶着骄阳,恭敬侍立一旁的付婉兮,始终低垂螓首,方才只瞧婢女们一眼,便让她羞红了脸,再不敢直视。
同婢女们的清凉衣着比起来,付婉兮身着宫女规制的诃子罗裙,倒显得有些内敛保守了。
但她没有心思在意他人的着装,心底正盘算着,要如何找机会向大皇子开口讨要一样东西,才不会显得逾矩唐突。
夙昭在亭中来回转了两圈,忽而一把扯下眼前的丝绢扔在地上,行至榻边,半靠在光滑的玉簟上,身侧本就松散的绑带散落,敞胸露怀,一副散漫不羁、纵意自适的风流姿态。
“好没意思,你们可有别的玩法?”
众婢女见大皇子兴致缺缺,立时端正身姿,面色变得紧张起来,纷纷跪地献策。
夙昭听完,连连摇头,“听起来更无趣。”
言毕,夙昭沉思片刻,一双妖魅的眼眸,霎时间流露出促狭的笑意,“玩射覆之戏...如何?”
婢女和一众通房丫鬟,自是点头应许。
她们虽不精通这射覆之戏,但却万万不敢惹大皇子不悦,只得附和着勉强应下。
却见夙昭眼神玩味,兴致勃勃地开口道,“若谁输上一次,便要脱下一层衣物,一次都没赢的人,可就要当着所有人的面,在这后花园中跑上一圈。”
遥想一行人面红耳赤地围着花丛东躲西藏,夙昭忍不住放声大笑,旋即命人找来几只空碗,又悄声叫过一名宫人和婢女前去,嘀嘀咕咕地对着二人说了些什么。
跪地的婢女们面色为难,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她们身上所穿的衣物,本就是受了大皇子的命令,眼下只余两件,已脱无可脱,若是彻底输了这射覆之戏,一丝不挂地暴露在在众目睽睽之下,以后该如何见人?
若此事传到陛下和皇后耳中,她们即便不死也得脱层皮。
此时找来物件的婢女和宫人已经折返,夙昭背过身,接过二人手中的东西,悄然将一物放入月白色瓷碗内,再将其倒扣在楠木桌案上。
“开始吧~你先来。”夙昭指向正前方一名紫衣婢女,紫衣婢女朱唇微张,神色讶异,显然是还未做好准备,回想起方才大皇子转身时,似乎在身上取下了一物,便胡乱开口猜测道,“是玉佩!”
夙昭勾唇一笑,“不对,脱了~再猜。”
夙昭身侧唯一知晓真相的婢女,忍不住掩面暗笑。
紫衣婢女只得悻悻脱下外层的薄衫,却是不敢再轻易开口了。
另一名红衣婢女见状,欲为紫衣婢女解围,跪地叩首道:“大皇子,可愿听奴婢推敲一番这碗下之物?”
“哦?”夙昭身子前倾,颇有兴致地看向红衣女子,“你且说来听听。”
红衣婢女抬起头,分析道,“当下时节属夏,夏属南方,当出离卦,离为火,火为赤色,离中虚。故而奴婢猜测,碗下之物应是一赤色空心之物,或许是…红色玉串?”
夙昭眯缝着双眸,“接近了…不过不全对,脱!”
红衣婢女只得依言照做,只余里间亵衣,顿时面颊绯红。
夙昭又令其余婢女猜度,但剩下几人推算的结果却相差甚远,还不如红衣婢女推算的结果。
夙昭渐感无趣,抬眼望向亭外。
“付婉兮,你也来猜上一猜。”
付婉兮身形一滞,心中暗喜。
连忙躬身走至亭中,跪地行礼道,“大皇子,倘若婉兮猜中了碗中之物,能否斗胆向大皇子求个恩典?”
“说~”
“大皇子可否赐给婉兮一朵紫芝?”
“又是为了你的母亲?”
夙昭将鬓角垂落的发丝拂到肩后,眼中带着审视的目光,来回扫视付婉兮,似在观摩餐盘中可口的珍馐。
见付婉兮低声应是,夙昭抿唇一笑。
“这紫芝乃皇家御用贡品,去年外朝来贺献上的珍品中,仅有三枚,本皇子也只分得半枚,名贵珍稀得很。
但你若是能猜中,本皇子不但将这紫芝赏你,还会一并送你个惊喜。
但你若猜不中,你可要一次脱下两件来,还猜吗?”
付婉兮思索片刻,毫不迟疑道,“碗下,应是一件串有红珠的…小衣。”
说完,付婉兮两颊通红,埋下头去。
众婢女惊诧不已,带着求证的目光望向大皇子。
大皇子凝视着付婉兮好一阵,又带着怀疑的神色,看向身旁唯一知晓真相的婢女。
“你告诉她了?”
身旁婢女连声否认,将头摇成了拨浪鼓。
夙昭却不愿掀开碗下的物品展示出来,对付婉兮道,“你且分析分析再说,我倒要看看你是瞎蒙的,还是偷听到方才本皇子说话才如此猜测。”
“这不难。”
付婉兮指着案前的月白色瓷碗道,“方才红月姐姐说得不错,南为火,为赤色,可这赤色,却被这白碗所覆,白属金,方位在西,故而奴婢这才在红月姐姐猜测的基础上,推演出碗下之物,应是一件白色的…小衣,且被裹成了一卷,肩带处的红珠面西而立。”
夙昭悄然揭开碗下一看,那件被自己胡乱裹成一团的小衣,正如付婉兮所说,红珠面西而立,且分毫不差。
遂揭开瓷碗,将碗下之物展示给众人。
众婢女连连拍手称奇,婢女红月更是对付婉兮的推演赞不绝口。
夙昭笑吟吟起身,走到付婉兮身边,将她扶起,“只知你懂岐黄之术,没想到你还精通易学,倒是让本皇子刮目相看了。”
“大皇子谬赞,婉兮侥幸猜中而已。”付婉兮态度谦卑,只说自己是受了红月所述之言的启发。
大皇子依旧不明,疑惑道,“常人推演,多以时气方位而定,你以这白碗定覆下之物,未免有些草率了吧?若今日本皇子用了金杯玉盏,你又该如何推定?”
付婉兮颔首道,“医易本是同源,天地万物不言,常以象示人,卦中藏形,便能窥破真义,绝非凭空臆测。”
“好一个天地不言,以象示人。”夙昭仰天大笑,“那婉儿再猜猜,本皇子答应给你的惊喜是何物?”
付婉兮审慎道,“大皇子答应赐给奴婢紫芝,奴婢已是受宠若惊,不敢再奢求其他赏赐。”
大皇子却对她的谦拒充耳不闻,径直对着亭外宫人招了招手,“带上来。”
付婉兮顺着大皇子的目光望去,见一众宫人身后带出来一名双鬓花白的嬷嬷,待走近细看,付婉兮登时喜不自禁,“乳娘~”
“二小姐。”
林嬷嬷眼眶湿润,隐忍着心底的悲痛,轻唤付婉兮。
付婉兮下意识想上前抱住这个相伴自己长大,形同生母一般的乳娘。
她和付蓁月先后降生,因她从小乖顺、不哭不闹,而付蓁月离了母亲便整日夜啼不止,故而林嬷嬷照料她的时间,反倒是比秦玉卿更多。
这几日她四处打听乳娘的下落,没想到竟是大皇子将乳娘保了下来,心中喜不自胜,对大皇子的感激又添了几分。
看着憔悴不已的林嬷嬷,她泪眼婆娑,踏出凉亭半步,却忽然顿住脚步,回首望向一旁的大皇子。
夙昭微微颔首应允,付婉兮躬身叩谢,转头对着乳娘回以璨然一笑,跑出亭外,与林嬷嬷相拥而泣。
大皇子跨出亭下石阶,踏上绿茵铺陈的草坪,双目仍旧注视着付婉兮顾盼生姿的星眸笑靥,炽热的目光,不断在付婉兮窈窕的身段上来回游走。
夙昭喉结滚动,屏退所有婢女宫人,静等着寒暄的主仆二人。
林嬷嬷轻抚着付婉兮日渐消瘦的脸庞,眼中满是心疼。
“二小姐,老奴有一事要告知二小姐。”
“何事?乳娘但说无妨。”
察觉周围突然安静下来的林嬷嬷,见大皇子走近,悄然捏了捏付婉兮的柔荑。
付婉兮顿时会意,忙转身再次拜谢大皇子恩典。
夙昭嘴角一扬,对着林嬷嬷挥了挥手,“既然见过了,以后你们主仆二人有的是时间说体己话,下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