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该说,这是个误会,这个谁也不曾想象过的误会让郭芙她那个念念不忘的大师兄眼里形象陡然高大了几十点,还是很重要的那几十点。
事情是,当秦业一路疾奔穿出树丛,第一眼看到正翻舞银丝拂尘逼迫几个小辈的李莫愁时,恰逢郭芙极有大姐大牺牲精神的冲锋前,用她那纤秀的身体与李莫愁缠斗着,庇挡小师妹陆无双面前,而陆无双步履蹒跚,几番摇摇欲坠的早已站立不稳了。远一点的杨过则畏畏缩缩的躲郭芙影子下,一边嘻嘻笑着与李莫愁打哈哈,抽空递上一两招,半点替郭芙济危的意思也没有,另一边的耶律齐也是气喘嘘嘘的,亏了秦业一直把他想象成了一个光明磊落豪气干云的青年俊杰,此刻看着郭芙空落了的后心,他竟是一点儿都不紧张。至于当事人郭芙,此刻是否是一副虚心受教,不慌不忙的样子,心急如焚的秦业却是半点也没能注意到了,再说了,秦业再怎么想象力丰富,又如何能知道李莫愁与郭芙不经意就建立起了一种超乎一般战场情谊,还当这个杀人如麻的女魔头要对小丫头下狠手了,目眦裂,暴喝一声:“芙妹莫慌,我来了!”手指疾翻,几颗石子挟着劲风向李莫愁飞去。几起几落间,挥拳一招见龙田,拔开李莫愁,反手一拦,正将郭芙掩身后,长舒了一口气,定视着盈盈带笑的赤炼仙子,微微叹道:“仙姑,别来无恙?”
李莫愁眉角含俏,怅然轻笑道:“阁下便是桃花岛大少秦业了?果然是个俊俏人儿,难怪郭家的小丫头对你念念不忘,为你不惜孤身冒险千里寻夫来了。”陆家庄一别,已是经年,李莫愁并无多大变化,仍是妩媚如昔,秦业却已非当日那个稚嫩的小小孩童了,哗哗流水,愰愰人世,当年那一个紧张兮兮的小男孩,此下已是一个翩翩少年郎了,巍然亭立,便足以为他身后小女孩挡住所有的风雨,其一身修为,只怕也不自己之下了,人事全非矣。
早李莫愁与郭芙套近乎的那一会,便没了杀死陆无双的心思,话愈多人愈是对这个傻傻的郭家小妹妹有了几分爱怜,怔怔的看着飘逸飞扬的秦业,清朗的面貎,仍有几分熟悉,此等情景,似曾有过!一时千种心思齐涌心头,眼愁苦,柔媚之色若隐若现。
秦业方才那一瞬间,已看清了此下陆无双杨过几个都未带伤,之所以个个倒地不起,却都是累的,淡淡向李莫愁道:“你走,我不想插手你们之间的恩怨,请仙姑也不要难为我的师弟师妹。”其实,以李莫愁现今的功力,她想走秦业也很难拦得住她的,不过若再加上个老顽童却是另一回事了,可惜此时的老顽童“害羞”,躲起来不见他的徒弟了。
李莫愁颇有些爱怜的看了一眼秦业背后的郭芙,格格娇笑道:“秦小哥儿,你的武功不错,不过要想留下仙姑,只怕还不行?呵呵,不过不要紧,你要话仙姑记下了,小哥儿人还不错,仙姑给你面子了。呵呵,仙姑很喜欢这个小妹妹,你是个俊俏的人儿,天下间的狐狸精太多,你可不能负了郭家小妹妹哦。”
秦业微一皱眉,他方才跑得慌急,也不知李莫愁都和说郭芙说了什么,这回一略一顿才觉李莫愁与郭芙交手时并未使大力气,两人似乎还有了些聊家常的味儿,心下狐疑,淡淡道:“如此多谢仙姑了,我师妹好得很,不劳仙姑费心。”此话一毕,秦业但觉掌郭芙柔荑颤人心肺的一抖,转过身来,那一张如花娇颜早已梨花带雨,激颤不休了,秦业看得好一阵心疼,空出的那一只手伸过来轻轻的给郭芙擦去了颊上长流,柔声唤道:“芙妹?”
郭芙手的玉龙剑已不知何时抛落一边了,双手铁紧铁紧的嵌住秦业的胳膊,几乎就要掐入他的肉里去,浓雾之下瑶鼻几下轻颤,鬓角青筋微微抖动,唇齿枯涩,细嗓音下夹杂几滴娇吟,竟是半点话也说不出来。
“哭,哭,小丫头!”看着眼前这位与自己撒娇使绊了十几年、自小以来就喜欢腻歪自己身边的小妹妹,秦业失声苦笑着,轻轻的将泪人儿拥入怀内,心头再浮起当年自己第一次离开桃花岛时,小丫头那一副生离死别哀惋欲绝的模样,再一次回到桃花岛时,小丫头凄楚迷离的神情,早熟啊!我怎么就没想到呢?
秦业的这一番柔声细语直如催化剂一般,痴痴等了他三年的郭芙再也忍愕不住,“哇”了一声扑到秦业怀内昏天暗地的痛哭开来,一双粉拳秦业胸背上“呯呯”连响,轻重不分的先狠狠擂上几下,口断断续续的述说着她的委屈:
“臭小业子……”
“你为什么骗我……”
“你都死哪去了……”
“臭师兄……”
“你为什么不回来……”
……
唉,风流债,风流债,想我秦业每日起得狗早睡得比驴迟,何尝有过心思风流,为何也能惹来这一身风流债!
秦业正头痛着,背后李莫愁清脆的话音响起:“小妹妹,这个人你可要看紧了,若是让别的狐狸精给勾走了,可别怪姐姐没提醒你。”
秦业心下一怒,若是郭芙和李莫愁一样偏激行事,那程英怎么办?自己可是躲金国旧地办“大事”,程英可是一直跟郭家一起生活,黄药师待她恩重如山,她该如何解决心内的这道槛?回过头来冲李莫愁喝道:“李莫愁,你,你少饶舌!”本想说“你别胡说八道”,临头猛的转过话头,自己和程英确有关系,只不过不是李莫愁说了那样罢了。
此一喝,声音极大,非但是秦业怀里委屈的郭芙,便是方才一直巧兮倩兮的李莫愁,亦是娇躯一震,森然道:“怎么,让仙姑说了你的心事了?”略一顿,望着眼含厌烦的秦业冷笑道:“李莫愁平生恨那些负心薄幸的男人,秦小哥儿,你武功不错,仙姑对付不了你,不过你的那些女人,嘿嘿,仙姑见一个杀一个!”她这一说,似是真的知道秦业外面有十七八个女人一般,其实也是李莫愁难得的看到一个投自己脾气的郭芙,又联想到自己年轻时的遭遇,潜意识就将秦业与陆展元联系到了一起,事实上她什么也不知道。
秦业心头一滞,这女魔头可是说到做到的,五指微扣,冷哼道:“李莫愁,秦业一个月杀的人抵得上你这十几年造的孽,现,也不缺你一个!”有多少无辜生灵折李莫愁手下,这事秦业管不了,也不想管,他又不是官府的,人江湖飘,哪能不挨刀,少不得的有人成魔有人成侠。可她若是威胁到了程英的生命,秦业必不会放过她,哪怕之前对她的一生的遭遇再怎么的惋惜怜悯哀叹的。
“杀了我?呵呵呵……”李莫愁不怒反笑,待要怒,却听一直伏秦业肩上的郭芙颤音道:“小业子,你有别的女人?”
不待得秦业回话,又一句:“所以,你几年了都不回来找我!”说到这话,人已经挣开秦业的怀抱,泪眼汪汪的盯着他质问。
“你不知道我一直等你吗?”
“你为什么这样对我!”
……
有些话,别的女孩子那里自是羞于启齿,郭芙却不管不顾的一口气迸了出来,根本不给秦业回话的机会。也是,与生长单亲家庭,有反恋父情节的黄蓉不同,郭芙自小蜜缸里长大,又是武林世家之后,江湖大侠之女,世上也只有像郭靖那样大英雄才能入得她的法眼,这样的大英雄毕竟不多,秦业却可算得上是其一个的。且秦业自小与郭芙一起长大,两人极亲极熟,秦业待郭芙又极好,便是当年教她与陆无双程英一起习武时,那也是以她为心,绕着她转了。如果说程英当初对秦业只是朦朦胧胧的暗恋,那郭芙就几乎是不可遏止的痴恋了,她性子急躁又偏激,方才听得李莫愁挑拔,心下一急,便就认定确是有此事了。当然,这事,虽也不差,毕竟,这其的情由还是有区别的。
“芙妹?”秦业头大如斗,这事,说不得,解释不清,他于郭芙,从四五岁的小娃娃开始看着她长大,从来都像等小妹妹一样待她。此刻看着郭芙伤心欲绝的样子,秦业的心被狠狠的一揪,脸上亦有些惨白,毕竟,两人不是亲兄妹,又是好几年未见了,这种假兄妹关系转变成情侣关系,容易得很,可以说只需秦业的一句话而已。本来,秦业的想法里,两人先见面,纾缓一下小丫头的情绪,以后的关系,顺其自然,慢慢再说了。却没想到,李莫愁不知给郭芙灌什么**汤,一向神经大条的小丫头此刻竟敏感如斯,机变如秦业的一时也被打得不知所措,这两人,不管从哪一方面来说,之前都是没有可能有过什么交集的。
“你?你?我再也不理你了!”郭芙几声抽搐,扭头一闪,待要跑开,掉插地上的玉龙剑正当拦道,飞起一脚将这心爱的宝贝踹出好几丈远,掩面狂奔而去。
听了这话,秦业却是长舒一口气,小时,郭芙哪天不说上几句这样的话,却从来都是顶多半个时辰就又屁颠屁颠的跑过来粘着自己,虽说此时情势有别,事情也严重得多,这话却是将正当患得患失的秦业给拉回了心神,苦笑一声,冲丛林里喊道:“老屁孩,看着点!”那自是吩咐躲着不出来见徒弟的老顽童了。他不立刻追去,便是想跟杨过几个问问郭芙究竟怎么跟李莫愁有上交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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