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过声如洪钟,胸臆朗朗,这一发问震动四方,顿时将全场人目光吸引到了金轮法王身上,法王正立身台上看向场下前方,见杨过发问,眉头一皱,竟一时不曾言语。
尹克西立时瞧出了金轮法王的犹豫,心中一惊,念头百转,连忙抢道:“金轮,我蒙古大军即到,此时你还不助我等一臂之力,更待何时?”。
闻言,金轮法王果然白眉一抖,显然心中正在思量,过了数息,却听他突然笑道:“老衲早就决意不介入江湖纷争,尹兄,你们和中原武林的事,老衲两不相帮”。
金轮法王话音一出,尹克西却是一愣,瞬间面色大变,看看此时仍未赶至的大军,心中突然生出不祥预感,原本他就计划妥当,中原武林虽然绝顶高手,如洪七公、黄药师、老顽童之流齐聚,但这些武林北斗似的人物,自恃身份,绝不至向他们动手,他们要做的便是拦住郭靖、丘翳风这些人一时三刻,待大军到来,自然一切再无悬念。不想此时杨过、小龙女这对绝顶高手又至,这二人亦正亦邪,却是绝不会顾忌什么身份,若是郭靖、丘翳风攻来时,他二人亦掺合,尹克西自认性命堪危。
“情势有变!大为不妙啊!”,尹克西心中惶急,眼珠转动,开始思量保命之策,脑中急转,突然灵光一闪,对金轮法王喝道:“金轮,这次中原汉人围攻我等,你若袖手旁观,我等身死不怕,坏了大汗和四王爷大事,你也休想逃得干系”。
尹克西此时竟直接威胁金轮法王,果然,金轮法王闻言面色立变,冷冷看向尹克西,尹克西丝毫不惧,瞠目与他对视。
看着尹可惜有恃无恐的样子,金轮法王心中也在思量:“看来这次大汗和四王爷必然有万全布置,大军既然埋伏左近,中原武林的这次大会怕是难逃厄运,老衲若是袖手旁观,事后难保尹克西、尼摩星等人不暗自诋毁,到时怕是与我密教大业不利,看来,这趟浑水,老衲也不得不趟了”,想到这,他突然哈哈一笑道:“看来老衲也得毁信一次了”。
他此言一出,洪七公、黄药师、一灯大师、老顽童、郭靖众人尽皆变色,多出这样一个绝顶高手的敌人,虽然己方同等高手更多,但必然生出很大变数,待会蒙古大军再到,乱战中,怕是不知要伤亡多少人命。
“靖儿,傻小子,你还等什么?还不速将扰乱英雄大会的这帮人拿下”,洪七公暗地里和黄药师、一灯大师几人通过眼神,立时各自有了计较,此时他出声提醒道,话说完,与其余几个绝顶高手分布四方,将金轮法王团团围定。
“阿弥陀佛!金轮法王,你我同为佛门中人,就让老衲先来领教高招吧”,一灯大师当面站定,伸臂一礼道,这些年他心澄如水,坐照禅机,于佛理、武学上的精髓领悟日深,不知不觉间心境已达到了一种玄妙的境地,以这种心境反照己身,整个人都产生了极大的蜕变,隐隐感觉到了武学更深远的境界,然而出家人不为争勇斗狠,也不求武力冠绝天下,他便也不曾过多倾注精力于其上。
“哈哈哈哈!”,金轮法王仰头大笑,随即正色看着围在周围的四位江湖绝顶高手道:“一灯禅师是江湖前辈,在场的也都是中原武林泰斗,金轮虽一身武功也有过人之处,但何敢与几位为敌?”,他十分明了,眼下形势对他们这一方极端不利,金轮法王脑袋秀逗了才会立时翻脸,他心中自有计较,此时,当是退避为上,出去会和大军再一起赶来,倾覆中原群雄,简直易如反掌,尹克西等人简直是蠢猪上脑,竟不知携大势前来平灭武林大会,贪功图名,只身便来犯险。
“杀——!”、“抓住那个逃跑的”、……,在洪七公发话同时,郭靖带领群雄立即发动了,这次并力同心,不一会就将尹克西众人打得叫苦不迭,杨过和小龙女并未袖手旁观,知道即将到来的形势十分严峻,也加入了进去,是以刚动上手,尹克西一方便左支右绌,眼看跟郭、杨、龙对敌的数人就要遭殃。
“金轮法王,我等撑不住了,快来帮手!”,尼摩星带着三四个好手抵挡郭靖悍勇的攻击,频频遇险,其他人也好不到哪里去,每个人至少承受着数人的围攻,看这种情形,不等迟迟不肯露面的大军到来,他们这些人就要全军覆没了。
“金轮,你又想耍什么诡计?”,苍髯鹤发的老顽童身形一震,诘问之间已然做好随时出手的准备,与此同时,一灯大师、黄药师和洪七公相互交流了一眼,也暗自提升了防备。
“老衲一个人力量有限,如今身陷重围,危机重重,要救出所有人不啻痴心妄想,不过若是将尹克西和尼摩星这两个王爷的心腹救出去,再回返平定英雄大会,定然是大功一件”,金轮法王片刻间思量已毕,合掌施礼道:“老衲今日不欲与诸位为敌,但要保下两人,还请给老衲个薄面”。
金轮法王说完,负手而立的黄药师就长声一笑道:“金轮法王,今日这场中任何一人你都休想带走,既然你已决意插手中原武林纷争,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他这话也代表了其余几人的心声,作为中原武林泰斗,黄药师、洪七公、一灯大师、周伯通几人都是铮铮傲骨、铁血英豪,敌便是敌,友便是友,立场既定,从不需再妥协,亦没有低头的道理。
“放心!我和药师兄、段兄、伯通不会趁人之危,我们几人,无论你与谁交手,只要你堂堂正正胜了,其余人自然不会再阻你,你要做什么便做什么”,双手松松垮垮搭在一根叫花棍上的洪七公豪迈地道,他虽是一个耄耋老丐,说出的话却是一言九鼎,字字千钧。
看到一灯大师、黄药师、老顽童均是或出言或点头认同,金轮法王心中大喜,本就怕的是这几人联手,着实难以应付,此时既然能单对单放对,试问当世,龙象般若功大成的他金轮法王又怕谁来着?
“哈哈哈哈!一言既出!”,金轮法王大笑着目光灼灼看向洪七公道。
“驷马难追!”,洪七公定定看着金轮法王回应道。
“好!好!好!请接招吧!”,金轮法王朗声高喝,身形倏然拔起,犹如平地飞升,动手之时竟是丝毫不着痕迹,身甫一动,掌已拍到丈外的洪七公胸前,掌力自然奔涌,一股浩荡的劲风油然轰击过去。
他竟是未接一灯大师的邀战,直接对北丐“洪七公”动了手,一灯大师、黄药师皆是第一次真正看到金轮法王出手,看到他浑然一体的战技,出手间磅礴刚猛的威力,不由均是瞳孔一缩。
“哈!好掌法”,洪七公竟大笑一声,左掌迅猛推上,右臂一震提杖点向金轮法王腰侧,杖尖破空声“嗤—”、“嗤—”作响,好不迅猛。
他搭眼便已看出,金轮法王这一掌绝非平平无奇,只看似威力绝大而已,随意出手已是妙到豪颠的一掌,内藏极大玄虚,他若退避不接,掌中的真正恐怖力道立时爆发,定是雷击在他身上,想要扭转被动,怕是绝非易事,只这一掌,洪七公立时明了,金轮法王的修为境界较之自己已绝不差分毫,哪敢大意,出手便是倾力而为。
两人双掌相交,一触即分,同时身形暴退,“砰”、“砰”、“砰”、“砰”……,身周擂台土石地面暴裂,气劲宣泄,沙石飞溅,黄药师、一灯大师、老顽童也抽身急退。
洪七公退至台下,人群让出一大片,惊骇看着台上情形,金轮法王身形凌空立在擂台一角,“好霸道的功力”,感受最深的非洪七公莫属,心内不由震惊道,对此战的前景更是忧心,但立身天下绝巅,从不存明哲保身之说,武者,自当有一身傲骨,即便明知刀山火海,也奋身赴之。
“好!再接招吧”,金轮法王一招试探立时心中大定,身形弹起,凌空倒悬,一身功力鼓荡如龙,凛冽的威势,卷起身周气流涌动,如破天神槌,穿空而下,骇人心魄。
“不好!”,黄药师暗叫一声,立时准备出手,金轮法王这等攻击强度,他自咐也不敢硬接,怕洪七公有差,他已做好接应准备,与他同样打算的还有一灯大师和老顽童两人,三人面色之严峻,一生中怕也少有。
“呵呵!”,轻轻一笑,洪七公将手中木杖直接抛却,脸色一瞬间凝重无比,只见他双掌分引,分明慢到极限,好似半天才抬起一寸,偏偏带起一窜掌影,身形也从此捉摸不定,周边狂风卷动,下一刻他划步向后,双掌托升。
“轰”,洪七公双掌与金轮法王的破天一击正正相撞,仿若两座庞然高山相撞的沉闷响声,“嗡——!”,一股不逊奔涌激流的劲风倒卷,狂暴的乱流冲击向四面八方,数十丈外围观的江湖群豪,被激荡着的劲风推动不停倒退,骇然再次远离。
“嗖——!”,借势弹起,金轮法王身形暴射十数丈外,对着正要拿住尼摩星顶门的郭靖当空一掌拍落,这一掌与对付洪七公的又自不同,无声无息,身形亦是倏忽而至,当真鬼神莫测。
感觉到脑后有异,郭靖何等修为,想也不想,一掌向后甩出,身形一侧,另一手亦贴胸向身后推出,一掌接敌,一掌击敌。
“哈哈哈哈!”,却听来袭之人朗声一笑,身形倏然折回,郭靖汹涌鼓荡的掌力直接击在空处,将空气打出一窜爆鸣,气血稍一浮动,身形立时守中而立,怕敌人趁势而击。
金轮法王这一去一来的出手,洪七公竟未来得及阻拦,黄药师等人正要出声提醒郭靖时,却见金轮法王撤身而退,这一次出手举重若轻,快如电闪,让一众高手尽皆变色,让敌人在自己这些绝颠高手眼皮下,纵横来去,实在丢尽了颜面。
“金轮,你休要猖狂”,黄药师怒哼一声,右臂青袍一震,食指屈张,一粒石子破空射向正飞身倒转的金轮法王额头。
石子脱手,电射而出,正对不停旋转的金轮法王额头,金轮法王眼中精光一闪,头一偏,右掌快捷无伦从腰下取出了铁轮格挡。向郭靖出手之时,他就料定,其余几个中原绝顶高手不会再袖手旁观了,早已做好应敌准备。
“砰”,石子斜斜撞击在金轮法王的铁轮上,他的身形被击的一踉跄,不由坠下空中,法王正心中震惊黄药师这一弹的威力时,却听下方一人叫道:“金轮秃驴,看招了”。
金轮法王感觉身下有异,立时双足左右互蹬,生生拔高一丈,猛然踩下两脚,这两脚虽是仓促运力,威力也足以摧树断石,却听“砰”、“砰”两声,足下一股大力顶起,身形竟被下方之人双拳震动弹起。
“哈哈!再看招”,地上那人大笑一声,身形跟着弹起,快捷无伦地又是两拳击向人在半空的金轮法王腹心。
“是你!”,金轮法王被来人的猛击打得稍有些措手不及,定眼一瞧,原来竟是鹤发苍髯的老顽童,心下不由震惊,只看这老顽童的出手,比之当年的能为,何止强出了一筹。
双掌翻出,与老顽童互击,金轮法王素知这老顽童功夫古怪,不敢大意,双方从空中打到地下,再窜上空中,不一会已打出数十丈远,交手不下数百招,两人招式之快,在场群雄除却洪七公、黄药师、郭靖等绝顶一流的高手,再无人能看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