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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冒名顶替

    梦里有什么不记得了,不知道为何却梦到了我的母亲。梦境里是我酒店里第一次见到她本人的那一幕,她徐徐推开了门,朝我走过来,脖子上银色的项链闪着光,带来了一股迷人的暗香。

    很多年前,我爸跟我说,等我大学毕业的时候,定要送给我一份大礼,但这个世界上不如意的事十之八,计划总没有变化快。

    毕业典礼之前我就开始琢磨,近三个月的暑假实太长,一定要找一份暑期兼职做一做。但我历年积攒的好人品挥了作用,不等我去找兼职,兼职主动来找我了。

    我们经济学院的王牌,世界着名经济学家荣教授有个经济分析项目,需要一些吃苦耐劳的学生帮忙分析数据,我也有幸加入其。荣教授是数学系出身,对数据有着狂热的爱好,我们每个人都拿到了一硬盘的数据,然后用各种软件分析。第一天去荣教授的办公室时,团队名单上就看到了林晋修。当然,这事毫不奇怪,荣教授是他国内的导师。

    不过,除了第一天,我都没办公室看到林晋修。

    同组的研究生学长感慨万千,人家有真正的企业要管理,真正的商业企划要做,比不得我们纸上谈兵只知道分析数据。

    还有人说,我们做得再出色,出去也不过是个高级白领,给林晋修这样的人打工罢了。

    大家都深以为然,又笑着看我。那眼神,让我如芒背。我自暴自弃地想,真是什么时候都摆脱不了林晋修的阴影,但又不能解释,越解释越错。

    四年下来,一直本着不动不说原则,以为不表态谣言就能止于智者。却没想到,我的不做声人家看来就是默认。我盯着电脑显示器,自嘲地想,真是被林晋修说对了,做什么错什么,不做就错了。

    他们聊起的话题,关于《约法三章》。

    我心里一动。

    这段时间,白天都耗学校,忙得连看电影的时间都没有。

    《约法三章》公映后,就像炸弹一样平地上爆炸开来,给了人们不少的冲击,一则影评颇具有代表性,“这是一部非常优秀的商业电影。明星大腕的华丽组合,当然,值得一提的还是跌宕的剧情、精彩的对白、皆大欢喜却又略带忧伤的结局,能满足每个人的需求。毫无疑问,《约法三章》是本年值得一看的电影。”

    另一则着名导演兼影评家的评论也颇有趣味,“我要说付出和努力通常不成正比,我的许多同行都跟我抱怨过:我真诚的电影往往是不被观众所喜欢的。但我要说,《约法三章》是一部真诚的电影,和其票房相得益彰。我有预感,这不仅仅是一部成功的电影,而且会变成一种社会学现象。多年后人们也会用津津乐道的语气谈起它。”

    同时,剧组奔波各地参加见面会,各大电视台参加访谈节目。节目上大家妙语如珠,连我妈这种寡言的人都很配合主持人。我网上了,现评分也相当高。

    这场声势浩大的宣传,顾持钧绝对是佳话题。虽然他电影里的戏份不算多,可他还是本片的编剧。身为演员又创作剧本的全才并不少见,但所有人都认为,能像顾持钧这样,两个行业都能做得极其出色,却很罕见。

    大家都感慨,顾持钧一次次打破人们对他的期望,人们以为他是只花瓶的时候,他凭借自己的演技拿到了影帝;人们以为他演技和外貌一样出色的时候,他居然还可以自己动手创作出这么出色的对人物心理琢磨得那么透彻的优秀剧本。真是难得。

    顾持钧这段时间接受访谈无数,对编剧的心得倒不予多谈,只用完美的态笑道:“这个故事我想了很多年,改过无数次,十年后终于得到了导演的认可,将其展现大荧幕上,我很感激。”

    所谓才貌双全,再加上态谦虚,他得到了一致的赞誉。

    华丽的影评加上巨大的媒体宣传攻势,电影不红都不可能。所谓的人群效应和口碑相传就是如此,票房火暴。显然,上映三个星期,成本基本上已经收回,票房眼看着一路看涨,很快就要打破历史纪录。所以电影公司剧组从外地宣传归来后,办了个庆祝晚宴。

    纪小蕊兴致勃勃邀请我出席,还不等我吱声,她又迅速道:“这次你可不能再推辞啊,这次晚宴很重要。刚刚飞机上,梁导再三强调,我就算绑也要把你绑来。”

    居然都上升到暴力事件了,可见事关重大。

    我匪夷所思,“这叫什么话?我实――”

    “别忙着拒绝,”纪小蕊匆匆打断我的话,“这次庆功宴,你可以带人来的。”

    我一愣,“带谁?”

    她说:“你不是有个朋友被盖亚看却拒绝签约吗?你可以带他来让梁导见一见。”

    “啊,是吗?”我的心口一动。

    对沈钦言来说,这真的是个好机会。

    “这次庆功宴场面非同一般,来的都是大人物,错过可惜。”纪小蕊说。

    我忍不住犹豫了,你看,这事对我来说也就是一顿难吃的晚饭,可对沈钦言来说,却是人生的巨大转折。安露说的话一阵阵我脑子里回响。

    “噢……好。”

    电话那头的纪小蕊不知为何松了口气,笑起来,“答应就好。我帮你们准备晚宴的礼服,告诉我你朋友的尺码。”

    “大概是一米八四八五,偏瘦,腿非常长……”我费力地解释。

    “那么,跟顾先生也差不多。”

    “他似乎比顾持钧还要瘦上一点,你就按照现流行的男模身材找衣服就是了。”

    “呵……”纪小蕊十分诡异地轻笑了一声,“小真,我对你的朋友,充满期待。”

    挂上电话后,我反思了一下自己,总不能即将参与电影的庆功仪式还没有看过这部电影本身。我转头就给沈钦言电话,考虑到下午晚上一票难求,约他明天一早去电影院看看早上的第一场。

    沈钦言现的工作是同屋那支哥特乐队的电吉他手。

    我去酒听过一次,他弹吉他时总是低着头,看不清他的脸,可激荡的音乐如决堤之水从他指尖流淌而出。他舞台上几乎不动,除了手指间的动作,整个人完全是静态的,那种凛冽的气质,真的让人沉迷。

    他每晚都是通宵上班,白天的时间倒是充裕,一个电话过去,他飞快地应允了。虽然是早上,但也有不少人了,大都是跟我们年纪差不多的学生。

    我和沈钦言捧着爆米花和可乐进了电影院。

    沈钦言忽然问我,“你以前也是这样,坐电影院看你妈妈的电影?”

    当然是这样。

    我不知道其他从小失母的孩子处我的角色会作何感想,但也只有坐电影院里,看到她的名字出现大屏幕上的时候,才会觉得她跟我毫无距离。她是个寡言不爱表露情绪的人,很笨拙很努力地表达着对我的关爱,可我统统都接受不良。

    而此时,她展现,我观看。

    于是,也就可以理解她了。

    两个小时的电影满满当当,每位主演的角色各具特色。

    总的来说,题材并不颖,讲述的不外乎是夺宝的故事:为了一份珍贵的资料,各利益方展开了殊死斗争。争夺到了后,才现,资料是假,那个只后惊鸿一瞥的小女孩才是真的。

    后的一幕,顾持钧饰演的主角抱起了那个无父无母的小女孩下了船,消失熙熙攘攘的人群,留下了一条灰扑扑的背影。

    故事紧凑,回味悠长。

    我这才明白,我片场看到的几个没头没脑的小片段完全不能说明《约法三章》的故事情节。其实我片场这么久,一直没有正儿八经地看过剧本。片场随手翻看的分镜剧本实太精细,我这样平时只看小说的人干脆就弃之不看。

    片场的几次探班,我见过忙碌的工作人员,各种各样的布景,但总的来说都是零散的电影概念。我还是喜欢完美的成品。所以我没想到,《约法三章》一旦表现大屏幕上,会变得这样迷人且充满感情。

    电影,的的确确是一门艺术。操控得好,也就有了操控人心的力量。

    电梯里我已经慢慢恢复了镇定,电梯里大部分人都交头接耳讨论剧情,或者说“还挺好看的”;刚想侧头学别人一样跟沈钦言讨论剧情,却看到他神情恍惚,眼睛始终盯着一个方向。嘴角绷得死死的,下巴的肌肉颤动,像是用力咬紧牙关时心跳加快,仿佛他还置身电影院,依然被那些跌宕的剧情所感动,连灵魂都颤抖。

    抱他手的爆米花还是满的,就我吃了一点,整场电影,他居然都没有吃过一粒爆米花。我了解他的感觉――激动、兴奋、感动。沈钦言对电影的看法从来都比我深刻,我并不想打断他,但电梯到了楼下,我拽着他的胳膊出了电梯,他这才回了神。

    “我刚刚一直走神,”他神思还是有点游离,眼神积蓄满满的兴奋和一丝失落的茫然,“这部电影让我……”

    我微微笑着看他,“明天晚上,跟我去见我妈。”

    “嗯?”沈钦言站住了,眨巴了几下眼睛,小孩子那样盯着我看,可爱得要命。

    “电影公司办了个庆功宴,我想这是个难得的机会,恰好可以介绍你跟她认识,”他没做声,我又说,“我很早之前问你想不想拍电影也是因为如此。”

    沈钦言怔怔看着我,手抖。他本来也不怎么善于言辞,现是没词了。

    “不过,我不保证效果,”我叹口气,“她是个非常严厉的人,我偶尔跟她一起,都胆战心惊。也许她愿意见见你,别的我不好说。”

    他这时才如梦初醒,眼里蹦出了璀璨宝石般的光,他明显动心了。实际上没人能不动心,当偶像就触手可及的地方。

    “我不想拍电影,”沈钦言沉默了一下,“但我很想见见她,只见一见就足够了。”

    我说:“你也不用这么妄自菲薄,盖亚之前也跟你抛出橄榄枝……”

    我说到“盖亚”的时候,他眼里的光华一下敛去大半,突兀地来了一句,“那合同,我不会签的。”

    “先别说得这么肯定,”我好气又好笑,“只要不是奴隶条约……”

    沈钦言只是摇头,不肯细说。

    手机响了,我拿起手机,是一位学姐打来的,说有点急事,要我赶快回学校去。

    我赶快答应着,又叮嘱沈钦言明天下午等我的电话,才匆匆回了学校。

    回学校才知道荣教授今天需要一份数据,恰好我处理的那部分里。我昨晚离开前就一直开着电脑运算着,原以为算得差不多,结果才知道,不知道什么时候电脑被人关掉了,现只算到了一半,忙活起来,也不敢吃饭,守电脑前忙活了一个下午。

    偶尔抬头看天色,太阳西边,晚霞都要升起来了。等到所有工作都快结束时,才想起不但饥肠辘辘,还渴得很。一天没吃饭,饿得头昏眼花,站起来没留神,差点撞到一个人身上去。

    “对不起,对不起,”我一边抓住对方扶着我的胳膊一边抬起头,看清楚林晋修那张似笑非笑的脸,倦意全没了。上次他调查沈钦言的事我脑子里记忆犹,我有点怵他,一时间也没吱声。

    林晋修瞧着我,“怎么回事?站都站不稳?”

    我揉了揉太阳穴,“没事,坐太久了。”

    “事情做完了?”

    “差不多,但我还要打印出来。”我说,“明天也可以不用来了。”

    “那好,走。”

    我一头雾水,“什么?去哪里?”

    林晋修一手拽着我的胳膊,一手拿起我扔电脑旁的书包,跟屋子里其他几位学长淡声道:“我带许真先走,剩下你们帮着处理。”

    大家再次用暧昧的“你知我知”视线看着我,无不点头。

    暑气也已经消散了不少,走校园里的林荫下,颇有阴凉之感。我被抓到了楼下还是一头雾水,问他:“学长你找我有事吗?”

    “是。”他言简意赅,抬头朝某个方向一扫。

    我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只看到肖菲从不远处的树荫下朝我们走过来。

    这是个什么状况?

    “林学长和肖学姐出去玩?今天天气好,是挺适合出门去的,”我笑眯眯地说道,“你们好好玩,再见。”

    他把拎自己手里的书包重扔到我怀里,“我要回家,你也跟我一起回去。”

    “什么?”

    我看外星人一样看着他,看到了他唇角那抹外人难以察觉的笑,心里一哆嗦,脚下揩油就要逃走。林晋修眼疾手快,一把扣住我的手腕,又侧过头看一眼肖菲,平淡地吩咐,“可以了,你回去。”

    肖菲本来还晴朗的脸忽然阴云密布,她狠狠瞪我一眼,又看向林晋修欲言又止。那一眼里火光四溅,我自认为眼神不佳,但也能看出那一眼里,他们交流了丰富的不打算让我知道的信息。后,她不再看我,背过身去,肩膀轻轻抽动了几下,后才昂走了,像个公主。

    “走,”他抬起手腕看了看表,“车子应该快来了。”

    他家里能有什么事情让他觉得非要捎上我?我心腹诽表情真诚,“学长,我不知道你有什么事情,但我又不――”

    林晋修的悠闲自和我完全相反,他好整以暇地抬起手臂,一圈圈捋起了衬衣袖子。他的衬衣雪白,结实的手臂上肌肉紧绷,蓄势待,彰显着力道。

    “你不介意被我抱着出校门的话,我也不乎。”

    “我介意我很介意我非常介意!”我抓狂地叫起来。

    林晋修是绝对干得出大庭广众之下抱着女人招摇过市之事的人,大一的时候也有那么一次,他当着全学院数个同学送花给我导致一片哗然。此时学校虽然放假了,人远没有平时多,但看热闹的还是不少。我的名声已经被毁得差不多了,不能再火上浇油。

    于是,我不得不跟林晋修身后。一路上他抓住我的手就没放开过,我努力劝说他放开我的手臂,我会好好走路的,但他完全充耳不闻。

    偏偏我打不过他,试图一根根去扳他的手指,奈何他扣着我的手腕,好像扎根我的皮肤上了。所以说,要强迫人也需要本钱,至少身材够高大,锻炼要充足,力气够大,才有强迫人的本事。

    我心里痛苦地腹诽,忽然眼一花,一阵疾风扑面而来,定睛一看,几个星期前搭过一次的豪华房车如光一样出现,来了个急刹,我们面前停下。后门光速弹开,林晋修从后按着我的头顶,一把推我上车,自己也坐了进来,右手依然扣住我的左手腕。

    “开车。”

    那豪华的车瞬间来了个漂亮惊人的180大倒车,直穿过广场旁的林荫道,朝校门而去。我目瞪口呆地想,以前也没觉得林家的司机开车如此彪悍啊,都赶得上我的水平了!

    一切生电光火石间。

    上了车好一会儿我才反应过来,回头一看,我们已经穿过了大学校门,愣神的工夫,校门被抛身后几十米了。我打量了宽阔的后车厢,觉得有必要把今天的事说清楚,“学长,我提醒你,你今天的行为,是光天化日之下强抢民女。”

    后座空间很大,林晋修一整坐姿,跷起了腿,淡声回答我,“以你我的关系,绝对是你情我愿。”

    我真的快被他气得翻白眼,“我午饭都没吃就被你拉上车了!”

    “这个时候还没吃饭?”

    他扫我一眼,身子前倾,打开了座位间的储物盒,里面自然没有食物,倒是插着两支暗红色的香槟,还有两只光可鉴人的玻璃杯。车上都不忘记备酒,可见此人生活的糜烂。他“唔”了一声,重扣上盒盖,“不要紧,到了家就有吃的。”

    我警惕地盯着他,“你要带我去哪里?”

    “我说过,回家。”

    “你回家就回家,捎上我干什么?”

    他回答道:“因为我高兴。”

    跟自我心主义的人很难交流,跟自我心主义加上肆意妄为、偏偏还有钱有势、生下来就是人生赢家的人无法交流了。

    我脸上乌云密布。

    “你对我一脸不爽我可以不跟你计较,”林晋修手肘支沙扶手上,露出来的袖子领口雪白,一眨不眨盯着我,我有点怕他的目光,朝后缩了缩,“看到我爸我大哥的时候,一定要乖一点,开心点。惹到他们的人,下场都非常凄惨,跟他们比起来,我就是一位大慈大悲心地宽厚的圣人了。”

    能这么大言不惭说自己是圣人,我相当佩服他的自恋。

    林晋修说:“我大哥十岁的时候被绑架,你猜猜那些绑架他的人后变成了什么样子?”

    我闷声回答:“不知道,也别告诉我。”

    “总之,别想着我爸和我大哥面前做什么,”林晋修面色一沉,“他们不像我这样可以容忍你的糊弄和漫不经心,就算你是我女朋友都不例外。”

    我真是怕林晋修说出“女朋友”三个字,当下浑身一个激灵。

    我挣扎吐血和不吐血之间,胆战心惊地问:“什么女朋友?”

    “噢,”他带着那种让人一看就能分辨是存心的惊诧,“我难道没告诉你,我今天要介绍女朋友给家人认识?”

    “我不是你女朋友!”

    我大叫着跳起来,情绪太激动,头撞到了汽车顶盖。

    他扫我一眼,淡淡道来,“演戏你总会,今天一个晚上应付过去就可以了。”

    “我又不是演员,为什么要陪你演戏?”我深呼吸几口气,试图心平气和跟他讲道理,“这工作我实做不来,强扭的瓜不甜是不是?林学长,您另寻高明,你刚刚不是带着肖学姐吗?她又漂亮又大方又有品味,又淑女又静,甩了我好几条街,你带着她绝对比带着我有面子多了。”

    他理所应当地点头,“你对自己的定位很准确,我也认为,带着你确实挺没面子的。”

    我气得噤声,自己贬低自己是一码事,但被他用这种方式肯定,真是有种自己打自己脸的挫败感。我调整视线看向窗外,总算让心情平复下来了。

    “你既然也同意,那让我下车。”我双手合十,诚挚地看着他,把这句话说得无比恳切,无比期盼。

    林晋修眼神一闪,倾身过来,双手完全覆我合十的手掌上,徐徐道来,“看,就算你被我一句话气得要死,但还是可以变得跟小白兔一样无害,你这么能演戏,我女朋友这个职位非你莫属。找别人,会露出破绽的。”

    我匪夷所思地盯着他,这都是什么歪理?

    他扫我一眼,低声一笑。

    林晋修家半岛上。

    所谓的半岛其实是化名,静海市的东南边。自古以来,静海市内有两条白练似的河交汇,后会于一处注入了大海,两条河交汇之处形成了数平方千米的三角洲,地势略高于城市的其他地方,风景极佳,站半岛上,可以随心所欲地俯瞰整个城市和远处的大海。只是一般人没这个福分,这一带早被各大富豪瓜分殆了。

    车子走上了山顶道,很快就到了林晋修家。林家极大,围墙周围是若干排高大笔直的树木,把整个宅子完全挡住。我们的车子从正门进去后,至少路上还跑了一米,绕过一个带着池塘的花园才到了主宅面前。

    我假装镇定地参观顶级富豪的宅邸。

    静海是个经济展得快瓜熟蒂落的国际性大都市,地段寸土寸金,不要说半岛这种地方。这花园的占地面积大概是三四块宅基地大小,而他家却用这么大一块地方来建一座纯观赏性的花园。

    林晋修很自然地拉起我的手,我想挣脱,他眯起眼睛,“别忘了,你现是我的女朋友。”

    我咬了咬牙,跟林晋修后面进入大宅正门,衣着干练的女管家迎出来,林晋修问:“爸爸和大哥回来没有?”

    “他们半个小时内到家。”管家说。

    “这是周管家,”林晋修简单介绍了一句,松开我,一扬下巴下命令,“我先上楼,带许小姐去餐厅,给她准备点吃的。她都饿了一下午了。”

    管家问我,“许小姐要吃什么?”

    “简单的,”我补充一句,“小点心就可以了。”

    从大学到林晋修家,坐了足足一个小时的车,我本来就饥肠辘辘,现是饿得前胸后背了。

    所谓的餐厅花厅旁,和楼梯隔着一条走廊。

    餐厅南北通透,十分宽大,差不多是我家两个客厅大小。别人家里我明明应该感觉到局促的,结果反而吃得很开心。我想这是和林家十分安静有关。

    佣人们的行动也没什么声音,端上了那一大堆糕点就悄悄退下去了。我乐得清静,把书包放旁边的凳子上,独自坐那豪华的实木餐桌旁,喝着橘子汁吃着蛋糕,解决我的午饭。偶尔看向窗外,偌大的泳池反射着阳光,像是一块晶莹的蓝宝石。

    我原来一直以为“被误认为是林晋修的暧昧对象”是糟糕的局面之一,这个名头跟着我太多年,让我一直孤家寡人,乏人问津。以前还只是谣言,现我居然他家人面前冒充女朋友,这个悲催的现实让我觉得自己的人生蒙上了污点。我大口往嘴里塞着蛋糕,自暴自弃地想,算了,情况已经不可能再坏了,随遇而安,就算要生气,也要填饱肚子。

    下一秒我就意识到自己的错误。

    正吃得不亦乐乎,眼角余光注意到大片阴影逼近,抬起头一看,饶是我这么胆大的人,也被噎了一下。

    我面前站了个面容严谨的年男人,身板笔挺,风太好,一时间我竟然无法分辨他的年龄,随后才看清他的鬓角略有花白,五官和林晋修分外相似。他左手旁站着一个二十八岁的年轻男人,也长了一张和林晋修相似的脸,也不动声色地看着我。考虑到我正坐林家餐厅大快朵颐,面前这两人的身份呼之欲出。

    除了林晋修的父亲和大哥,还能是谁?

    不仅仅是他们,他们两人身后,还有几位身着深色西装的男女,看样子不是助理就是秘书。他们都看着我。

    坏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放下手里的蛋糕,迎着数道视线,迅速站起来。

    啊,这该怎么称呼?林伯父?林叔叔?林大哥?

    “林先生?”这个称呼怎么都没错,至于自我介绍就有些头大了,我欠了欠身,“你们好,那个……我叫许真……打扰了。”

    话说得结结巴巴,手心捏了一把紧张的冷汗。被人误会是小偷的旧日的记忆不期然浮上脑海,当日的情况和今天是如此相似,我呼吸都急促起来。

    “那个,是林学长带我来的。我没吃午饭,他让我来餐厅吃点东西,真的。”

    从林晋修父亲的脸上我很难看出他的想法,也不知道我这番解释他相信多少。忐忑那股视线我脸上停留了一会儿,他“嗯”了一声后,手轻轻抬起又一压,“坐,继续吃。”

    他的外表和林晋修很相似,但和林晋修那种戏谑的气质明显相差甚远,也有气势得多。虽然他的笑容还算是亲切,并没有嫌弃我的吃相,但“坐,继续吃”这几个字还是带着一点威严,让我面目僵硬忐忑不安,既不敢吃也不敢坐。

    “不不,我不吃了。吃饱了,足够了。”

    接下来怎么办?怎么寒暄?你们要不要也吃点,味道还不错呢……不论哪句都很蠢,他们看上去实不是可以聊家常的对象。

    他旁边的年轻人此时开口,“那么,你就是阿修的女朋友?”

    “哎。”我纠结地说。

    “到底是不是?”

    “当然是了,”林晋修的声音房间头响起,“大哥。”

    我从来没有像此时一样那么感激林晋修的出现。他换了件白衬衣,双手插衣兜里朝我走过来,我激动得眼泪都要流下来了。恨不得他再走快一点,再快一点,好飞到我身边,来帮我摆脱这要命的尴尬状况。

    “才多久没见我,就这么想我了?”林晋修熟练地说着甜言蜜语,仿佛真是我的男朋友。走近后他展开手臂,啼笑皆非地摸了摸我的嘴角,用手指把一点蛋糕残渣拭去,“你这么大的人了,又不是小孩子,怎么还吃得满嘴都是?”

    他的举动让我一阵反胃,鸡皮疙瘩都冒出来了,习惯性反驳,“你才是小孩子!”

    他难得没回嘴,温柔一笑,拉我跟其他两人介绍,“这就是我女朋友许真。小真,这是我爸爸,你叫伯父,这是我大哥,你跟着我叫就可以了。”

    我战战兢兢地,“伯父,大哥。”

    林伯父微微颔,再次看了我一眼,离开了餐厅,一群人立刻尾随他而去。

    餐厅顿时安静了,又空旷了。

    车上林晋修把他的家庭情况大致介绍了一下,他告诉我他大哥叫林晋阳,今年二十岁,不苟言笑,是相当可靠的一个人,他身为长子,已经跟父亲一起负担起偌大一个企业了。言谈之,对自家大哥相当尊敬。

    现看到林晋阳,我深深觉得,林晋修对自己大哥形容得相当精准,或许因为从商太久,林晋阳并不像自己的弟弟那样总是满脸难以捉摸的笑容,英俊的面孔上看不出什么表情,谈不上古板,但也不好亲近。

    他喝了口咖啡,淡淡道:“阿修,你到底多久没给你女朋友饭吃了?刚刚路过餐厅,看到她那个狼吞虎咽的样子,连爸爸都吃了一惊。”

    林晋修伸手揉了揉我的头,慢慢笑了一笑,“大哥说得是。小真的吃相是不太好,我一直管教她,怎么管教都没淑女的气质。”

    我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的,心里各种想法激烈碰撞,很想咆哮一句“林家大哥,这都是误会啊误会,我跟林晋修一点关系都没有啊,他根本管教不到我”,但我既然被林晋修胁迫到这一步,必然也要装下去了,千言万语都是不能出口的,声声憋胸口。

    “难得,”林晋阳的声音虽然平板,但比一开始柔和,“我做梦都想不到你也会主动把人带回来。你们认识多久了?”

    “学、大学阶段,她都是我的学妹。”

    林晋阳眉心一紧,露出短暂的思神色,“我记得你说过,有个很可爱的学妹学校总跟你作对。”

    林晋修的手指停我的后颈,我觉得痒,瑟缩了一下。

    “就是她。”

    “七年,”林晋阳沉吟着,“对你来说,那真是很长一段时间了。”

    “并不算久,”林晋修不置可否,“她不一样。”

    “嗯,”林晋阳应了一声,“年初的董事会,你迟到的那次……”

    林晋修一声轻笑,“也是她。”

    两人打着禅机,“很可爱的学妹”“她不一样”这些话听得我冷汗直流,心里直抖,只好一旁装乖,喝果汁。

    林晋阳伸手揉了揉太阳穴,也不再说话,视线我脸上停了一瞬。林晋修也不做声,兄弟俩,再加上我,就这么尴尬得要死地坐着。我好像陷入了爱丽丝的兔子洞,不停往下掉啊掉啊,浑然不知下一秒落到什么地方,需要面对什么古怪的剧情。忐忑不安时,察觉林晋修的手指轻轻抚过我的头。

    我受惊似的抬头看他,只看到他垂着眼睑的侧脸。

    “阿修,”林晋阳再次出声,“你带女朋友回来,我没有意见。但你知道你现做什么吗?”

    餐厅里有一瞬间的安静,连根针掉地上的声音都听得见。其实时间没有多长,我却觉得简直过去了一个世纪那么久。

    林晋修微微蹙着眉心,“大哥,你什么意思?”

    “许小姐,我和阿修有点事谈,”林晋阳对我略一颔,大家风地道来,“管家会带你去休息室。”

    这就是兄弟之间的不足为外人道的交谈,意思是我可以离开了。

    “不了不了,”我求之不得,“方便的话,我想去看一看花园。”

    和刚刚坐车子里的走马观花不一样,我才现林家的花园琳琅满目,羽衣甘蓝、郁金香、香石竹、栀子不一而足,确保各个季节都有开花的植物,引人注意的,是院子喷水池旁那大片的五颜色的香堇。香堇是香水或者香料的好原料,香气非常特别。那美妙的花香随着空气悠悠扩散着,似曾相识。

    逛得累了,林家的花园里有白色的躺椅,我看着四下无人,心说坐一坐也不要紧。坐了下来,这么多香气席卷着弥漫上来,让我居然泛起了困意。

    然后就真的打了个盹。

    梦里有什么不记得了,不知道为何却梦到了我的母亲。梦境里是我酒店里第一次见到她本人的那一幕,她徐徐推开了门,朝我走过来,脖子上银色的项链闪着光,带来了一股迷人的暗香。

    不知道是什么时候醒的,睁开眼睛,夕阳已经完全落下去,天边留下了一道镀着金边的霞光。抬起头往上看去,林晋修负手站立我的凉椅旁边,迎着光,脊背挺得笔直,像西伯利亚丛林里的高大青松一样。后一点夕阳的霞光穿过树丛的罅隙落他脸上,我分不清他的五官,他给我的所有感知只剩下一个孤傲的身影,好像他已经凉椅旁站了一辈子。

    我完全醒了,是被林晋修惊醒的。别人家里睡着,这事怎么想都不对头,只能说,花香醉人。

    林晋修低下头看我半晌,又俯身轻拍了下我的脸。

    “吃了甜食就睡,真是猪。”

    我吓得跳到躺椅的另一侧,立刻说:“变成猪真是对不起你的审美观啊。”

    啊,说完不禁热泪盈眶。我们还是一样的相处方式,实太好了。

    林晋修喜欢修长的女人,那种腰身不盈一握的他是偏爱,肖菲就是代表,我至今记得她学校的晚会上跳一曲优雅的《天鹅湖》,腰身细若杨柳,双腿修长轻盈;以这个标准来说,我一米的身高五十二千克的体重完全不他的考虑范围内。

    “算了,虽然对不起,我也可以忍了,”林晋修揉我的头,“进屋,准备吃晚饭了。”

    大的一个饭厅就坐了四个人,姓林的有三个。除了林晋修,我谁都不熟,因此吃饭的时间可真是难熬。林伯父来之后我们落座,这顿晚饭终于拉开了序幕。

    林家是分餐制,菜一盘盘端上来,自己要吃多少,去取多少,十道菜,看上去倒不算奢侈。

    真是微妙的一家人,基因的奇妙性这父子三人身上体现得淋漓致。林晋阳和林伯父都是非常稳重的人,林晋修平时的话倒是不少,但这张餐桌上,他安静多了。我忍不住想,难怪他总喜欢外面吃饭,大概是家里这气氛太糟糕了。

    一家人里没个女主人还是不行的,气氛僵起来都没法化解。

    他们一家人吃饭基本不交谈,偶尔说上一句我能听懂的――卫星射?

    怎么林家还要射卫星?我就算再怎么没有好奇心,此时也不由得诧异起来,但又不敢问,那些句子听耳,就像气球一样飘浮着。

    我刚刚吃甜食太多,现完全不想再虐待我可怜的胃。但很难,因为林晋修使劲给我推荐各种菜色,热情得让我的身体由内而外地反感愤怒,却不敢脸上表现出来。身为客人,就要有客人的自觉,坐这偌大一座豪宅的豪华餐厅里,去抱怨主人的菜太丰盛?我怎么可能做这么没脑子的事情?

    冷不防,林伯父开了口,“你们认识多久了?”

    我感慨地想还真是一家人,刚刚林晋阳也问了我这话。

    于是和林晋修一起,依葫芦画瓢地回答了一通。

    林伯父又问:“那你家里还有什么人?”

    “我从小跟爸爸生活一起。他叫许正尧,是个古生物学家,去年……去世了。”本来还想提一句我妈,想到林晋修场,咽下去了。

    “别的家人呢?”

    “没有了。”我硬着头皮说。

    林伯父抬起眸子审视地扫了我一眼,“什么叫没有了?”

    其实我并不怕林家人,只觉得多少有些尴尬,他们似乎很纠结我的家人问题。

    “就是……单亲家庭。”

    对面的林晋阳动作一顿,抬头对上我的眼睛。我心里一哆嗦,被他们看得有些害怕,下意识朝林晋修所的方向缩了缩。

    林晋修轻轻携住我的手,不多言,伸手拿过我面前的瓷碗,给我盛了一只剥好的蟹,“尝尝。”

    我立刻埋头苦吃,好躲开林家父子的视线。以林氏的风格,能进他们家门槛的人恐怕会被调查得清清楚楚,单亲家庭的女孩肯定不入他们法眼。不过不管了,等他们明天查到我的信息时,我已经结束了“冒牌女友”的身份。

    一时间餐厅里安静得连针掉地上都听得到,只有蟹壳被剥开的点点声响。

    周管家随即进来,捧着电话找林伯父,他点点头,取下餐巾,去了餐厅外的房间接电话,我终于长长地松了口气。

    大抵是我的庆幸神色太过明显,林晋修瞥我一眼,又给我往餐盘里加了块烤排骨。

    我感激他刚刚帮我解围,道了句“谢谢”就开始埋头苦吃,实则胃里沉甸甸,根本装不下什么东西了。

    但林晋修似乎上了瘾,一样样的东西都送到我面前。瞧见桌子对面的林晋阳垂着视线眉目不动地继续吃饭,应当听不到我们这边的交谈和动静,我气恼地把排骨扔回他的盘子里,小声抗议。

    “我求你了,别给我夹菜了!”再这么吃下去,绝对可以感受一下被撑死是怎么样一种死法。

    “我不介意你长胖。”

    “这不是长胖的问题,是谋杀!”我气得咬牙。

    “被撑死的话,死法确实有碍观瞻,”林晋修笑了一笑,“好,那我帮你吃。”

    这个人真是……说起来也是二十四五岁的大男人了,平时成熟精英得不得了,怎么忽然这么幼稚,老想着欺负我啊?这又不能让他赚到一分钱。

    林伯父三分钟后还没回来,我想起他们刚刚聊的话题,左思右想,越想越觉得蹊跷,悄悄扯了一下林晋修的衣袖,低声问他,“你们家……到底是做什么的?刚刚吃饭的时候,听到你们说的话题……”

    林晋修“唔”一声,“这么多年,你终于想起问我这事了?”

    这个时候还要卖关子,我瞪了他一眼,“爱说不说。”

    他细致地把水果切成片,开口道:“主营业务是传媒。”

    传媒啊,不外乎报纸、杂志、电视、网络等等……真正的无冕之王。

    “那……你们刚刚谈的卫星……”

    林晋修把切好的芒果餐盘推到我前面,侧头专心盯着我的脸,过了片刻才说:“那是a广播公司的。”

    “噢……啊!”我险些从椅子上掉下去,“a是你家的?”

    林晋修耸肩。

    a广播公司!

    一分钟前他说到“传媒”两个字时,我真没什么实际感觉,但我不论如何都没想到连a广播公司居然也是他家的产业。

    是的,我刚进高就知道林晋修出身不一般,但仔细想来到底还是眼界太浅,不论如何也没想到他是传媒巨头的二太子。这样一联系,以前不曾留心的疑点都串了起来。

    难怪我会a的电梯里碰到他和一干随从,现想来,那电梯恐怕根本就不是员工乘坐的,难怪他身边总有那么多美得惊人的女人,难怪安露也对他毕恭毕敬,连带想方设法来结交我,虽然之后她对我倒是自真心的,初目的总是不单纯,我总算明白一直以来,她那些躲躲藏藏的话是什么意思了……难怪我就读的高级私立学,林晋修的地位这么超然。

    醍醐灌顶,真想粗口骂人。

    我真是个瞎子,白吃了那么多饭,跟他认识了这么多年,居然连这件事都没明白,很应该找个地方去死一死才好。

    “好了,非要把眼睛睁得这么大来显示你的震惊?”林晋修慢条斯理叉起一块水果,淡淡开口,“你吃惊的样子不怎么漂亮。”

    我没说话,手的叉子无意识地戳着餐盘。仔细想来,这么多年林晋修都不让人告诉我他的家庭情况,怎么现倒是说得那么痛快?我想起沈钦言,想起我母亲和顾持钧……心里塞了块铅,并且还我的身体里开膛破肚地缓慢下沉。我本就没胃口,这一下子,就没胃口了。

    林晋修今天带我来他家,到底是什么意思?

    视线无头苍蝇似的到处乱撞,却看到坐对面的林晋阳正轻微摇头,大概是听到了我和林晋修的交谈,对我的大惊小怪不以为然。当然,我本来也不指望得到他的认可,这种冒牌女友的事,一辈子做一次也就足够了。

    我忐忑不安地对他挤出一个笑,他略一颔,瞥向我的目光很锐利,但好没有恶意,只道:“吃不下就别吃了。”

    林大哥你真是好人!急人之所急想人之所想!和你那个刁钻古怪的弟弟完全不一样!你的女朋友一定很有福气!这念头一闪,倒是想起林晋阳怎么没带女朋友回家?反而让弟弟抢了先。

    林家父子三个还真是……一言难。

    总之,这倒霉催的夜晚快点过去。

    我的祈祷颇有成效,这念头刚一闪过,林伯父终于回来了。他主座上坐下,却没动餐具,开口说话。

    “今天叫你们回来,是宣布一件事。”

    他威严的面孔显得比刚刚为严肃,声音清晰、有力、不可辩驳。这是正儿八经的通知,而不是商量。我想他平时董事会上宣布重大命令的时候也是这种语气。所有人都放下了餐具,我也疑惑地抬起头。

    “我打算再婚。”

    我真是心有戚戚焉。刚刚还觉得这屋子里没有女主人是不行的,显然林伯父也这么想。我有种诡异的不虚此行的错觉,这顿饭真是吃得**迭起,一波三折。

    但除了我之外,其他两位姓林的男士都表情平静,毫不意外。

    “我支持,”林晋阳这样说,“妈妈去世这么多年了,您早就可以考虑再婚了。”

    林晋修则不置可否,轻轻抓起我搁饭桌上的左手食指指无名指,小心地一捏,“小真,你觉得呢?”

    我面带微笑内心咆哮,你们的家事,跟我一毛钱关系也没有!为什么要我这个冒牌女友就你爹的再婚一事表意见!他跟谁结婚跟几个人结婚结几次婚我统统没有意见!林晋修你别再把我逼上梁山了!我会起义的!

    但是,林伯父和林晋阳还真的都看着我,这让我产生一种错觉,好像我已经成了林家的儿媳妇,而他们罕见地相当重视我的意见。

    我深吸一口气,摆出路人甲的笑容道:“很好,很好。”

    然后,就像蚌壳那样,死死闭上了嘴。

    一顿饭吃完,佣人收走了餐具。我终于松了口气,再吃下去,我实不敢保证会不会抓狂。林伯父、林晋阳都上了楼,去了各自的书房。

    林晋修还跟我站一起,看向我道:“过一会儿再回去,去我房间坐一会儿。”

    去他房间这个想法让我不寒而栗,我半点不想接触他的内心世界,当即拒绝,“我想回家了。”

    林晋修似笑非笑,“这么怕我吃了你?”

    “这个晚上,我超负荷运转了,”我苦笑,“学长求你了,随便找辆车送我回去。”

    “行,”他意外地好说话,带着我往车库走,“明天晚上公司有个宴会,你跟我一起出席。”

    屋外的花园月光下暗香四溢,比白天还要浓烈得多。我深吸一口气,干脆地回应他,“不去。”

    月亮倒映水,溢满了花园的每个角落,我看到水波粼粼反射着光,落林晋修的唇角,就像是一个不可捉摸的微笑。

    我心情有点紧张。难道他准备故伎重演,要用别的法子逼我去明晚那个什么乱七八糟的宴会?果真是周末啊,人人都选这天开宴会。不论如何,我是不会跟他一起出席的。我已经答应我母亲了,要是他再强迫我,我也只有把我还有个母亲这事和盘托出了,毕竟,我对林晋修没辙的时候多,说谎话他总能察觉。

    “那就不去好了。”林晋修继续维持着好说话的风格,以至于我睁大了眼睛,只觉得他哪里出了问题。

    说话间我们已经走到了车库,扫了一眼,光是车库就有篮球场大小,还分上下两层。我匆匆扫了一眼,没细看,觉得那些车都是贵得死人。有司机开出了一辆黑色的车我俩面前停下,我被雪白的灯光耀花了眼,刚刚眯起眼,就被林晋修揽过了肩膀,脸颊上印下一吻,低语,“我还有事跟大哥谈,司机会送你回去。明天见,小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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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之城最新章节第二十三章 一路向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