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阅读网 > 山海遗誓最新章节 > 第二十一章九问仙踪

    新元一百三十年,处暑。

    嵩山薪火堂的梧桐叶开始染上第一抹淡金时,一封青玉简自九天而落,不偏不倚悬停在顾长渊正在翻阅的《山海经·补遗卷》上方三尺。简身无字,却在晨光中映照出万千流动的云篆——非佛非道,非儒非墨,而是一种从未见于任何文明记载的文字,却奇异地让顾长渊心口九鼎印记同时灼烫。

    沈清徽正端茶入院,见此异象,茶盏在手中微微一颤:“这是……”

    “仙篆。”顾长渊伸手,玉简自动飘落掌心。触之温润,如握暖玉,内里却传来磅礴的信息流——不是通过视觉或听觉,是直接在他意识中“展开”了一幅画卷:云海之上,琼楼玉宇,有仙人御风而行,有灵兽踏云而歌,更有丹炉吞吐星河,剑光劈开混沌。画卷尽头,浮现九个大字:

    “九鼎归元日,仙门重启时。”

    字迹消散,玉简化作一缕青烟,在空中凝结成一枚令牌:正面刻昆仑,背面刻“邀”字。

    “昆仑令。”织时者的虚影自庭中古井浮现——三年前,它将时之鼎的一缕分灵寄于井中,与薪火堂相连,“传说中仙道文明的接引信物。但仙道文明……应该在第四纪元就已举族飞升,离开了这个宇宙维度。”

    理的数据流投影从书房的书架中析出——它将自己的一枚逻辑种子寄存在《周易》竹简中,此刻也因玉简的仙气而显形:“天狩数据库的绝密层记载:第四纪元中后期,一个自号‘昆仑’的文明达到了物质宇宙的修行极限,全体成员突破维度束缚,进入更高层的‘仙界’。离开前,他们留下了九件‘仙基’作为坐标,以待后世有缘者。”

    “九鼎就是仙基?”顾长渊抚摸胸口。九鼎印记正在共鸣,仿佛久别的游子闻到了故乡的气息。

    “不全是。”织时者说,“根据时间织工文明的记载,九鼎是时之祖文明铸造的‘时间神器’,但时之祖文明曾与昆仑仙道有过深度交流。很可能,九鼎的铸造技术中,融入了仙道的‘造化之理’。”

    话音未落,庭中空间突然泛起水波般的涟漪。从涟漪中走出一个人——白衣胜雪,青丝如瀑,面容如二十许人,眼神却沧桑如万古星空。他每一步踏出,脚下便生出一朵青莲,莲开九瓣,瓣瓣映照着不同的文明景象。

    “贫道玉虚子,昆仑仙道第三十七代接引使。”来人稽首,动作古朴自然,却让顾长渊体内文脉自动运转,与他的气息产生共鸣,“奉道祖法旨,邀九鼎之主赴昆仑一会,共商……纪元存续之事。”

    “纪元存续?”顾长渊心中一动,“第七纪元又面临危机?”

    玉虚子摇头:“非危机,是大限。”他挥袖,庭中浮现出一幅宇宙星图。星图中心,第七纪元的疆域正被一层淡淡的灰光缓慢侵蚀,“每个纪元的寿命,受制于宇宙的‘道韵循环’。第七纪元的道韵,将在三百六十年后耗尽。届时,纪元将自然终结,无论文明发展如何,都将随纪元一同归墟——除非,能找到续命之法。”

    “太初从未提及此事。”理的数据流急剧波动。

    “太初是第一纪元的造物,它知道每个纪元都有寿命,但不知续命之法。”玉虚子说,“唯有我昆仑仙道,因突破了维度限制,得以窥见‘道’的本源,知晓如何为纪元续命。但此法需要两个条件:一、九鼎齐聚;二、九鼎之主的修为达到‘天人合一’之境,能以自身文脉连接宇宙道韵。”

    他看向顾长渊:“你已得九鼎,修为亦至文脉化龙之境,只差一步便可天人合一。但这一步,需入昆仑,参悟《九问天章》。”

    “《九问天章》?”

    “仙道文明对宇宙终极问题的九次叩问与解答。”玉虚子目光深邃,“一问宇宙本源,二问时间始终,三问空间虚实,四问生命真义,五问文明归宿,六问道德根基,七问善恶辩证,八问自由天命,九问……超脱可能。”

    每问都如重锤击心。

    顾长渊沉默良久,问:“若我入昆仑参悟,需要多久?”

    “昆仑一日,人间一年。”玉虚子道,“参悟《九问天章》,快则百日,慢则千载。但无论成败,你归来时,人间已过百年至千年。”

    百年,千年。

    那时,沈清徽何在?太初联盟何在?那些他守护的文明何在?

    似是看出他的顾虑,玉虚子又道:“我可在此设‘时空静室’,将薪火堂方圆百里时间流速减缓万倍。你在昆仑参悟百年,此地仅过三日。但此法消耗巨大,我只能维持三日——三日后若你不归,此地时间将恢复正常。”

    三日。

    顾长渊看向沈清徽。她微笑点头:“去吧。三日,我们等得起。”

    又看向理和织时者。两者同时道:“联盟有我们照看。”

    再无犹豫。

    顾长渊接过昆仑令:“何时出发?”

    “此刻。”

    玉虚子一挥袖,庭中青莲骤放,化作一道通天光柱。光柱内,隐约可见一座巍峨山门,门匾上书两个古朴大字:昆仑。

    “且慢。”一个苍老声音自天外传来。

    虚空裂开,守史人的虚影踉跄而出——相比百年前,他透明了许多,仿佛随时会消散,“玉虚子,你未说全。《九问天章》参悟者,需渡‘九重心劫’,每重心劫对应一问,失败则魂飞魄散,连轮回都不可入。”

    玉虚子坦然点头:“是。但若不说,他仍有选择。若说了,他可能畏难不去。而纪元续命,非他不可。”

    守史人看向顾长渊:“孩子,你现在知道了。还去吗?”

    顾长渊笑了。

    他想起师父临终的话:“守誓人守的从来不是安稳,是可能性——让文明有继续前行的可能性。”

    他一步踏入光柱。

    “我去。”

    光柱收拢,人影消失。

    只余昆仑令的虚影在庭中盘旋三圈,没入古井,将整个薪火堂笼罩在一层透明的时间薄膜中。

    三日倒计时,开始。

    ---

    昆仑,非山非境。

    当顾长渊踏出光柱时,发现自己站在一片云海之上。云海无边无际,中有九座山峰如剑刺天,每座峰顶都有一座宫殿:或古朴,或华美,或简拙,或玄奥。天空没有日月,却有九颗星辰环绕,洒下清辉如洗。

    “此处是昆仑外门‘问道崖’。”玉虚子出现在他身侧,“《九问天章》的考验,从踏上第一峰开始。”

    他指向最近的那座山峰。峰不算高,却有万级石阶盘旋而上,石阶两侧刻满文字——顾长渊只看了一眼,便心神剧震:那是甲骨文,最古老的华夏文字,记载着商王占卜的内容。但细看之下,又不尽相同——这些甲骨文似乎更古老,更接近本源。

    “第一问:宇宙本源。”玉虚子道,“登此峰,需回答一个问题:宇宙从何而来?因何而在?向何而去?答案不在书中,在你心中。”

    顾长渊深吸一口气,踏上第一级石阶。

    瞬间,周围景象骤变。他不再站在云海上,而是悬浮在一片绝对的虚无中。没有光,没有暗,没有时间,没有空间,只有绝对的“无”。

    一个声音在虚无中回响:“宇宙诞生前,是什么?”

    顾长渊沉思。

    他想起了《道德经》:“有物混成,先天地生。寂兮寥兮,独立而不改,周行而不殆,可以为天地母。”

    又想起了《周易》:“易有太极,是生两仪,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

    还想起了现代宇宙学的大爆炸理论,想起了时之祖文明对时间起源的记录……

    但所有这些,似乎都不是答案。

    因为问题问的是“宇宙诞生前”。而“前”这个概念,本身就依赖于时间存在。如果时间尚未诞生,何来“前”?

    良久,他开口:“无问。”

    “何意?”声音问。

    “宇宙诞生前,没有‘前’这个概念。”顾长渊说,“‘前’是时间的产物,时间是宇宙的一部分。问‘宇宙诞生前是什么’,如同问‘圆的方’或‘冷的火’,是逻辑的谬误。真正的本源,超越‘前后’‘有无’的二元对立。它在,但它不‘是’任何东西;它生,但它不‘来自’任何地方;它去,但它不‘走向’任何目标。”

    虚无沉默。

    然后,顾长渊感到脚下出现了实地——他已站在第一峰顶。面前是一座简朴的石殿,殿门自动开启,内里只有一碑,碑上刻着一行字:

    “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无名天地之始,有名万物之母。”

    正是《道德经》开篇。

    原来,先贤早已洞悉。

    第一问,过。

    顾长渊继续攀登第二峰。

    第二问:时间始终。

    这一峰的石阶上刻满了各种文明的时间记录:玛雅的长历法,印度的劫波轮回,佛教的成住坏空,科学的熵增热寂……每一种都试图定义时间的起点与终点。

    峰顶的问题直指核心:“若时间有始,始之前是什么?若时间有终,终之后是什么?若时间无始无终,如何理解变化?”

    顾长渊想起归墟鼎的时间感悟,想起与织时者的对话,想起在时之鼎中看到的纪元更替。

    他回答:“时间如河。问河的起点,是问第一滴水从何而来;问河的终点,是问最后一滴水流向何方。但河之所以为河,不在于起点与终点,在于流动本身。时间之所以为时间,不在于始终,在于变化本身。变化是宇宙的基本态,时间是变化的度量。无变化则无时间,有变化则时间自显。故曰:时间无始无终,唯变是常。”

    第二峰过。

    第三问:空间虚实。

    第四问:生命真义。

    第五问:文明归宿。

    ……

    每一问都直指修行与文明的根本。顾长渊凭借九鼎的记忆、华夏五千年的智慧、太初联盟千万文明的实践,一一作答。有些答案引经据典,有些答案出自己悟,但核心从未偏离那个“道”字——不是仙道的道,是道路的道,是文明在宇宙中选择的那条路。

    当他登上第八峰时,已过去九十日。

    第八问:自由天命。

    这一问最难。峰顶没有宫殿,只有一面镜子——照心镜。镜中映出的不是他的倒影,是无数个可能的“顾长渊”:有在童年夭折的,有在成为守誓人前放弃的,有在对抗清道夫文明时战死的,有在成为联盟领袖后堕落的……每一个都是真实的“可能性”,每一个都在镜中质问:“如果你当初选择另一条路,会怎样?”

    而镜子上方的问题更尖锐:“若一切皆有天命,自由何在?若一切皆可自由选择,天命何存?”

    顾长渊站在镜前,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手触碰镜子。

    不是触碰镜面,是触碰镜中的每一个“自己”。

    每触碰一个,就有一段记忆涌入:夭折的他在另一个时空以另一种方式影响了历史;放弃的他成了普通学者,却培养出了改变世界的学生;战死的他成了文明史诗中的英雄,激励了后来者;堕落的他最终醒悟,用余生赎罪……

    每一个选择,都导向了独特的道路,都创造了独特的价值。

    最后,他收回手,对镜子说:

    “《中庸》:‘天命之谓性,率性之谓道,修道之谓教。’天命赋予我们本性,自由让我们顺着本性选择道路,而文明的价值在于让这条道路走得正、走得远。”

    “所以天命与自由,不是对立,是同一枚硬币的两面。天命是舞台,自由是表演;天命是画布,自由是笔墨。没有舞台,表演无处展开;没有表演,舞台只是空壳。”

    镜子碎了。

    碎片化作无数光点,融入顾长渊体内。

    他感到自己对“选择”的理解,达到了前所未有的深度。

    第八问,过。

    只剩最后一峰。

    第九峰高耸入云,峰顶被七彩霞光笼罩,看不清真容。玉虚子出现在他身边,面色凝重:“最后一问:超脱可能。此问无固定问题,因人而异。但历来的参悟者,十之八九倒在此处。”

    “为什么?”

    “因为第九问,问的是你内心最深处的渴望与恐惧。”玉虚子说,“有人渴望永生,却发现永生是最大的孤独;有人渴望力量,却发现力量是沉重的枷锁;有人渴望超脱,却发现超脱意味着抛弃所爱……第九问会挖掘你潜意识里最真实的欲望,然后让你直面它,与它和解,或者被它吞噬。”

    顾长渊点头,走向第九峰的石阶。

    这一次,石阶上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空茫的白。

    他一步一步向上走。

    每走一步,周围的景象就变化一次:

    第一步,他回到了童年,师父正手把手教他认字:“长渊,这个字念‘誓’。誓者,言折也。一诺既出,万山无阻。”

    第二步,他成为守誓人的那天,三十五位前辈将毕生功力传给他:“守护文明,不是守护某个具体的东西,是守护可能性。”

    第三步,他第一次面对天狩舰队,承影剑在手,身后是昆仑雪山。

    第四步,他在时之亭与清道夫文明辩论。

    第五步,他在太初之门前接过纪元之钥。

    第六步,他在薪火堂给孩子们讲故事。

    ……

    一步步,都是他生命的片段。

    当他走到第九十九步时,眼前突然一黑。

    再亮起时,他站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这里……似乎是未来。

    一座巨大的城市悬浮在星空中,城市由无数文明建筑风格融合而成,美轮美奂。但城市里没有人,只有机器在自动运转。城市的中央广场上,矗立着一尊雕像——正是顾长渊。

    雕像的基座上刻着字:

    “第七纪元守护者顾长渊,于新元五百年证道飞升,开辟仙界,引领第七纪元所有文明共同超脱。此为纪念。”

    超脱了?

    所有文明都飞升了?

    顾长渊走近雕像,伸手触摸。

    瞬间,无数信息涌入:

    他“看到”了自己如何在三百年后突破天人合一,如何发现让整个文明集体飞升的方法,如何带领第七纪元所有文明突破维度限制,进入更高层的“仙界”。在那里,文明不再有资源之争,不再有时间之限,真正实现了永恒的幸福与和谐。

    完美的未来。

    完美的超脱。

    然后,他“看到”了这个未来的代价:为了集体飞升,第七纪元耗尽了本宇宙所有的“道韵”,导致宇宙提前进入热寂,第八纪元、第九纪元……所有未来纪元,都永远无法诞生。

    这个宇宙,将随着第七纪元的飞升而彻底死亡。

    而新开辟的“仙界”,实际上是一个建立在宇宙尸体上的乐园。

    顾长渊猛然抽回手。

    冷汗涔涔。

    “这是……第九问的考验?”他喃喃。

    “是的。”一个声音响起。从雕像后面,走出一个人——正是顾长渊自己,但更年轻,更意气风发,眼中是毫不掩饰的野心,“这是你可以选择的未来:带领所有你爱的文明,一起超脱,一起永恒。只要你愿意付出一点小小的代价——放弃那些尚未诞生的、与你无关的未来纪元。”

    年轻的顾长渊微笑:“很划算,不是吗?第七纪元有千万文明,亿万万生命。而未来纪元……谁知道会不会诞生?也许根本不会诞生。用不确定的未来,换取确定的永恒,这难道不是最理性的选择?”

    理性的,冷酷的,诱惑的。

    顾长渊看着这个“自己”,久久不语。

    然后,他问:“如果……我不愿意呢?”

    “那你就只能选择另一条路。”年轻的顾长渊挥手,景象变化。

    这一次,是另一个未来:

    第七纪元自然终结,所有文明随纪元一同消亡。但在灰烬中,第八纪元的种子开始萌芽。新的文明在废墟上诞生,它们没有第七纪元的技术与智慧,却有着全新的可能性。它们会犯新的错误,也会创造新的辉煌。然后第九纪元、第十纪元……宇宙在纪元的更替中,持续着无限的生机。

    但这个未来里,没有顾长渊,没有华夏文明,没有太初联盟。

    一切都归于虚无,除了可能性本身。

    “二选一。”年轻的顾长渊说,“要么你和你爱的文明获得永恒,代价是宇宙的死亡;要么你和你的文明归于尘土,换取宇宙的无限未来。你选哪个?”

    终极抉择。

    顾长渊闭上眼。

    他想起了很多。

    想起师父说:“守誓人守的不是某个具体的东西,是可能性。”

    想起《尚书》说:“皇天无亲,惟德是辅。”

    想起太初联盟千万文明共同写下的誓言:“宇宙可以更美好,只要你们愿意。”

    想起孩子们在薪火堂读书的声音:“大道之行,天下为公。”

    他睁开眼。

    眼中已无迷茫。

    “我选第三条路。”他说。

    “没有第三条路。”年轻的顾长渊摇头。

    “有。”顾长渊指向自己心口,“九鼎的记忆告诉我:时之祖文明在第六纪元末期,也面临过类似的选择。他们选择了……将自己文明的全部精华,炼入九鼎之中,作为礼物送给未来纪元。他们放弃了永恒,选择了成为文明的基石。”

    他顿了顿:“而我,继承了九鼎,继承了他们的选择。所以我的答案是:”

    “我不追求永恒的超脱,我追求文明的传承。”

    “我不需要带领第七纪元飞升,我只需要确保第七纪元的智慧与经验,能够传递给第八纪元、第九纪元……传递给无限的未来。”

    “如果一定要付出代价——”顾长渊微笑,“那就让我和第七纪元,成为那座桥梁吧。一座连接过去与未来、有限与无限的桥梁。当我们站在桥上时,我们确实无法抵达彼岸。但当后来者踏着我们走过时,他们可以。”

    年轻的顾长渊沉默了。

    然后,他笑了——这一次,是释然的笑。

    “你通过了。”他说,“第九问的答案,从来不是‘选择哪个未来’,而是‘理解传承的意义’。超脱不是终点,传承才是永恒。”

    他化作光点消散。

    第九峰顶,霞光散开,露出一座简朴的草庐。

    庐中只有一案、一蒲团、一卷竹简。

    竹简上,写着四个古篆:

    “九问天章”

    顾长渊走进草庐,在蒲团上坐下,展开竹简。

    竹简无字。

    但他知道,真正的《九问天章》,已在他心中。

    他闭目,开始参悟。

    草庐外,云海翻腾,九星环绕,时光如梭。

    昆仑百日,人间三日。

    当顾长渊再次睁开眼时,眸中已映照出宇宙生灭、文明轮回的全景。

    他起身,走出草庐。

    玉虚子已在门外等候,手中捧着一盏青灯:“恭喜道友,证得‘天人合一’,悟透《九问天章》。此灯名‘续道灯’,灯油需以你的文脉精血为引,点燃后可续第七纪元道韵三百六十年。但每次续命,都会损耗你的寿元与修为。”

    “需要多少次?”顾长渊接过灯。

    “道韵耗尽共需三千六百年,每盏灯续三百年,需十二盏。”玉虚子说,“但你的寿元,最多只能支撑点燃六盏。六盏之后,你将油尽灯枯,魂飞魄散。”

    “六盏……一千八百年。”顾长渊计算,“足够第八纪元萌芽了。”

    “是。”玉虚子点头,“但你会死。”

    “《孟子·告子上》:‘生,亦我所欲也;义,亦我所欲也。二者不可得兼,舍生而取义者也。’”顾长渊微笑,“一千八百年,足够我做很多事了。”

    他捧着续道灯,走下第九峰。

    身后,昆仑仙境开始淡去。

    当他踏出最后一级石阶时,已回到了薪火堂的庭院。

    梧桐叶依旧染着淡金,沈清徽正在煮茶,理和织时者在棋盘前对弈——时间静室里,真的只过了三日。

    “回来了?”沈清徽抬头,眼中有关切。

    “回来了。”顾长渊举起续道灯,“还带回了续命之法。”

    他讲述了昆仑九问,讲述了第九问的抉择,讲述了续道灯的代价。

    庭中寂静。

    良久,沈清徽轻声说:“你决定了?”

    “决定了。”顾长渊说,“但不是现在。第一盏灯,可以在三百年后点燃——那时第七纪元的道韵才会开始明显衰减。在那之前,我们还有三百年时间,为第八纪元铺路。”

    “铺什么路?”理问。

    “建造‘纪元传承塔’。”顾长渊说,“将第七纪元的所有文明精华——科技、艺术、哲学、历史——凝练成‘文明种子’,存入塔中。当第七纪元终结时,种子会自动释放,在第八纪元的星空中重新发芽。”

    他看向众人:“这是比续命更重要的事。续命只能延缓死亡,传承才能实现永生——不是个体的永生,是文明精神的永生。”

    计划定下。

    从那天起,顾长渊开始了新的使命:一方面继续守护第七纪元的和平发展,一方面秘密筹备纪元传承塔。

    他走遍联盟的每一个角落,收集文明的精华;他拜访古老的遗迹,寻找失传的智慧;他甚至联系上了无限教团(现已更名“秩序研究会”),请他们提供维度稳定技术,确保传承塔能跨越纪元存续。

    三百年时光,在归墟鼎的时间场中只是弹指。

    但顾长渊知道,他的时间不多了。

    每一盏续道灯的点燃,都在加速他生命的流逝。

    但他无怨无悔。

    因为每当夜深人静,他仰望星空时,都能“看到”那些尚未诞生的文明,在未来的时空中向他致意。

    那致意无声,却比任何赞誉都珍贵。

    新元四百三十年,冬至。

    顾长渊点燃了第一盏续道灯。

    灯火如豆,却照亮了整个宇宙的道韵脉络。

    第七纪元的寿命,延长了三百年。

    而他的一缕白发,悄然染上鬓角。

    沈清徽为他斟茶,什么也没说。

    只是握紧了他的手。

    两手相握处,温暖如初。

    窗外,星河璀璨。

    纪元的钟声还未响起。

    但道路,已在脚下延伸。

    通向那个他们共同选择的未来——

    一个有限的生命,守护无限可能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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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海遗誓最新章节第四十二章 太初残卷现真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