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门观大殿的死寂被一声狂笑打破。
“哈哈哈哈哈——”
赵坤七窍流血,瘫倒在地,却在狂笑。那笑声嘶哑刺耳,带着绝望的癫狂,听得人毛骨悚然。他挣扎着爬起,用尽最后力气,从怀中掏出一枚血色玉佩,狠狠摔在地上。
“啪!”
玉佩碎裂的瞬间,整个青城山猛地一震。
不是地震,是地脉震动。大殿地面再次开裂,比之前更宽、更深,漆黑如墨的煞气如火山喷发般汹涌而出。这一次的煞气不是弥漫散开,而是在空中凝聚、扭曲,化作无数狰狞的鬼脸,张牙舞爪,发出无声的尖啸。
“万煞……噬魂阵……”苏媚脸色煞白,声音发颤,“赵坤!你竟敢动用此等禁术!这是要拉整座青城山陪葬!”
“陪葬?”赵坤摇摇晃晃站起,脸上血污混合着疯狂的笑容,“是又如何?我赵坤纵横玄门三十年,岂能败在一个黄口小儿手里!今日,你们所有人都要死!陈九,你不是要报仇吗?来啊!看是你先杀我,还是我先炼化你的魂魄!”
他双手结印,口中念诵晦涩咒语。每念一个字,煞气就浓重一分,鬼脸就清晰一分。大殿内的温度骤降,墙壁上结出冰霜,烛火摇曳欲灭。
那些鬼脸开始扑向殿中众人。钱家家主慌忙掏出一沓黄符,但符纸刚触到煞气就燃烧殆尽。李家家主试图布阵,却发现自己真气滞涩,连最简单的符都画不出来。
“万煞噬魂阵一旦启动,阵中所有人都会被抽阳气,化为煞气的一部分。”陈九的声音依旧平静,“赵长老,你这是自绝于玄门。”
“玄门?”赵坤狞笑,“玄门早该毁了!这二十五年,我苦心经营,就是想有朝一日,让玄门成为我赵家的一言堂!可你们……你们非要逼我!那就一起死吧!”
他咬破舌尖,喷出一口血雾。血雾融入煞气,那些鬼脸瞬间暴涨数倍,狰狞可怖,几乎凝成实体。大殿内修为较浅的弟子,已经开始口吐白沫,昏倒在地。
“陈先生!”苏媚急道,“此阵必须破,否则不出一炷香,所有人都会精气枯竭而死!”
陈九点点头,却并不慌张。他走到大殿中央,将玄门令放在地上,又从布袋里掏出九枚铜钱——不是平时那三枚,是另外九枚,每一枚都泛着古朴的青铜光泽,上面刻着不同的符文。
“赵长老,你可知陈家为何能被称为‘玄门魁首’?”他一边将铜钱按特定方位摆放,一边说,“不是因为我们有多厉害的风水术,而是因为陈家先祖,曾得高人传授一套阵法——九龙镇天阵。”
“九龙镇天阵?”赵坤一愣,随即狂笑,“陈九,你吓唬谁呢!那阵法早就失传了!连你爹陈青阳都不会!”
“他不会,是因为时机未到。”陈九摆好最后一枚铜钱,站起身,“陈家祖训,此阵非到家族存亡之际,不可动用。二十五年前,我爹若是用了,或许能保住陈家。但他心存善念,以为赵家会念在同门之谊,手下留情。”
他顿了顿,眼中寒光一闪:“结果,他错了。今天,我不会再错。”
话音落下,陈九双手结印,口中开始念诵。那咒语与赵坤的不同,不是阴森晦涩,而是恢宏庄严,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远古传来,带着浩然正气。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日月盈昃,辰宿列张……”
随着咒语念诵,地上的九枚铜钱开始发光。不是刺眼的光芒,而是柔和的、如同晨曦初露的金光。金光从铜钱上升起,在空中交织、盘旋,渐渐凝聚成九条金龙的虚影。
金龙初时模糊,但随着陈九念诵,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凝实。龙鳞、龙须、龙爪,纤毫毕现。九条金龙在空中游弋,发出低沉的龙吟,那声音震得大殿嗡嗡作响,竟将煞气鬼脸的尖啸声压了下去。
“这……这是……”钱家家主目瞪口呆,“真的是九龙镇天阵!”
赵坤脸色大变,疯狂催动煞气。更多的鬼脸从地缝中涌出,扑向金龙。但那些鬼脸刚一靠近,就被金龙身上散发的金光灼烧、消散,如同冰雪遇火。
“不可能!你才多大年纪,怎么可能掌握这等阵法!”赵坤嘶吼道。
“不是我掌握,是玄门令在帮我。”陈九指了指地上的黑色令牌,“玄机子前辈在令牌中留了阵法印记,只需以陈氏血脉催动,便能唤醒。赵长老,你千算万算,没算到玄机子前辈留了这一手吧?”
他双手印诀一变,九条金龙同时仰天长啸。啸声化作实质的金色音波,如潮水般向四周扩散。所过之处,煞气崩散,鬼脸哀嚎着化为青烟。
“万煞噬魂,给我吞!”赵坤双目赤红,咬破十指,将鲜血洒向空中。血滴融入煞气,那些剩余的鬼脸竟开始互相吞噬、融合,最后化作一个巨大的、几乎占据半个大殿的狰狞鬼首。
鬼首张开巨口,里面是旋转的黑色漩涡,散发出恐怖的吸力。殿中桌椅、烛台、甚至墙壁上的砖石,都被吸向漩涡,绞得粉碎。
几个修为较弱的弟子惨叫一声,身体不由自主地向漩涡飞去。苏媚和钱家家主连忙出手拉住,但吸力太强,两人也站立不稳。
“镇!”
陈九一声断喝,九条金龙同时扑向鬼首。金龙与鬼首在空中碰撞,爆发出刺眼的光芒和震耳欲聋的巨响。整个玄门观剧烈摇晃,瓦片簌簌落下,梁柱发出不堪重负的**。
金光与黑气在空中交织、撕咬、吞噬。金龙每咬一口,鬼首就缩小一分;但鬼首的反扑,也让金龙身上的金光黯淡一分。
这是一场消耗战,看谁先支撑不住。
陈九额头渗出冷汗,脸色越来越白。九龙镇天阵虽强,但对施法者消耗极大。他本就刚解了散功散的毒,功力未复,此刻已是强弩之末。
而赵坤那边更不好受。万煞噬魂阵是禁术,反噬极强。他七窍流血不止,脸色已经由白转青,身体也开始干瘪,仿佛被抽干了精血。
“陈九……我看你能撑多久!”赵坤嘶声道,又从怀里掏出一把匕首,狠狠刺进自己心口。
心头血喷涌而出,化作血雾融入鬼首。鬼首猛地膨胀,力量暴涨,竟一口咬住一条金龙,撕成碎片。
“噗!”陈九喷出一口鲜血,单膝跪地。金龙被毁,他遭受反噬,五脏六腑如遭重击。
“陈先生!”苏媚惊呼,想上前帮忙,却被煞气逼退。
“哈哈哈哈哈!陈九,你输了!”赵坤狂笑,“九龙镇天阵不过如此!今天,我就让你陈家绝后!”
鬼首张开巨口,向陈九扑来。腥风扑面,死亡的气息笼罩全身。
但陈九却笑了。
他擦了擦嘴角的血,看向赵坤,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怜悯。
“赵长老,你知道九龙镇天阵为什么叫‘镇天’吗?”他缓缓站起,“不是因为能镇压天地,而是因为——此阵一旦启动,便可借天地之力,镇杀一切邪祟。”
他弯腰,捡起地上的玄门令,双手将令牌高举过头顶。
“今日,我陈九以玄门令为引,以陈氏血脉为媒,借青城山龙脉之力——九龙归位,镇杀邪魔!”
话音刚落,玄门令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那不是金色,也不是黑色,而是一种混沌的、仿佛包含一切颜色的光。光芒直冲云霄,穿透大殿屋顶,在夜空中化作九道通天光柱。
与此同时,青城山九座主峰同时震动。地脉龙气被引动,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注入九道光柱。
光柱中,九条金龙虚影重新凝聚,但这一次,它们不再是虚影,而是半实体。龙鳞金光闪闪,龙眼如日月,龙威如海,压得所有人都喘不过气。
“这……这是……”赵坤脸上的狂笑僵住了,化为无尽的恐惧。
“这才是真正的九龙镇天阵。”陈九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以玄门令为阵眼,以青城山龙脉为根基,镇杀一切邪祟。赵长老,你的万煞噬魂阵,在这天地之力面前,不过是萤火之光。”
他手一挥,九条金龙同时扑向鬼首。
没有激烈的碰撞,没有震天的巨响。金龙所过之处,鬼首如同阳光下的冰雪,迅速消融、崩解、消散。那些狰狞的鬼脸发出最后的哀嚎,化作缕缕青烟,被金龙一口吞下。
吞噬了煞气的金龙,身形更加凝实,龙威更盛。它们在空中盘旋一周,然后同时看向赵坤。
赵坤瘫倒在地,面如死灰。他耗尽精血布下的万煞噬魂阵,在真正的九龙镇天阵面前,不堪一击。
“不……不要杀我……”他颤声求饶,“陈九……不,陈大师……我错了……我愿意交出所有赵家产业,愿意公开谢罪……只求你饶我一命……”
陈九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缓缓摇头:“二十五年前,我爹是不是也这样求过你?我娘呢?我爷爷奶奶呢?那些仆人呢?你饶过他们吗?”
赵坤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血债,必须血偿。”陈九一字一顿,“但我不杀你。杀你,脏了我的手。”
他手一挥,九条金龙同时张口,喷出九道金光。金光如锁链,将赵坤牢牢捆住。
“这九道‘镇魂锁’,会锁住你的魂魄,让你日日受煞气反噬之苦,求生不得,求死不能。”陈九声音冰冷,“这才是我陈家二十七条人命,该有的公道。”
金光锁链收紧,赵坤发出凄厉的惨叫。他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皮肤上浮现出密密麻麻的黑色符文——那是万煞噬魂阵的反噬,现在被镇魂锁放大百倍,将伴随他余生。
做完这一切,陈九再也支撑不住,身体一晃,向后倒去。
苏媚眼疾手快,飞身上前扶住他。入手处一片冰凉,陈九已经昏了过去,脸色苍白如纸,气息微弱。
“快!拿丹药来!”苏媚急道。
钱家家主连忙掏出自家秘制的疗伤丹药,塞进陈九嘴里。几个懂医术的家主围上来,七手八脚地为陈九疗伤。
大殿外,天色已亮。朝阳从东方升起,金光洒在青城山上,驱散了最后一缕夜色和煞气。
九条金龙在完成使命后,化作点点金光,消散在空气中。玄门令失去光芒,变回普通的黑色令牌,静静躺在地上。
一切重归平静。
只有赵坤还蜷缩在角落,发出微弱的**,证明刚才那场惊天动地的对决,不是幻觉。
苏媚抱着昏迷的陈九,看着殿外灿烂的朝阳,长长舒了口气。
二十五年了。
陈家的仇,终于报了。
玄门的劫,终于过了。
但不知为何,她心里却没有轻松,反而有一种说不出的沉重。
因为她知道,赵坤虽败,但赵家还在。赵家的势力盘根错节,遍布玄门,今日之事,绝不会就此了结。
更大的风暴,或许还在后面。
而她怀中的这个男人,这个看似疯癫实则深不可测的陈九,注定还要面对更多的挑战。
风从殿门吹进来,带着山间的清新空气,也带着远方的气息。
那是江城的方向。
在那里,林雅还在花店里,等着陈九回去。
在那里,阴阳门后的秘密,还未完全揭开。
在那里,黑袍人的身份,仍是谜。
路,还很长。
苏媚低头,看着陈九苍白的脸,轻声说:
“好好休息吧。接下来的路,我陪你走。”
朝阳越升越高,将整个玄门观染成金色。
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玄门的历史,也从今天起,翻开了新的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