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怎么骑上那条龙的?”
这是叶明眸最感兴趣的问题,也是所有人都很感兴趣的问题。
方许原本是要去找鲧崇,劝说鲧崇改变治水方略。
他也要去阻碍盛鳐,阻止鲧崇枉死。
可他要去做的事都没做到,却骑着一条龙回来了。
“怎么骑上去的?”
方许笑:“那就要从怎么遇到他开始说起。”
叶明眸问:“那你是怎么遇到他的?”
方许又笑了:“因为他要吃我。”
其实故事没有一丁点的复杂曲折,简单之极。
方许在意识到自己必须赶回去之后,立刻让兔欢的手下加速划船。
可是他也没想到,他船上那一丢丢的玄龟内丹气息就把龙给引来了。
方许当时特别硬气,当场就跪了。
他可不觉得这很丢人,那可是一条龙!
一条真正的龙!
金龙在方许身上闻到了玄龟内丹的气息,他想吃掉方许。
“吃掉你?”
叶明眸的眼睛都瞪圆了,特别漂亮。
她的眼睛真的是方许所见过的女孩子之中最漂亮的,仿佛会说话一样。
方许如今站在她面前,她当然知道进了没有吃掉方许。
可听方许说的时候,还是难免紧张起来。
“你怎么解决他的?”
叶别神也很好奇。
方许笑了笑:“我最强的是什么?”
叶别神:“战斗?”
方许:“谢谢你这么看得起我......我最强的是骗人。”
骗人都没问题,那骗一条龙其实更容易些,尤其是那还是一条智商相当于人族三四岁孩子的龙。
这个世上最难的事和最简单的事,其实都是骗人。
要说简单可实在是太简单了,比如亲人,家人,朋友,好兄弟,好姐妹,这些都好骗。
越是信任的人,越是好骗。
归根结底,善良最好骗。
但人又是最难骗的,因为人复杂,不只是有善良。
归根结底,奸恶最难骗。
骗这条龙方许只用了一句话:“我知道哪里有玄龟。”
三岁龙信了他,下一步方许就骑上了三岁龙的头顶:“我带你去找。”
接下来的事就简单多了,从一条三岁龙嘴里套话真不难。
很快方许就知道了很多秘密,他也知道了如何让三岁龙重归正道。
“对于水妖来说,那条水蟒,不......其实是海蛇,并不算多强大。”
方许说:“它厉害的地方就在于他有着和人一样的阴险。”
方许感慨:“他知道谁可以利用,知道谁需要针对,知道怎么分化敌人,还知道怎么收买人。”
他耸耸肩膀:“你看,任何东西学会了人的狡猾,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了。”
叶别神:“意有所指?”
方许哈哈大笑:“并没有,只是感慨,我没有批判人性,而是觉得开心。”
他看向叶别神:“这个世界上也就人还能对抗邪恶本心,创造了规则来压制本心。”
他说:“你想想,这世上任何一种本体力量是天生比人强的,再有人的头脑,那天下得多可怕?它们才不会创造出道德标准,并以此设立规则。”
方许的感慨就在于,人虽然很复杂,虽然有很多坏人,可人是这个社会的主导还是值得庆幸的。
“现在要解决的就是那个东西了。”
方许看向被绑起来的鳐涟。
他看到了盛鳐有些失神的站在不远处,似乎想和他的儿子说些什么但又强行忍住了。
作为人族首领,他必须处理他的儿子。
方许走向盛鳐的时候,盛鳐似乎也感受到了方许的想法,他主动开口:“我会亲手杀了他。”
方许:“你以人族首领的身份亲手杀了叛徒当然不错,但如果你以父亲的身份杀死儿子事情就不是那么应该了。”
盛鳐一愣:“你......在劝我原谅他?”
方许一笑:“你也是个会想屁的人,跟我认识的一个该死的和尚一样会想屁吃。”
他一点儿也不尊重那位人王,在盛鳐肩膀上拍了拍:“你误会了。”
拍完盛鳐的肩膀,方许走向鳐涟:“我的意思只是,如果这个人该死那就让他死,该怎么死就怎么死,但没必要让他的父亲亲自动手。”
盛鳐忽然间悟了。
为什么方许可以拿起他的轩辕剑?
因为方许真的具备成为人王的一切条件,不仅仅是有着出众的潜力还有着超越别人的思想。
鳐涟该死,但真的没必要让鳐涟的父亲来动手。
哪怕,是为了彰显人族领袖的公平正义。
“你可以恨我。”
方许一边走一边说道:“因为这件事我打算代劳了,用你的剑。”
说着话的时候,方许再一次拿起轩辕剑。
面对鳐涟的乞求,以及鳐涟对他父亲的哭嚎。
方许用一句话对鳐涟的人生做出总结:“人类中总是有些畜生,这是正常的,畜生就去死,这也是正常的。”
一剑劈开!
......
方许他们这次历练的时间很长,但这种漫长对于他们来说并不会觉得煎熬。
他们在这样光怪陆离的世界里,总是能学到什么。
一剑斩了鳐涟之后,方许把那轩辕剑递给盛鳐。
盛鳐说你配得上这把剑,而我因为偏听偏信不够公正已经没资格使用这把剑了。
方许又说出了那句他认为很有逼格的话。
“人王肯定很了不起,但我没兴趣,对于这个世界来说,我只是个过客。”
这句话,一下子让盛鳐对方许的钦佩到了一个更高的地步。
“如果你认为犯了大错没资格再继续做人族领袖,那就选择一个真正能为人族做事的家伙接替你。”
方许说:“不要执迷于继承者是不是能拿起这把剑,更该在乎的是他懂不懂得守护这两个字的含义。”
他干脆直接点名了:“鲧崇比你强的地方就在于,他比你会教育下一代,你儿子和他儿子相比,就是一个人渣。”
这话,一点面子都没给。
接下来,盛鳐就要带着他的春族大军离开了,也不只是他们离开了。
他们的船队一次一次往返,将被困在这个贫瘠地方的夏族百姓接走。
而方许则瞄准了那头死去的玄龟。
被盛鳐以轩辕剑斩杀的那头。
玄龟内丹的等级可实在是太高了,若是能真的带出去的话,分给巨野小队的人,甚至分给整个轮狱司的人,那岂不是美哉快哉?
他朝着那只玄龟而去,越靠近越兴奋。
玄龟内丹带给他的体验实在是......虽然不美妙,可真的有用啊。
他来之前就想过了,有机会一定要把内丹带回去分给沐红腰他们。
可他不知道这个历练场是否能带出去东西,如果不能的话那就太可惜了。
他之所以觉得未必能带出去,是因为他发现历练场虽然是幻境但存在着某种规则。
玄龟内丹那么强大,可他只能吃那么一小片。
似乎冥冥之中早有注定。
但凡他多吃一丢丢,哪怕只是芝麻粒那么一丢丢,他都可能因此丧命。
然而猜测有规则是猜测的事,不试试终究对不起方许本心。
对于出门不捡钱就相当于吃亏了的方金巡来说,有机会不试试那比杀了他还难受。
可是这次方许却遇到了阻碍,因为刚刚死去的玄龟肚皮里实在是太炎热了。
那种温度,根本不是人能承受的。
别说进去,他才靠近热浪就已经让他无法呼吸。
他这近乎五品武夫的坚韧皮肤都开始发疼,多坚持一会就会被烤熟。
所以也是在这一刻,方许明白了盛鳐的可怕。
人王的可怕。
六品武夫叶别神被盛鳐当沙包打,真的不是什么离谱的事。
趁着等玄龟凉一凉的时间,方许划着小船去找盛鳐。
他打算请教一下关于修行上的事。
在这种地方,并不是只有吞食内丹一种收获。
如果能得到人王的亲自指点,那对于修行提升来说未必就输给吞服内丹。
见方许找到自己,盛鳐很热情。
虽然方许不给他面子,但他真的很喜欢这个少年。
“人王大哥。”
方许笑呵呵贱嗖嗖的过去:“我有两件事想请你帮忙,一件比较过分,一件更过分。”
盛鳐哈哈大笑:“说吧,我听听怎么过分?”
方许问:“第一个比较过分的问题是......你是怎么修行成人王的?为什么你那么厉害?我能不能学?”
盛鳐脸色肃然起来:“你不能学我。”
方许以为是不传之秘。
没想到盛鳐说的是:“你不管是体质还是智慧都在我之上,你将来一定会远远的超过我,我用了三十年才有现在的修为,而你,可能只用十年。”
方许:“原来也是靠时间。”
盛鳐点头:“你的天赋在我之上,静心修行,坚定本我,你的成就也一定在我之上。”
方许也点头:“明白了。”
盛鳐问:“第二个过分的事是什么?”
方许嘿嘿笑,竟然有点不好意思。
......
玄龟的尸体总算冷却下来不少,方许准备却切割内丹。
他划着一艘小船靠近,越靠近越兴奋。
一想到他一人试炼轮狱司全家升级,他就觉得贼有成就感。
可是刚要到玄龟尸体旁边,水面忽然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漩涡。
下一秒,三岁龙从水中探出头来。
那两个大眼睛忽闪忽闪的看着方许,竟然有些可怜兮兮的。
方许问他有什么事,三岁龙就又可怜兮兮的看向玄龟尸体。
这一刻方许懂了。
他答应过三岁龙要带去找玄龟,好巧不巧这里还真有一头。
方许犹豫了。
但只犹豫了片刻,他大手一挥:“我本来就是要去给你摘内丹的,既然你自己来了,那你自己吃。”
三岁龙立刻欢快的叫了几声,然后开开心心去吞噬内丹了。
方许无功而返。
他回到岸上,叶明眸站在岸边等他呢。
“怎么让给那条龙了?”
方许笑着回答:“我答应过他的。”
不远处的叶别神哼了一声:“你此前刚说过,你最会骗人,你答应他的事,当初不也是骗他的?”
方许回头看着那条三岁龙欢快的样子,他笑了笑:“那不一样。”
叶明眸凝实着方许,感悟着那不一样这四个字的魅力。
方许的魅力。
接下来的日子并没有什么特殊的,他们协助夏族迁徙。
方许协助鲧文命治水,他们打开了此前堵住洪水的堤坝,开凿沟渠,用了十三年的时间让洪水彻底退出中原。
也送走了那条三岁龙,不,是十六岁龙了。
但实际上还是三岁龙,因为那条龙的心智在这十三年中并没有成长多少。
治理了洪灾,鲧文命这十三年间也成长为了一个真正的领袖。
在他返回的那一天,人王盛鳐宣布将领袖之位让给鲧文命。
并且,春族愿意将第一大族的位置让给夏族。
这场历练对于方许他们来说也算功德圆满,他们随即返回万星宫。
当他们出现在万星宫的时候,叶别神问了他一个问题。
“那天,你把玄龟内丹送给了龙,是不是还有什么别的原因?”
方许仰头看向漂浮下来的殿灵:“你问他。”
说完就往外走。
叶明眸看向殿灵,殿灵一脸微笑:“如果他真的骗了那条龙,真的私吞了内丹,那你们才会真的都死在火凰界,那条龙是变数,欺骗他,他会杀光你们。”
方许耸了耸肩膀。
这种事,对他来说识破太简单了,不过是所谓规则。
带不走的,注定带不走。
叶别神跟上方许:“什么都没得到,是不是有点失落?”
方许摇摇头:“那倒不会,我不是一个贪心的人。”
他低头看了看,圣辉穿透身躯。
在许愿树上,有一颗散发着人王气息的果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