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计划的最大目标,从一开始就不是屠重鼓。
而是冯高林。
方许在制定这个计划的时候就说过,要打就打一场没有人觉得会出现的战争。
攻打了殊都那么多天的是屠重鼓,勾结吴出左让半兽肆虐都城的也是屠重鼓。
久攻不下士气低迷的是屠重鼓,只要再坚持半月必会不战而退的还是屠重鼓。
可方许要打的就是冯高林。
连冯高林都不认为自己会被打。
这样的计划只有疯子才能制定出来,这样的战争只有一群疯子才能执行出来。
两位六品武夫一位总管大太监再加上禁军大将军,假扮皇帝吸引冯高林追杀。
然后郁垒就敢带着城中六万已经打了那么多天守城战的疲惫之师,猛攻十几万叛军。
这一切,都只因为那少年一句:可行。
代州的兵应该怎么用,是方许这些日子以来一直都在考虑的问题。
和殊都内的情况基本一样,代州兵也不是那么善战。
最善战的一批在皇帝登基的时候,就被他从代州带到殊都来了。
纵然是规模达到十万的大军,可其中超过六成以上都是没有实战经验甚至没有经过多少训练的新兵。
他们被招募的时间也就一年,是皇帝即位后才派人往代州秘密传旨扩充出来的军队。
这支军队,不管是在正面打屠重鼓还是冯高林都没有一点胜算。
最可怕的是一旦露面,就可能被冯高林和屠重鼓两人合力碾压。
但方许还是打算让代州兵为主攻。
这个主攻怎么打,就看配合攻击的殊都大军怎么打了。
只要方许让知春镇的叛军认为殊都那边是主攻,那代州兵就有机会一战将那十几万叛军吞了。
所以,不只是那两位六品武夫一位大将军一位大太监是诱饵。
不只是郁垒带着的六万殊都兵是诱饵。
不只是方许在中军斩断大纛是诱饵。
他们都是诱饵。
真正的主攻,在方许的计划里从来都没有变过。
代州兵有一万铁骑。
只要叛军的全部注意力都在殊都兵这边,那这一万铁骑从叛军背后插进去便是致命一击。
这个计划环环相扣,缺一不可。
如果冯高林没有带走骑兵,代州那一万铁骑的作用就发挥不到极致。
甚至可能无用。
如果郁垒的殊都兵没有给叛军足够压力,叛军也不会把力量都集中到殊都那边。
现在看起来的摧枯拉朽,都是那少年绞尽脑汁冥思苦想熬出来的。
他知道自己没有领兵经验,他知道自己和那两位大将军相比不占任何优势。
所以他必须把所有环节都想到,事无巨细不可有丝毫疏漏。
剩下要做的就只剩一件事了。
赌谁的命好。
战场上,就算你千算万算什么都算到了,有些时候也不一定能赢。
哪怕把敌人的想法都提前想到了,也可能因为其他什么缘故导致兵败如山倒。
方许记忆之中最深处的那个故事,一直告诉他有时候运气比什么都重要。
丞相千算万算的一把火,却敌不过一场没来由的暴雨。
所以知春镇这一战,也看运气。
好在方许的运气向来不差,冯高林确实没忍住生擒皇帝的诱惑。
为了稳妥,他也确实带走了全部骑兵。
而这好运气,又离不开方许对冯高林的推断。
冯高林就是想不到,打死也想不到,殊都那点兵力,而且是在疲惫至极的情况下敢反攻。
就算反攻,难道打的不该是屠重鼓?
代州一万铁骑从叛军背后碾压进来的那一刻,战争其实就提前结束了。
腹背受敌的叛军,在没有冯高林的统一指挥下彻底崩塌。
方许深知,不管是殊都兵还是代州兵,都是只能打顺风仗的新兵,所以他就穷尽心思谋一场顺风仗出来。
摧枯拉朽!
代州兵从进入战场开始,也开始了收割模式。
叛军不知道来了多少人马,又没有人能把已经失去指挥的各营兵马集合起来。
各自为战,然后被各个突破。
这场仗到了此时此刻,神仙来了也救不了。
少年站在尸体堆上,看着四周胡乱逃命的叛军一时之间有些呆了。
又像是累坏了。
他只是那么看着,眼前的所有人好像都在离他远去。
没有一人是朝着他这边跑,全都在往四面八方跑。
可他错了。
不是没有人朝他来,是所有人都在朝他而来。
殊都这边,郁垒带着轮狱司的人疯狂的往前压,代州兵那边朝着叛军中军方向席卷。
最终,当朝廷大军在这里会和的时候,他们的目光,全都定格在那站在高高尸体堆上的少年身上。
也不知道为什么,就连那头已经迷失了心智的五境半妖,此时都忍不住仰天发出一声咆哮。
然后招惹来怒目相向。
少年从尸体堆上缓步走向,他看到了,那么多人朝着他奔赴而来。
司座,巨野小队,殊都的士兵们。
还有那个他一再要求不要露面的明媚少女。
他们都来了。
......
知春山下,叶别神累的有些虚托了。
他看着那支叛军骑兵远走处的尘烟飞起,总算是能松口气。
在场的每个人,也都在这时候松了口气。
冯高林带着骑兵突然退走,就意味着方许那边差不多成功了。
他们不知道结局到底如何,所以只是休息了片刻随即赶路。
他们要尽快回去,看看方许袭击冯高林大营的计划到底怎么样。
如果出现了变故,他们现在赶回去可能还帮得上忙。
这一路上谁都没有说话,只是低着头往前催马。
叛军的骑兵在前边跑,他们在后边追。
可双方现在谁都没有了继续打下去的意思,全都只顾赶路。
从相逢山到知春镇不是一天就能赶回去的,双方却都发了狠谁也不休息。
等一口气冲到知春镇的时候,那一场大战还没有到结束的时候。
冯高林远远的就看到知春镇那边烽烟滚滚暴土扬尘,规模庞大的军队还在厮杀。
这时候冯高林都不得不在心里感慨一声侥幸。
其实,倒也不能归结于侥幸。
这位领兵多年的大将军哪怕是带着骑兵出征之后,也做了严密部署。
每隔二十里他就留下了几名骑兵,只要大营那边有什么意外马上就点起烟火示警。
这些留下的士兵搜集了足够多的枯枝烂叶,这种简易的狼烟却起到了极大作用。
所以冯高林才能这么快就赶回来,所以他才能在彻底兵败之前还有力挽狂澜的机会。
眼看着自己的军队已经被两面夹击,冯高林立刻就抽刀往前一指。
来回奔波了这么远的骑兵,在这一刻也爆发出了最后的战力。
浩浩荡荡的两万铁骑,朝着战场上直接冲了过去。
殊都大军这边看到了冯高林的骑兵出现,他们没有骑兵可以对抗所以只能避开。
在这种平原战场上,分散开的步兵不可能抵挡住骑兵的冲锋。
冯高林顺利从正北方向突破进来,一路呼喊着去接应他被困住的队伍。
从远处看的时候,他只能看到自己的队伍被两面夹击,看不出来还剩下多少军队。
此时冲开了殊都大军的队伍之后他大概看出来了,中军基本还在。
只要把步兵接应出来,以他的领兵能力,就算现在没机会反败为胜,也能把大部分兵力救出来然后重振旗鼓。
两万铁骑踏着轰隆隆的雷声直接杀进中军,当叛军看到冯高林杀进来后立刻就欢呼起来。
“骑兵为锋!”
冯高林冲到终究之后立刻大声下令:“带中军杀出去!”
随着他一声暴喝,被困住的叛军也激动起来。
“杀!”
这喊声,透着无边的振奋和杀意。
但,不是杀出去。
数不清的羽箭忽然从叛军队伍里激射出来,那些防备不急的骑兵瞬间被射翻了一大片。
冯高林猛然意识到了不对劲,可为时已晚。
等待他的根本就不是他的中军,是朝廷的人马假扮的!
“中计了!”
冯高林脸色大变,立刻催马向前:“突围!向南突围!”
随着他的呼喊,已经停下来的骑兵准备再次启动往外突围。
可是停下来的骑兵,被步兵团团包围,再想启动然后靠速度优势杀出去,谈何容易?
四面八方都是朝廷的军队,穿着叛军衣服的,打着叛军旗帜的,都是方许的兵!
冯高林手下这支被他视为支柱的骑兵,很快就陷入了沼泽。
寸步难行。
为了更多更快的击杀冯高林的骑兵,方许在中军留下的队伍都是枪兵。
他把所有队伍里的枪兵全都集中在这了,等的就是冯高林回来。
面对密集如林的枪阵,轻骑兵毫无用武之地。
长枪密集到让人头皮发麻,不停的朝着骑兵身上战马身上猛戳。
这个时候,谁也不会心疼那些战马,只要能把叛军彻底吃掉,连战马都被捅死了也不觉得有什么可惜的。
在这种情况下,冯高林知道大势已去。
他只能靠着自己巅峰六品武夫的实力,再加上他的亲兵营足够精悍,以一支孤军,向往突围。
可大到这种情况下,方许怎么可能再让冯高林杀出去?
大军不断的调动,被突围一层围上来一层。
现在方许是以多打少了,不是用兵捉襟见肘的时候。
等到冯高林的骑兵队伍好不容易突破出去一段之后,眼前出现了一支被方许调过来的重甲步兵。
人数不多,大概两三千人。
但有这支足以抵御冲击的重甲步兵在,冯高林骑兵的最后一点优势也没了。
四面合围的情况下,他再想往别的方向突围还得让骑兵重新跑起来。
停下来再想加速,怎么可能。
冯高林看向四周,都是敌人。
这一刻,冯高林满心悲凉。
他不想承认失败,然而失败就在他身上背负着。
他更不想承认自己输给了那个叫方许的年轻人,那可是他发誓要亲手剁成肉泥的仇人!
这一刻,他只能选择弃掉自己的亲兵队伍一人脱身。
靠着那七品之下第一人的强大修为,他只要杀出去就没人追的上。
然而,方许也早就知道他会在这里选择孤身突围。
当冯高林腾空而起不断的往人群外边冲的时候,方许最后的围猎也开始了。
他,叶别神,朱雀,井求先,四个人在人群之中快速穿梭。
当冯高林忽然发现自己面前一空的时候,他还错觉已经杀出重围。
然后他才注意到,不是杀出去了,而是围着他的人特意让出来了一片空地。
随着落地声在四面响起,冯高林环顾一周。
那四个人,像是四堵墙把他围在正中。
这个时候,冯高林的无边愤怒都在一句暴喝之中宣泄出来。
“谁是方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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