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石油部的大门,郑政委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
他快走几步追上李卫国,声音都有些发颤。
“卫国同志!你……你太冲动了!”
“跟孙振堂那种老顽固立下这种赌约,这不是把我们自己往绝路上逼吗?”
“黑风口7号啊!那地方我都听过,十几年前就彻底没油了。地质报告我看过,跟戈壁滩上的石头没两样!你怎么就……”
李卫国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
“郑政委,你觉得我是个会打无准备之仗的人吗?”
郑政委一愣。
他想起了“双杀行动”,想起了“魅影”螺旋桨,想起了“海妖”号的沉没。
这个年轻人做过的每一件事,在事前看来,都像是疯狂的赌博。
但每一次,他都赢了。
赢得彻彻底底。
“可是……这次不一样。”郑政委还是不放心,“这次面对的不是敌人,是科学、是地质!这是客观规律,不是靠计谋就能……”
“谁告诉你我靠的是计谋?”
李卫国打断了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我靠的是这个。”
“在我的科学体系里,黑风口7号不仅有油,而且是一个储量超乎想象的巨大油藏。”
“他们之所以找不到,是因为他们挖错了地方,用错了方法。他们就像是一群拿着锄头守着金山,却只会挖土的农民。”
这番比喻让郑政委哑口无言。
他看着李卫国那双自信到极点的眼睛,心中的担忧不知为何稍稍平复了一些。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郑政委问道,“孙振堂那个老家伙肯定不会给我们任何帮助,我们人手和设备都没有。”
“他给?我还不想要呢。”
李卫国不屑地撇了撇嘴。
“他手底下那群人脑子都僵化了,给我当学生我都嫌笨。他的设备都是些傻大黑粗的苏式破烂,效率低得可怜。”
说完,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
“走,去总参,找龙司令。”
“他欠我一个人情,现在该还了。”
……
半天后,总参谋部,作战指挥室。
龙振国看着李卫国递过来的清单,眼角不住地抽搐。
“你要一支……陆军工程兵钻井队?”
“对。”
“还要指定番号,要即将被裁撤的‘猛虎317钻井队’?”
“没错。”
龙振国放下清单,揉了揉太阳穴。
“卫国,你到底要干什么?317队我倒是知道,一支老大难部队。当年为了支援国家建设,从王牌部队里抽调精英组建的,专门负责打井找水找矿。”
“可这些年和平年代,他们没了用武之地,成天在戈壁滩上晒太阳,人心都散了。技术老旧,装备落后,年年考核垫底,今年底就要被集体转业了。”
“你要这么一支士气低落的队伍干什么?我给你调一支最精锐的工程兵团!”
李卫国摇了摇头。
“不,我就要他们。”
“精锐部队有精锐部队的傲气,让他们从零开始学我的东西,他们不一定乐意。”
“而317队,”李卫国笑了笑,“他们已经被逼到了悬崖边上,退无可退。给他们一个机会,他们会比任何人都要拼命。”
“我需要的不是一群骄兵悍将,而是一群渴望证明自己的‘丧家之犬’。”
“丧家之犬”这个词让龙振国听得直皱眉。
但这番道理,他却懂了。
置之死地而后生。
“好!我批了!”
龙振国拿起笔,在文件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人,我给你。但是设备……”他指着清单上的另一项,“你要的这些……都是什么玩意儿?”
“‘高压旋转喷射钻头’?‘脉冲式液压冲击器’?‘多通道岩层数据传感器’?”
“我听都没听过!”
李卫国拿回清单。
“这些东西,这个世界上现在还没有。不过没关系,图纸在我脑子里。”
“我还需要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
“京郊的第五特种钢材研究所,和下属的211实验工厂。我要最高使用权限。”
龙振国彻底麻了。
第五特种钢材研究所,那是给航天和核工业提供顶级材料的地方。
211厂,更是军工系统里保密级别最高的实验工厂之一。
这小子是要拿造原子弹的设备去给他挖石油?
“批不批?”李卫国问道。
龙振国咬了咬牙。
“批!”
“萧老说了,砸锅卖铁,全力支持!”
“你要是真能把石油给我搞出来,别说一个211厂,我把整个兵工厂都给你!”
……
一周后。
西北,黑风口地区。
一片死寂的戈壁滩上,风沙呼啸,卷起漫天黄沙。
几十辆破旧的军绿色卡车组成一支萧索的车队,缓缓驶入了这片被遗忘的禁区。
车队停下,从车上跳下来一百多号穿着褪色军装的汉子。
他们一个个面容黢黑,神情麻木,看着眼前那座锈迹斑斑、孤零零矗立在天地间的钻井架,眼神里没有半点波澜。
为首的是一个四十多岁、身材高大、脸上有一道长长疤痕的汉子。
他就是“猛虎317钻井队”的队长,马胜利。
他吐掉嘴里的沙子,对着身后无精打采的队伍吼了一嗓子。
“都他娘的给老子打起精神来!”
“这里就是我们最后的机会!”
“上面来的那位李顾问说了,只要我们能在这里打出油,我们317队的番号不仅能保住,还能扩编!装备全换新的!所有人官升一级!”
然而,他的这番动员换来的却是一片低低的议论和苦笑。
“队长,别画饼了。这地方啥样你还不知道?”
“黑风口7号,当年就是咱们老师傅那辈人判的死刑,地底下比我脸都干净。”
“就是,上面派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子来折腾咱们,不就是想在咱们转业前,最后榨干我们一点力气嘛。”
马胜利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他何尝不知道这些。
接到命令的时候,他也觉得荒唐。
可这是军令。
是他们这群“丧家之犬”最后一次穿这身军装执行的任务。
就在这时,一辆吉普车从车队后方开了过来。
车门打开,一个穿着工装的年轻人和一个戴着眼镜的干部跳下了车。
正是李卫国和郑政委。
李卫国一下车就被这漫天风沙呛得咳嗽了两声。
他看着眼前这支队伍,还有那个锈蚀得快要散架的钻井平台,眉头微微皱起。
这就是他即将用来创造奇迹的班底?
一群士气全无的“老兵油子”。
和一堆随时可能报废的“废铜烂铁”。
这开局,比他想象的还要更烂一点。
马胜利走上前,对着李卫国敬了个军礼,声音嘶哑。
“报告李顾问!猛虎317钻井队全员127人,全数抵达指定位置!请指示!”
他的姿态很标准,但眼神里的怀疑和不信任根本藏不住。
李卫国回了个礼,目光越过他,看向那座钻井架。
“这就是当年打井的地方?”
“是!”马胜利回答道,“当年在这里往下打了三千米,除了石头就是沙子。”
李卫国没有再说话。
他绕着那座废弃的钻井平台走了一圈又一圈。
时而蹲下,抓起一把沙土在手里捻动。
时而又拿出地质罗盘,对着不同的方向测量着什么。
所有人都莫名其妙地看着他。
郑政委焦急地搓着手。
马胜利和他的队员们则像是看一个神棍在做法。
半个小时后。
李卫国终于停下了脚步。
他站在钻井平台的东侧,大约三百米外的一个缓坡上。
这里光秃秃的,什么都没有,连根杂草都看不见。
他用脚在地上画了一个圈。
然后,他回头对着一脸困惑的马胜利下达了第一个命令。
这个命令让在场的所有人都以为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把钻井平台,拆了。”
“搬到这里来。”
“我们,从这里开始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