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在想什么?”一旁,感应到嬴政的失神,李斯在一旁问道。
嬴政回过神来,摇了摇头:“没什么,只是想起一些旧事。”
他没有再多说,但此事却一直深埋在心底。
之后的几年,嬴政又做了许多事。
统一度量衡,车同轨,书同文。
修驰道,筑长城,北击匈奴,南征百越,每一件事都惊天动地。
鬼谷里,苏命对这些事一清二楚。却从不评价。
“你就不管管?”倒是金龟有些忍不住了:“哪儿有人皇这么行事的?他这么搞下去,迟早要出事。”
“管?”苏命放下茶碗:“我凭什么要管?”
“可是……”
“可是什么?”苏命打断它:“你要清楚,人皇之所以是人皇,便是注定不能受太多帮助。”
“我之前帮他,已经算是坏了规矩了。”
“之后,我若是再出手,只会让他人皇气圆满的时间越来越久。”
“但我是担心他路走偏啊。”金龟有些无奈。
“那也只能是命了。”苏命轻叹一声,不再言语。
……
又过了几年。
始皇帝十年。
咸阳宫。
嬴政批完最后一卷竹简,靠在龙椅上闭目养神。
这些年,他做了很多事,可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天下有了,权势有了,可那个老人他却始终记得。
他很想亲自去见一见老人,亲自道声谢。
虽然之前有苏命的吩咐在,嬴政有些顾忌。
可夜深之时,思索许久的嬴政还是坐不住了。
“来人。”
“陛下有何吩咐?”
“备车。”
“陛下要去何处?”
嬴政沉默了一会儿,缓缓吐出两个字:“鬼谷。”
车驾连夜出了咸阳,一路向东。
可还没走出多远,前方忽然出现一个人影。
“什么人!”看到突然来人,侍卫们立刻拔刀厉声喝。
那人影不慌不忙地走到车驾前,拱了拱手:“在下阳生,奉师命前来,给陛下带句话。”
嬴政掀开车帘,看着眼前这个其貌不扬的中年人:“你是鬼谷的人?”
阳生点头:“正是。”
嬴政心中一喜:“先生有何话要说?”
阳生不语,只是默默从袖中取出一块玉佩递到嬴政面前。
嬴政接过来一看,正是当年那个老人给他的那块。
但这一次,玉佩上多了一行小字,像是用刀刻上去的,笔迹苍劲有力。
嬴政凑近火把的光,一字一句地念了出来。
念完之后,他沉默了很久。
阳生站在原地,也不催促。
过了好一会儿,嬴政才抬起头:“先生就这一句话?”
阳生点头:“就这一句。”
嬴政又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好,朕知道了。”
说着,他转身回到车上:“回宫。”
侍卫们面面相觑,不知道皇帝这是闹哪一出,但也不敢多问,只能调转车头再度返回咸阳。
阳生站在原地,直到看着车驾消失在夜色中,这才转身离去。
……
同一时间,鬼谷。
金龟趴在石桌上,看着坐在槐树下喝茶的苏命忍不住问:“你到底给那小子写了什么?一句话就把他打发回去了?”
苏命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淡淡道:欲见吾,先得长生。”
“长生?”金龟瞪大了眼睛:“你真觉得他一个肉体凡胎能得长生?要知道,就是咱们也做不到真正的长生啊。”
“事在人为。”苏命淡淡一笑:“他找得到,便来见我。找不到,那便算了。”
……
咸阳宫。
回到宫中的嬴政一夜未眠。
他坐在龙椅上,手里攥着那块玉佩,反复看着上面的字。
“欲见吾,先得长生。”
长生。
一瞬间,这两个字就像一颗种子一样直接种进了他的心里。
第二天一早,嬴政便召集群臣下达了命令。
“朕欲求长生不老之术,诸位爱卿可有办法?”
群臣面面相觑,不知道陛下为何忽然提起这个。
李斯出列道:“陛下,臣听闻东海之上有仙山,山上有仙人,掌长生不老之药。陛下何不遣人前往求取?”
嬴政眼睛一亮:“仙山?在何处?”
李斯摇头:“臣也不知具体所在,只听说在茫茫东海之中,虚无缥缈,常人难得一见。”
嬴政沉吟片刻:“好,那就传朕旨意,征召方士,入宫炼制长生之药。另,也按你说的,派人出海寻找仙山。”
“遵旨。”
从这一天起,始皇帝开始了漫长的求长生之路。
无数方士从各地被征召入宫,炼制所谓的仙丹妙药。
一批又一批的船队从齐国故地的港口出发,驶入茫茫东海,去寻找那传说中的仙山。
期间,为了迎合皇帝的长生梦,不少人都开始进言。
有人说服用丹药可以延年益寿,也有人进言说修炼仙术可以长生不老。
对此,嬴政来者不拒,凡是与长生有关的事情,他都愿意试一试。
之后的时间里,方士们炼了一炉又一炉丹药,他吃了一颗又一颗。
只可惜,那些东西大多是糊弄皇帝的东西。
嬴政的身体反倒是在这般摧残下每况愈下。
到后来,他甚至都感受到自己时日不多了。
“悠悠苍天,何苦至我于此。”深夜,嬴政站在窗边,望着那漫天星辰轻叹。
其实对他而言,不过只是希望再见老人一次。
只可惜,老人给了他一个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而苍天,也并未给他创造奇迹的机会。
始皇帝三十六年,身体已经严重透支的嬴政终究是下达了一个艰难的决定。
南巡。
这次巡视,他不光是想看看自己打下的天下,也是希望,在途中能再去一次鬼谷,完成自己的梦想。
……
而在所有人都不知道的虚空之上。
这里无尽的灰白色雾气在缓缓流动,雾气深处,隐约可见几道身影盘坐其中,周身弥漫着淡淡的圣人气息,像是与这片虚空融为了一体。
“事情都办妥了。”
一道声音率先打破沉默,苍老,平静,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那就好!”另一道声音冷笑一声:“没想到,区区一介凡人,也敢妄图染指人皇之位?真是不知死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