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收敛笑容,认真地看着生命主神。
“只是日后,我若是真回不来了……”
“记得,帮我多看着点这三界。”
“再有,外面还有更多危险,你的担子,可不轻啊。”
说完这话,苏命转身,大步朝来路走去。
原地,生命主神数次想开口,但最终还是沉默的目送这那道身影渐行渐远。
……
苏命离开边域石亭后,一路向西。
他走得很慢。
沿途的风景一帧一帧从他眼前掠过,像是翻阅一本泛黄的旧书。
那些山川河流,那些城池村落,都和他记忆中不太一样了。
可又好像什么都没变。
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
等到停下脚步时,眼前已经出现了一座横亘在天地之间的巍峨城墙。
边境长城。
神域和仙域的分界线。
苏命站在城门前,仰头望着这座由死神建造、由自己重塑的长城。
城墙上的每一块砖石都刻满了岁月的痕迹。
有些是旧的,有些是新的。
旧的那些,是死神留下的。
新的那些,是他补上去的。
风从长城的另一端吹过来,带着一股淡淡的腥味。
那是仙域的味道。
苏命就这么站着。
许久。
许久。
“我该做的都做了。”
他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可是前辈……”
“这一次,我恐怕……真的不能再继续守护下去了。”
没有人回应他。
只有寒风在城墙上呼啸着,发出呜呜的声响。
那声音像极了叹息。
苏命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城墙上的一块砖石。
砖石冰凉。
他的手也很凉。
……
之后数十年。
三界表面上风平浪静。
可但凡有些见识的人都能感觉得到,那平静的表面之下,正有暗流在汹涌翻腾。
仙域彻底斩断了和地府的往来,紧接着是人间。
再然后,连神域也无法探查到仙域的情况。
没有人知道仙域内部发生了什么。
但所有人都清楚这是风雨欲来。
而人间这边,黄宝却仿佛完全没有感应到这一切。
他依旧在忙碌着仙域和人间合二为一之后的事情。
他改变了苏命当初留在人间的封印,将其炼化成了和真正的人间分割开来的界线,打算以此同化仙域。
当将最后的工作做完后,黄宝不由得朝着仙域淡然一笑,朗声道:
“百年之期已近。”
“黄宝,静候仙域消散。”
只可惜声音落下,头顶却没有任何回应。
像是根本没有听到这句话。
又像是听到了,却根本不屑于回应。
黄宝也不在意。
笑了笑返回小院。
……
院内。
老槐树的叶子又黄了。
苏命正拿着一把锄头在院子里翻土。
回来看到这和一幕的黄宝快步走上前去。
“师父,您怎么又锄上地了?”
苏命直起腰看了他一眼。
“时间太多,闲得慌。”
“动动舒坦一点。”
“这事儿您别跟我犟。”黄宝不由分说地从苏命手里拿过锄头:“我来。”
苏命看了他一眼,倒也没再坚持。
他走到老槐树旁在竹椅上坐下,又端起小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
茶已经凉了。
他也不在意,仰头喝了一口。
“仙域那边,还是没回应?”
苏命的声音很随意,就像是在问今天天气如何。
“如您所料。”黄宝一边锄地一边回答:“仙域那边完全斩断了和其余各界的联系。”
“依我看,他们是要一条道走到黑了。”
“嗯。”苏命点点头:“情理之中。”
毕竟是一域存亡,又有破军掌舵,真服服帖帖的,那才不正常。
“师父。”看苏命不再说话,锄地的黄宝忽然开口:“到时候,可不可以让我打第一战。”
“弟子定将那破军人头带回来给您。”
“行了。”听到这话的苏命哑然一笑:“你小子打什么小九九,为师心里不清楚?”
“真以为为师挥不动刀了?”
“嘿嘿。”
苏命笑了一声。
那笑声里带着几分得意,几分期待,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这次的战斗,可是为师选的舞台。”
“不许跟我抢。”
听到这话的黄宝握着锄头的手微微收紧。
没有继续争的他只是默默低下头,继续锄地。
……
化外之地。
这里没有白天和黑夜。
天空永远是那种灰蒙蒙的颜色,像是蒙着一层永远散不去的雾。
白袍站在一座光秃秃的石山之上。
他的身旁,是一座坟。
坟不大。
就是那种乡野间随处可见的土坟。
坟前甚至没有立碑。
可就是这么一座不起眼的坟,却散发着一种让人心悸的气息。
那气息很淡。
淡到几乎察觉不到。
可一旦察觉到了,便会觉得浑身发冷。
“你们真打算好了?”
一个声音忽然从四面八方响起。
那声音苍老而沙哑,像是从极深极深的地底传上来的。
“要跟那苏命一起胡闹?”
白袍转过身。
在他身后不远处,不知何时多了一团模糊的光影。
那光影飘忽不定。
时而凝聚成人形,时而又散成一团。
“前辈。”
白袍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其实我也不想。”
“可我这次拿化外之地所有逆轮回者和地府做了个交易。”
“苏命遵守了。”
“我自然也不能食言。”
那团光影沉默了片刻。
然后转向那座坟。
“你呢?”
“你也要跟这小子一起犯傻?”
坟沉默着。
过了许久,才有一个声音从坟中传出来。
那声音很低,很低。
低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上回仙域出了手。”
“但没杀了破军。”
“这一次,不斩草除根,我心难安。”
“你们……”
光影的声音里带上了几分恼意。
“你们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先不说毁灭仙域能不能成。”
“万一真成了,那触碰的可是无上仙帝的因果。”
“那等存在,便是他现在已经消逝,后果也不是你们可以承载的。”
沉睡者沉默了片刻。
然后,那低低的声音再次响起。
“那就是命了。”
“是啊。”白袍接过话头:“再者,天塌了还有个高的顶着呢。”
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嬉笑:“事儿是苏命挑起来的。”
“有因果,也是他先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