吞天蟒和李成云对视一眼，两人脸上都露出一种说不出的无奈。
张道阳倒是笑了。
“你别管你能做啥。”他拿蒲扇拍了拍诸葛景天的肩膀：“总之，这事儿落在你头上了，你躲不掉的。”
“这就是命。”
诸葛景天闻言还以为张道阳是在调侃他，索性也耸了耸肩道：
“行行行，那你就期待我早日参透你这经书。”
“万一有一天开悟，那我定架着七彩祥云去降妖除魔。”
张道阳一愣，随即仰头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是极是极！”
吞天蟒在旁边急得直搓手。
“前辈，那您现在能跟我们去一趟上界吗？”他眼巴巴地看着诸葛景天。
“现在？”诸葛景天摇了摇头：“现在怕是不行。”
吞天蟒脸一下子就垮了。
“啊？为啥啊？”
诸葛景天转过身，重新看向那棵大槐树。
“我感应到了一些东西，想求证一下。”
他的目光落在树干上，声音低了些，像是自言自语。
“之前每次来都没感觉，可今天不一样。”他再度抬起手：“这树里头，好像藏着什么。”
吞天蟒还要说什么，被李成云拉住了。
说话间，诸葛景天的手掌已经再度按在了树干上。
但就在下一刻，树干表面却是忽然荡起一圈波纹，顺着诸葛景天掌心向外扩散。
诸葛景天瞪大了眼睛。
“这是……”
他来不及说完这句话。
一股庞大的吸力便从树心里涌出来，将他整个人瞬间被扯向树干，最终凭空消失在了三人面前。
“前辈！”
吞天蟒一个箭步冲上去，伸手往树干上摸。可他的手摸到的只是粗糙的树皮，什么波纹什么异相都没了，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回过神的吞天蟒傻眼了。
“这这这……前辈呢？”
“道长。”李成云也变了脸色，转头看向张道阳：“前辈他这是怎么了？”
原地，张道阳脸上却是一点惊讶的表情都没有。
相反他嘴角还挂着一丝笑意，像是什么期待已久的事情终于发生了。
“你们别管。”他摇着蒲扇：“反正……”
“你们很快就会知道要发生什么了。”
……
一整天旋地转之后，等诸葛景天再睁开眼，入目却看到一片青翠。
脚下是一条碎石小径，弯弯曲曲地通向一处院落。
院墙是竹篱笆扎的，不高，踮踮脚就能看到里头。
篱笆上爬满了牵牛花，紫的蓝的开得正盛。
他回头看了一眼。来时的路没了。
身后只有一片白茫茫的雾，像梦里的那种，浓得化不开。
“这……”
他站在原地愣了两秒。伸手往后探了探，手指穿进雾里，凉丝丝的，什么也摸不着。
“得，既来之则安之吧。”他嘀咕了一句，抬脚往那院子走。
走近了才看清，院门是敞着的。
门框上没挂匾，只在门边立着块半人高的石头，石头表面长满了青苔，上头隐约刻着字，但已经看不大清了。
诸葛景天也没细看，迈步进了院子。
脚刚踏进去，一股清甜的味道就扑鼻而来。
是瓜果。
院子里满满当当种的全是瓜果。黄瓜攀着架子，西红柿红得发亮，西瓜藤在地上铺了一大片，还有个拳头大的甜瓜正挂在藤上晃悠。
靠墙那边种着几棵果树，桃子和杏子压弯了枝。
而在这片瓜果的正中央，蹲着一个人。
那人背对着他，手里提着一把葫芦瓢，正一瓢一瓢地往菜畦里浇水。水珠子落在叶子上，滚了滚，又滑进土里。
动作很轻，很仔细，像是怕惊着那些瓜果似的。
诸葛景天盯着那个背影，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不用转身他也认得出来。这个背影，他在梦里见过太多次了。
船上那个，雾里那个，墓碑前那个，都是那个人。
“是你？”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发出来，比预想的要平静得多。
那人放下葫芦瓢，缓缓站起身，转了过来。
“来了。”
那人笑了笑，抬手往石桌那边一指。
“坐。”
诸葛景天没动。他就站在院门口，盯着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看了好一会儿才道：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他的声音沉下来：“你到底是谁，又为何要将我引到这里来？”
“我？”
那人走到石桌前坐下，不紧不慢地倒了两杯茶。
“来，喝完这杯茶，或许你就能想起一些事情了。”
诸葛景天低头看了看那杯茶。
茶水碧绿，冒着丝丝缕缕的热气，茶香和院里的果香混在一起，说不出的好闻。
“喝茶？”但诸葛景天依旧保持着警惕：“你废了这么大力气将我弄到这个地方来，这就是你的目的？”
“怎么？”那人端起自己那杯，浅浅呷了一口：“怕我下毒？”
原地，听到这话的诸葛景天沉默了片刻。
是啊，以对方的手段，真要是别有用心，恐怕也用不着这么麻烦了。
想到这里的他最终还是将茶端起来一饮而尽。
茶水入喉，没有预想中的温顺感。
反而是脑子里像是瞬间被塞进了无数的东西。
恍惚中，他看到了一片尸山血海。
无数残破的躯体堆叠成山，血流成河，天地之间一片猩红。
紧接着是地府鬼啸。幽暗的黄泉之上，万鬼齐号，声浪一重接一重，震得整个地府都在颤抖。
还有万众跪伏，密密麻麻的身影匍匐在地，像一片无边无际的人海。
里面，诸葛景天看到了人类修士，妖族强者，甚至还有……
仙神！
画面还在涌。
他看到一柄猩红的长剑划破苍穹，看到一座黑色的巨塔拔地而起。看到一朵不知名的花在虚空中缓缓绽放，花瓣上流转着玄奥到极点的光芒。
最后，他看见一个人。
那人站在所有画面的中央，背对着他，一身白色长袍猎猎作响。
周围是无数杀红了眼的敌人，可那人只是站着，像一座永远不会倒下的山。
那人缓缓回头。
又是那张脸。
“啊！”
诸葛景天猛地睁开眼，双手撑着石桌大口大口地喘气。
额头上全是冷汗，后背的衣服也湿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