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命接过酒葫芦灌了一口，轻轻一笑：“不是玄古吗？”
“是他，也不是他。”张道阳摇了摇头：“要知道，他虽然有对付你的实力，却没有能跨越时间而来的能力。至少……要做到这等事，他一个人可做不到。”
苏命的目光骤然变得凌厉起来。
那是一种冷到了极致的寒意，连栖在槐树枝头的几只鸟雀都被惊得扑棱棱飞了起来。
“等着吧。”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到让人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那些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张道阳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他抬头看向面前的大槐树，忽然道：“这棵树，是你徒弟种下的吧？”
苏命的目光也随之落在槐树上。
“嗯。”
他抬手，指尖轻轻叩了叩树干。
在他还没有完全复活之前，他那缕寄托在诸葛景天身上的元神也曾在这棵树下静坐过。
也正是在那时候，他看到了黄宝留下的一些痕迹。
“在我还没完全复活之前，我的那缕元神曾看到了一些异象，黄宝似乎遭遇了一些麻烦，最终甚至不得不将我的墓藏到了下界此地。”
他转过头看向张道阳。
“我想知道，当初到底发生了什么。”
张道阳沉默了一会儿，最后叹了口气。
“我虽然……理论上是不死之身。”
“但实际上，每隔一段时间，我就需要寻一处风水宝地沉睡滋养自身。而你徒弟遭遇恐怖的那些岁月，恰好是我沉睡的日子。”
说到这里，他摊了摊手。
“所以，我……”
“放心。”苏命打断了他的话，“我自己会查清楚的。”
“也对。”张道阳看了他一眼忽然笑道：“以你这脾气，就算旁人想告诉你，你怕是也要自己查一遍才肯罢休。”
他顿了顿，又问：“那你接下来准备做什么？”
苏命仰头望着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的碎光，想了想才开口。
“这次沉睡，我错过了无数个时代。而且，还有好多东西，比如那些我前世修来的功法，命经，三道之术我没来得及融会贯通。所以在这期间，我打算先到处走走。”
这一次对付玄古，苏命虽然使出了三道融合之术，可除了早已和自身融为一体的帝、神之道。
新多出的仙道其实并没有完美和自身融合。
还有命经那股独特的力量，他也没有完全搞清。
因此，这段时间，苏命并不打算贸然行事。
“这样也好。”听到这话的张道阳闻言站起身来拍了拍屁股上的草屑。
“这次我消耗也太大，正好也要沉睡了。之后的日子，我就暂时不陪你了。”
“好！”苏命也不墨迹，站起身道：
“但什么时候你再苏醒，记得来找我。”
“放心，酒管够。”
张道阳闻言嗤笑一声，摇摇晃晃地往村里走去。
“那时候，你还能活着再说吧。”
苏命望着他那副明明一瘸一拐却偏要装作洒脱的背影，不由得轻轻笑了一声。
……
几天后。
苏命和张道阳都离开了村落。没有人知道他们是什么时候走的，也没人看见他们的离去。
只是在同一天清晨，早起的村民发现，村口那棵不知道生长了多少年的大槐树，莫名消失了。
只留下一个深不见底的大坑和满地的落叶。
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
中界。
边境长城。
苏命站在城墙之上，放眼望去，前后都是翻涌不休的灰色雾气。
那雾气浓得像是实质，即便以他如今的目力，也只能看穿数十里。再远一些，便什么都看不清了。
城墙上的石砖还在发光，但某些砖石上却是布满了刀剑劈砍的痕迹，有些地方还残留着干涸发黑的血迹。
这些痕迹一层叠着一层，新的覆盖旧的，旧的渗透新的，不知道经历了多少岁月的累积。
“原来……这就是后世的边境长城吗？”
苏命望着眼前的景象，低声自语。
自己在后世的时候便曾看到过边境长城，后来意外进入上古。
他当时还在想，是否能借助自己后世的认知改变以后的结果。
但如今才发现，自己不管如何努力，最终的一切，都在缓缓走向一个注定的结果。
之后的时间，他在城墙上缓缓走着。
最终在一处垛口前停下脚步。
这里的石砖上有一道极深的剑痕，剑痕里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气息……
苏命一眼就认出来，那是黄宝的剑气。
苏命伸出手，指尖轻轻抚过那道剑痕。
气息已经很淡了，淡到像是风中的一缕残香，随时都会散去。可他还是捕捉到了。
“你这傻小子，你又经历了什么呢。”
他的手指在剑痕上停留了片刻，然后收了回来。
下一刻，他抬手结印。
无上法运转，时光法则在他掌心流转。
他要回溯这片城墙上的时光残影，看看当初黄宝在这里遭遇了什么。
灰色的雾气开始翻涌。虚空之中，一幅模糊的画面缓缓浮现……
那是黄宝的背影。他头顶悬着一轮太极图，黑白二气流转不休，将他整个人笼罩其中。
他正在登天而去。
苏命注目观看，想知道他到底要去哪里？对抗的又是什么？
之后很快，画面便开始模糊。时光的力量在这里仿佛都被什么东西阻断了。
苏命皱起眉头，加大法力，试图冲破那道阻碍。
终于，在画面的最边缘，他看到了一样东西。
天际之上，一只眼睛。
那只眼睛大得无法想象，像是将整个天穹都占满了。眼瞳深处有无数星辰在转动，密密麻麻，像是囊括了万千世界。
它正注视着黄宝。
只是看了一眼，苏命便感到自己的神魂都在震荡。
画面到这里戛然而止。时光回溯的力量被那只眼睛残余的气息彻底震散。
苏命站在原地沉默了许久。
那只眼睛……
那不是他认知中的任何存在，也不属于三界之内的力量体系。
他想再看一次，可那段时光已经被彻底锁死，再也无法追溯。
苏命深吸一口气，收起思绪，转身走下城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