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时分,沈欠回来了。
带回来一个不好的消息,胡简死了!
胡简便是那日在乔安城嘲讽过杨义的书生。
至此,乔家六人,五人归来,一人战死。
杨义忽然发现自己小瞧了这些老江湖们,他本以为这一次除了自己与秦四娘得以逃脱之外,其他人都凶多吉少,眼下结果与他最初的预判大大不同。
如此来看,他们多少都还是有些保命本事的,也可以说是盛名之下无虚士,能进入乔家做供奉,多少都是有几把刷子的。
只不过……
“你没察觉哪里不对?”杨义站在窗口边,望着浑身上下没多少伤势的沈欠问道。
“哪里不对?”沈欠茫然不解。
“你自己看!”杨义竖起大拇哥,往身后一指。
“外面有动静!”庄老三忽然脸色一变,旋即反应过来,看向沈欠:“你把追兵引来了?”
“我没有,我不是,我……”沈欠本能辩解,脸色渐渐苍白,声音也越来越小,他终于反应过来了。
逃回来的几个人,除了杨义不知为何完好无损之外,其他人个个伤势轻重不一,显然都是经历不少血战的,尤其实力最强的绿娥,更是陷入了昏迷之中。
反观他,身上看起来虽说狼狈,但根本没什么大碍。
先前从城中脱逃的场景迅速在脑海中回放了一遍,许多不解瞬间洞悉。
“卧槽!”沈欠大骂一声,终于知道,如果不是清风城那边想留个尾巴,他怎能逃回来。
外面的追兵确实是他引来的,只是他慌乱之下根本没有察觉。
“完了!”庄老三嘀咕一声,秦四娘也脸色难看。
屋外隐隐有火光,四面八方都是,显然是对方已经包围了这些,隐约还有马匹的嘶鸣声。
渐渐地,火光明亮了许多,是敌人在逼近。
有人在外面喊话:“乔家的,你们已经被包围了,速速投降,可饶尔等不死!”
“宋独,我龙麟马!”沈欠再也忍不住,破口大骂。
虽没看到人,但只听声音他便知道说话的是谁了,毕竟在清风城那边共处多年,谁还不认识谁。
“哈哈哈,这不是沈欠沈兄么?”宋独的大笑声传来,满是得意,“还要多谢沈兄带路,若非是你,只怕没这么容易将乔家这几人一网打尽,沈兄放心,待会儿我下手会快一些,保证不让你受苦!”
引得四周一阵哄笑。
沈欠又是一阵毒骂。
宋独只当他在狗叫,声音忽然一沉,开口道:“秦四娘,庄老三,你二人只是乔家供奉,没必要拼命,再者说,到哪里当供奉不是当呢?只需你们提着沈欠或者绿娥任何一人的头颅前来,宋某必以兄弟相待。”
沈欠的性命是绝不能留的,早就撕破脸,有灭族之仇,哪怕宋独要饶他,沈欠也不会善罢甘休,至于绿娥,这是乔夭夭的贴身护卫,自然也无法拉拢。
屋内庄老三神色不动,也不知在想什么,倒是秦四娘转头看着他:“哪边人少?”
庄老三摇头:“被包围了,动静很混乱,天色又黑,根本没办法判断。”
若是知道哪边人少的话,便可往那个方向突围了。
“要不然只能跟白天一样,分散突围,自求多福了。”
“不行!”秦四娘果断摇头,“绿娥昏迷不醒,不能不管。”
眼下情况与白天不同,白天大家完好无损,可如今分散突围,谁带着绿娥?
谁带着都没活路。
两人迅速交谈着,浑没有因为宋独的离间有半分动摇,混迹江湖这么多年,他们又岂能不知此刻人心越散死得越快,就算他们真的内讧投诚那边,大概率也不会被接纳,极有可能是利用完之后痛下杀手。
没有人愿意跟一个随时会插自己人一刀的人共事。
“都什么时候了,管不了绿娥了!而且她中了毒,能不能醒都不知道。”庄老三有些不耐。
两人虽没有动摇立场,但如何行事却是起了争执。
若是绿娥还在,他们自不会如此,可眼下没个领头的,个人想法就有所不同了。
沈欠还在跟宋独斗骂,吵得不可开交。
“没时间给你们吵了,他们已经在调集弓手,很快就要发起攻势。”一直在观察外面情况的杨义忽然开口。
这么一间破屋,只需对方一轮火箭攻来,他们不死也得脱层皮。
庄老三转头望来:“你小子觉得应该听谁的?”他显然是想拉个帮手。
秦四娘也看着他,唯独沈欠脸色阴翳,追兵是他引来的,他现在没有发表意见的资格。
杨义略一沉吟,开口道:“你们还是听我的吧。”
庄老三怔了一下,旋即嗤笑:“你小子以为自己是……”
话没说完,定定地望着杨义忽然从怀里摸出来的一块铭牌。
“甲等!”庄老三以为自己看错了。
杨义沉声道:“乔家甲等供奉杨义,现要你三人配合行事,可有异议?”
乔无妄当初将这甲等铭牌交给他的时候提过一嘴,这玩意不但可以在外面征调乔家的人手物资,某些时候是可以号令乙等供奉的。
杨义想得很简单,眼下既然没个领头的,庄老三与秦四娘各抒己见,沈欠指望不上,他无论倒向谁都会让人心分崩,既如此,那就自己来当这个领头的。
无论怎么样,都好过人心不齐。
庄老三还有些缓不过神,面前这小子进入乔家为供奉,满打满算不足两月,连他的零头都没有,怎的就是甲等了?
便连沈欠都忘了骂,当初在秀德殿,他与杨义一同入住乔家的场景历历在目,今日忽然就比别人矮一截了?
关键杨义还是一个素来被他瞧不起的山野小子。
心里着实难以接受。
关键那甲等铭牌确实不假。
秦四娘却是一抱拳,沉声道:“四娘无异议,愿听命行事!”
她与杨义一并逃难至此,杨义先前对她又有救命之恩,见杨义拿出甲等铭牌,自然配合。
杨义年纪虽小,但只从白日行事就可看出,他行事有着超乎年纪的沉稳,如今绿娥昏迷不醒,大家都是乙等供奉,按道理来说,杨义拿出甲等铭牌,大家确实要听命行事。
“你们呢?”杨义看向庄老三和沈欠。
庄老三眨眨眼,终还是抱拳道:“无异议!”
沈欠也从嘴巴里憋出话来:“沈某也无异议!”胳膊拗不过大腿,眼下他除了随大流,没别的选择。
“既如此,那就随我冲杀!”杨义晃了晃脖子,体内传来一阵密集的爆鸣声。
庄老三懵然。
冲杀?
冲杀谁?
朝哪里冲杀?
杨义却没解释,只是回头望着三人,神色莫名:“千万别掉队了!”
说完,他深吸一口气,身子微微前倾,摆出一个冲锋的姿势。
庄老三只觉头皮发麻:“等等,那是……”
轰……没等他说完,杨义已双足发力,直直朝前冲去。
那是宋独在的方向啊!庄老三内心哀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