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说这两年以太一系的考古,推断出在永恒皇朝和混沌时代之前,被称为大破灭的断绝点之前,整个世界上还存在过更加丰富和辉煌的时期……而且就在现世之底的岩层之中,挖掘出了曾经被称为恐龙的化石。
而同期的人类还好像猿猴一样,甚至不会使用武器。”
就在凌朔懵逼的时候,季觉却换了一个话题,开口说道:“那么,如此强大的生物,为什么没有延续至今,反而是后来的人类变成了如今的主宰者呢?”
“阿……2;…”
凌朔发出没文化的声音,试探性的问:“天选者?”
“天选,嗬,或许同我们比起来,那个时候的人类,才是货真价实的天选者呢。”
季觉笑了起来:“根据推论,是恐龙的灭绝,是因为剧烈的地质变化,导致温度变冷,植物的大规模灭绝导致了食草生物的凋零……最终导致不可一世的霸主们,冻饿而死。”
这就是现实从来不讲道理,很多时候版本的制裁毫无征兆,版本的福利同样也无迹可寻。
就好比提前半年,谁会相信白鹿君临食狼,荒集变革即将开始?
荒野之上,强者为尊,可同样,真正能以一己之力开创崭新时代甚至逆反整个时代的强者实在是太过少见。
其他再如何强横,哪怕如隐者,恐怕动刀之前都要审时度势,寻觅关键。之前的白鹿大君不也是想要逆时而动,再续白鹿之世而大败身死么?
相比起太过遥远的强横和力量,陈行舟的生态位,堪堪就踩在了「适者生存’这个关键点上。世界变幻,万象无常。
弱点,有时候,也可以变成优势。
就好比现在。
东南商会同盟这个饼,就是他为自己量身打造的基本盘!
崖城的体量太小,那就抛去原本唯地盘论的想法,捏住这一枚至关重要的筹码,从而将自己的位置上升到东南之大局。
正因为同其他代表比起来太弱,所以没有威胁,盟友们也不必担心被陈行舟吃干抹净。
同样,因为需要依赖诸多盟友的助力才能够跨越这一重门槛,所以他才能开出其他代表开不出的价码。哪怕条约苛刻或者是限制诸多,可管那么多干嘛?
先上了岸再说!
哪怕现在再怎么艰难,左右掣肘,只要能上了岸,那么就海阔天空,坐稳了代表这个位置之后,一切都大有操作的余地。
对于所有盟友们而言,想要实现打破桎梏的景愿,那么陈行舟同样也是最优解。
不用担心海州在短时间内吞并自身的基业,丧失自身的主动权,同时,又能最大化的获取利益。最重要的是,想要让这个饼变成现实,那么没有他就不行!
崖城的关键位置,和潮城之间紧密同盟就已经令他占据了不败之地。
只要能掐住海州这个关键出海口,他就有了分配利益的权力,只要能够调和内部矛盾,确保所有人能够统一阵线,那么这个代表的位子,只要他还想坐,就能永远焊在他的屁股上。
如是辗转腾挪,依靠着自己情报上的先发优势,如同狐狸一般联络诸多鬣狗与秃鹫,结成一体。虎狼丛中,安身立命。
其中诸多艰难,季觉难以想象,能够凭借着这这么一张虚无缥缈的饼就将海州、云州、肃州这样的偏远边鄙们完成联合,哪怕貌合神离,也堪称壮举了。
凌朔听了一半,就已经开始流口水了。
哪怕是有心在季觉面前表现,想要拍案而起说一声先生放心,我也做得到……也实在是没脸和胆子说出这种话。
“千岛之间的蝇营狗苟太多,西海虽广,可水终究是太浅了。”
季觉拍了拍他的肩膀,宽慰道:“且细心琢磨吧,如是能有两分长进的话,将来也不必困守这七城一隅凌朔感激俯首,喜出望外。
季先生这意思是……还可以给我加加担子?!
哪怕八字还没有一撇,他已经深信不疑一这年头又不是说画出来的饼就绝对不能吃,也要是看谁画的才行。
如果是他那位便宜义父说老夫多病你当勉励,那凌朔直接就当个屁放了,但凡信个标点符号都算他傻可如果季先生说你还可以继续进步……他哪怕卷的时候力气稍微留一分,半夜醒了都是要给自己一个巴掌的好么!
这就叫口碑。
等凌朔走之后,季觉看向了桌子,算算时间,电话应该到了。
屏幕适时的亮起。
陈行舟。
季觉靠在椅子上,笑了起来:“我是不是该说一句恭喜?”
“喜从何来。”
电话另一头,陈行舟闻言顿时自嘲一笑,并不掩饰自己的疲惫。
“怎么?一人之力,串联东南,奠定如此成就,难道不值得庆祝一下?”
季觉反问,调侃道:“还是说,你就指望着我能重复一遍你的伟大壮举,好让你再爽一爽?这事儿我可常干。”
“换做别人,我就当仁不让了,不过你我之间就没必要那么多客套了,香槟还是等尘埃落定再开吧。”陈行舟的乌鸦嘴一开完全就没好话,“要出事儿了。”
他说,“危在旦夕。”
“东城?”
季觉淡然,早就有所欲料。
“不然呢?”
陈行舟垂眸,凝视着桌子上的摆件,轻声一笑:“韩洄刚刚还让人给我送了份贺礼呢。”
一棵纯金的发财树,枝叶俱全,栩栩如生。
小叶紫檀的底座上还镶着一块金牌,上书【恭喜发财】。
仿佛诚挚的祝愿。
可陈行舟和季觉都彼此心知肚明一“诚挚’或许,但“祝愿’恐怕根本谈不上。
这是一次来自东城的问候,一次韩洄所发出的宣言,乃至一声雷霆打击之前的警告。
哪怕是到现在,依旧对陈行舟礼数周到,或者说……轻慢至此。
根本没有把他放在眼里。
仿佛大人和小孩之间玩闹时的一问:我要出招了,你准备好了吗?
“看来是真把你当眼中钉了啊。”
季觉无声发笑幸灾乐祸。
今日之前,放眼现世,陈行舟的名字或许流传广泛,但却没人在乎,哪怕树敌众多,也尚且能够苟安一时。
而如今龙门一跃,名满天下,反而危在旦夕。
还他没上桌之前,没人在乎他,最起码不会在争夺位置的关键时候从百忙之中出手,浪费力气去把他捏死。
可等韩洄在这一张桌子上坐定之后,又怎么能容许陈行舟再坐下来?
更何况……
季觉的思绪一顿,停滞刹那,脑中仿佛电光横过,反应过来的时候,被自己的猜想逗笑了。笑得前合后仰。
“你该不会……也挡路了吧?”
他乐不可支:“我还以为只有我这样的绊脚石才会讨人厌呢,你陈龙头怎么也会沦落到这种地步呢?”“……我有的选么?”
陈行舟沉默一瞬,惊骇于季觉的敏锐,同时,再忍不住感慨轻叹:“他难道有的选?”
正如同协会里的那么多工匠看不惯叶限,千岛上的那么多工厂和军火贩子看不惯季觉一般。同行是仇家。
越是类似的同行,仇怨就越是深厚,尤其是赛道接近甚至重叠的,简直就已经不共戴天了。归根结底,绕来绕去……问题还是在海州和东城之间的赛道冲突上。
大家都在一个锅一条路上抢饭吃,你多吃一口,别人就少吃一口。大家都打算在千岛和中土发财,你多赚一块,我就少赚一块。
这么碍眼的人,怎么就不能消失呢?!
“让我猜猜看………”
季觉捏了捏眉心:“该不会,东城也打算搞个商会同盟吧?”
“如果你是韩洄,难道还能看不到突破口在哪里?”
陈行舟断然说道:“不论是谁坐到那个位置上,都会搞,而且会大搞特搞,更何况,在这之前,他就已经开始筹备了。
不然的话,为何会在西海花那么大功夫,为何会将你视为麻烦和阻碍?”
靠山吃山,靠海吃海,都是联邦的航贸出入口,这生意海州能想得到,东城就想不到么?
甚至多少年之前,东城就已经靠着这个在搞了,只不过之前受限于各个中心城之间的距离,仅仅是试行和探索,没有成气候罢了!
季觉沉默,没有说话。
设身处地的想,如果他是韩洄,想要做大蛋糕,想要做强声势,必然也是要再开一桌搞点动静的。更何况,能打通千岛、中土和帝国的关节和渠道,完全就是一本万利。
捏一捏千岛的软柿子,和中土的白鹿掰一掰手腕,再跟帝国来一番掰头……三步走策略谁都挑不出错,换谁来都会是一样。
而且,这必然是自己的头号项目,是哪怕要下血本都要搞定的那种,只要这一步稳得住,那么往后就是十年二十年三十年的太平和躺着赚钱的安逸时光。
这是根本利益,绝对不可能有任何度让和妥协的可能。
如今陈行舟敢先声夺人,踏出这一步,甚至以此成了气候……那么韩洄就绝对不能容,不仅不能容,还要用尽全力的去打,去压,去将他碎尸万段!!
不论是东城和海州之间的斗争,代表之间的矛盾,乃至财路的规划,此刻的韩洄和陈行舟都已经是不折不扣的不共戴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