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栈二楼,赵语芳正红着眼依偎在胡卓廷的怀里,诉说着心中的依恋之情,“卓郎,当初若不是家姐设计逼我嫁给杜岩,如今我们俩就可以正大光明地在一起了。”
胡卓廷在她额上亲了一口,“芳儿,得知你要嫁人的消息,以为你为了钱,放弃我们俩之间的感情。”他说着愧疚地打了自己一巴掌,“真是不该。”
“卓郎。”赵语芳心疼地拉过她的手,放在自己心口,“我心里有谁,你还不清楚吗~”
“芳儿,只要你在我身边,我就心满意足了。”胡卓廷收紧了搂住腰肢的手,两人紧紧贴在一起,“你还记得曾经你弹琴,我为你画像的日子吗?”
“自然记得,你的画技出神入化,栩栩如生,当真是好看。”
“以后,我只画你。”
甜蜜的情话落在赵语芳心头,如久旱逢甘霖。
她娇嗔着说:“我被禁足两月,实在是想你。”
“我也一样,不如今晚就别走了。”
“不行,”赵语芳不舍拒绝,“再过一个时辰我就该回去了……”
“只有一个时辰,就别浪费了。”胡卓廷扯下红色的床帘,两人的衣物逐渐散落一地,气氛热烈,就连床头的花都被暖情催得盛放。
*
苔枝和桃酥得知要去东京,高兴地合不拢嘴,连夜收拾行李,把所有的衣服都翻了出来,却没几件时兴的。
比划来比划去,“娘子,你看我穿这件怎么样?”
纪青仪认真看,扯了扯那短了半截的袖口,“这件衣服是好几年前的了,太小了。”
桃酥一听,拿出自己刚入府新作的衣裳给苔枝,“苔枝姐姐,我这件大,还是新做的,我没穿过,你穿吧。”
“不行,不行。那是你的。”
纪青仪拉过她们俩的手,“等去了东京,我给你们一人裁制一身新衣服,到时候也让府里的丫头看看,跟着我有新衣服穿。”
“好!多谢娘子!”
苔枝和苔素异口同声,乐呵地踮起脚尖。
“咱们是什么时候去?”
“睡醒就走!”
“好耶!”
等她们俩小丫头走后,纪青仪才开始默默收拾行李,收拾到一半,侧头盯着洗干净叠好放在一旁的外袍。
银丝绣在胸前的五瓣竹叶在烛光下泛着柔光,她伸手去摸,已经失去了顾宴云身上的那股温度。
犹豫片刻,还是将这件衣服塞进了包袱里。
清晨,巷子被一层薄纱罩住,雾气贴着青石板缓缓流动。
苔枝和桃酥已经等不及了,手挽手在巷口期待地张望。
雾里人影还未显,声音先撞了过来。
“哒哒哒哒——哒哒——”
苔枝踮起脚,伸长脖子往前探。
“吁——”
林子逸从马车上利落跃下,伸手就把她们的行李接过去,“我想我来得早,没想到你们更早。”
纪青仪打趣,“只怕她们俩昨晚压根就没睡。”
桃酥哪里忍得住,立刻把苔枝的底掀得干干净净,“娘子没说错!苔枝就是没睡着!”
苔枝耳尖一红,“哎呀!快上车吧!”她抢着第一个跨上马车,动作快得像逃。
为了保护瓷器,他们先走水路,到了码头,才改走陆路一路北上,奔向东京。
途中白日赶路,夜里投宿,四人同伴相随,时间过得倒也快。
就这样,十天陆路风尘,终于赶到了城外。
山头风凉,吹得人衣襟猎猎作响,遥遥望去,东京城伏在夜里。
“我们抓紧,很快就到了!”林子逸一边说,正要挥鞭,马儿却突然变得异常躁动。原地踢踏着蹄子,鼻息粗重,怎么也不肯再往前挪半步。
下一秒,一阵极为整齐有力的马蹄声从侧后逼近,踏得地面都在抖。纪青仪掀开车帘探头望去,只见一队兵马经过,带起一阵尘土。
那队伍的后面竟然还稳稳拖着一口硕大的棺材,气氛哀伤。
缓了好一阵,他们的马儿才恢复状态,马车辘辘向前,终于在月色里抵达东京城门。
城楼高踞,砖石森然,火把在垛口上摇曳,守军甲胄相击发出细碎声响。
林子逸将过所递上去,语气里压不住的雀跃:“我们到了!”
守军验过文书,点头放行。
苔枝却是一刻也等不了,城门才过,她就像只脱笼的小雀般从车上蹿下,仰起脸的瞬间,整个人被眼前的景象钉在原地。
月华初上,朱雀门外千盏灯河霎时点亮,将整座汴京城浇铸成一块流动的琥珀。
原来世间真有地方,能让夜晚比白昼更明亮。
“娘子快看呀!”苔枝拉着她就往河边廊桥跑。
纪青仪被她拽着前行,衣袂拂过人潮。
在桥上停下脚步,低头看去水面飘荡着一盏又一盏河灯,忽明忽暗,仿佛有人打翻了一斛星河
“娘子是头回来东京?”桥上卖茶阿婆递来一盏甜甜的膏水,瓷碗壁凝着水珠,“马上就要春闱了,城里的人自发放这祈福河灯,祝愿学子金榜题名。”
纪青仪从容掏出钱,买下三碗,分别递给苔枝与桃酥。
她抿了口甜水,抬眼问道:“阿婆可知道樊楼在何处?”
“娘子,近在眼前呐。”阿婆抬手,指尖朝她身后轻轻一挑。
她回头,水畔一座高楼就立在灯河尽头,楼身泛着金色光泽,飞檐层叠如翼,光浪顺着檐角一层层倾泻下来,那份堂皇与热闹,不必靠人言再夸,看一眼便已叫人明白。
果然如顾宴云所说比得上十座望月楼。
“娘子,这东京也太有意思了!”
纪青仪回过神来,发现林子逸没有跟上来。
“我们先往回走吧。”她担心几人走散了。
桃酥拽着苔枝的胳膊,拖着她走,“苔枝姐姐,走了!明日再看。”
原路返回,林子逸牵着马车一步没动。
见她们走近,忙不迭说:“你们可回来了,我们现在要去咸宁坊的福来客栈。”路上他细细道:“咸宁坊主要是售卖瓷器和纺织品的,到时候我们就去探探东京的行情。”
纪青仪:“你想得可真周到。”
“那可不,出门在外就要多打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