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生不怕别的,就怕别人对自己太好。这是在望澳渔村里养成的臭毛病。
从小到大,善待自己的人不多,就像朋友也只有周玉东一个。可是真要有人善待自己,他必会倾尽全力涌泉相报。
他知道园主大人是为何而来。如果说招待,昨天已经招待过了。今天完全没有必要再如此殷勤。
果然,就在二人对饮三杯五星晋牌曲酒,吃了些食物之后,园主大人提出了和晋康掌柜同样的想法。
“我看了一下你带来的沉铁矿的品质,品质确实极好,并不逊于当年弗拉塔港沉铁矿。蓝星之上,竟然能够出产如此品质的沉铁矿,实在令人惊叹。”晋瑄说道,脸上却蒙了一层忧色。
“不好意思,园主先生,剩下这些沉铁矿我想自用,暂时还不想出售。”水生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晋瑄挺失落的,给自己倒了一个满杯,一口就灌了下去。
他堂堂北晋王国前任国主、现晋园之主,名声在外,人家不愿意,实在不好强人所难。
水生陪了一口酒,“园主先生的意思是,蓝星之上,本不该有如此品质之物?”他敏锐地问。
“不错。”晋瑄说道,“这样品质的沉铁矿,只应出产自仙力因子丰沛之地,如望仙大陆,而不应出现在贫瘠之地如蓝星。”
“可是现实是,它出现在了蓝星。”水生说。
“这正是我的忧虑所在。”晋瑄说道,“我长年来往于蓝星和望仙大陆两地,与两地异能者组织高层、仙国国主、强大宗门宗主们多有互动。很多有识者的忧虑,比我更盛。”
“望仙大陆仙力的产生,有数十万年......甚至更久远的时间。在望仙大陆仙力产生之时,蓝星之上的原始人类还过着茹毛饮血的生活。”
“原先这两个世界是彼此割裂,毫无联系的。可是随着斗转星移,天地变化,这两个世界之间出现了不稳定的空间连接的通道。望仙大陆的仙力因子,通过这些通道,时不时地散溢一些到了蓝星。”
“蓝星的原始人躯体开始变得更有力量,脑子更加聪慧,他们学会了直立行走,学会了用火......文明的种子渐渐萌芽。”
“望仙大陆散溢而来的仙力因子越来越多,蓝星之下开始出现了一些惊才绝艳的人物......那些你们史书上留下的近乎神迹的人物、神迹、圣象,基本都与仙力因子脱不了干系。各国的古武宗门亦开始在此时兴起。”
“但这些都不算什么,相比望仙大陆本身的仙力因子,散溢到蓝星的,不足亿亿万分之一,根本无人在乎。就像谁会在乎巨象身上的一只跳蚤。而真正导致剧变发生的是......”
听到这里,水生说道:“四十年前,望仙大陆仙帝帝位之战。”
“不错。”晋瑄点了枝烟,“那一战,凌帝陛下击败了永夜仙帝,击败了雨罗仙。永夜帝国被埋葬,凌天帝崛起。不过那一战是在两界之间真正完全建立了空间通道......就是蓝星人所说的界点和恒界点。”
“有了界点和恒界点,望仙大陆的仙力因子就源源不断地输往蓝星。就像两个连接的水池,水位从高的水池往低的水池流,最终达到两个水池的水位平衡。或者说也像两个空间,一个空间压力大,另一个空间压力小,它们连通之后,压力会转移直至双方的平衡。仙力因子,亦是如此。”
“望仙大陆的仙力因子会不断地涌入蓝星,最终达到双方的平衡。这种高品质沉铁矿在蓝星上的出现,就意味着,两界的仙力因子浓度,已经近乎平衡了。”晋瑄说道,“这正是我的忧虑所在。”
“望仙大陆的仙力因子,是经过亿万年自主产生的才达到这么多。而蓝星在短短四十多年要分走一半......这不管是对于蓝星,还是对于望仙大陆,都会带来极为剧烈且恶劣的变化......”
原来晋瑄的忧虑在于这个。
水生吃了两片肥嫩的魔野猪后颈肉后,说道:“可我也听说一个说法,说是蓝星和望仙大陆并不是两个世界,而是一个世界的两个不同的时间所在。望仙大陆,就是亿万年后的蓝星。界点不是位置连接的
通道,而是时光通道。您刚刚所说的说法,被八成的人所接受,这些人在蓝星被称为通连派。”
“我后面所说的,只有约两成的人接受,这些人被称为时光派。”
“这个世界过于玄妙,即使至现在,谁又敢说自己掌握了其真正的面貌。”晋瑄甩甩头,“不谈这种沉重的课题了,还是说说沉铁矿吧。我真的想要,你开个价。”他的眼睛直视水生,充满诚恳。
剩下的沉铁矿,应该约有一吨半重。水生的眼睛穿过后堂,望着堆放在匠作间的沉铁矿石堆的影子。
晋瑄待自己以诚,自己若一再相拒,倒显得不近人情不识时务。
突然,他心头一动,眼前仿佛突然闪现了一个身穿红衣、英姿飒爽的形象。
“晋瑄先生是黎娜的朋友,也多次热情招待于我。”他一脸恳切地说,“本来这区区沉铁,我应该拱手相赠才是。钱我就不要了,这样吧,晋瑄先生,那幅血隐一族宋圣使的画像,可否相赠?”
宋明珠画像的脸庞眉眼轮廓,隐隐与自己相似,再想到神叶宫的容若先生、挂角先生等与自己近乎相同的面貌,他早已经心痒难捺,想要探究自己的真正身世。或者,从这幅画像中可以找到一些端倪未知。
晋瑄:......
从其眼神中的犹豫、脸上筋肉的抖动来看,他是真正的不舍。
良久,园主先生一连给自己灌了三杯酒,长长地吐了一口酒气后一拍桌子:“成交!”
水生看见,园主先生的眼睛红了。
沉铁矿石被运到匠作总铺的密室严密存储起来。
晋瑄带了一个包装素雅的长盒,里面便是卷起的那幅红衣宋明珠的画像。他手抚画像的画轴,眼神不舍。
水生将手放在盒上,想要拿过来。晋瑄手上涌过一股相抗的力道,显然他到现在还不愿放手。
“晋瑄先生,不就是一幅画嘛。”水生浅笑道,“你回头再画一幅不就得了。难道你现在画功比之前差了许多?”
“你不懂。”晋瑄叹了口气,“不管现在再怎么画,也没有当时画这一幅的感觉和神韵了。”
“罢了!”他再叹了口气,松了手,“既然你能以如此贵重的沉铁矿来换它,显然你应该是个十分珍重它的人。保管好。”
“一定。”水生怕对方反悔,迫不及待地将画收入“归墟离水”空间之中。
在晋园匠作总铺所有高手匠人合力打制下,及至当天近黄昏时分,水生需要的各类武器装备护甲等均已经打制完毕,他勉力将它们收入“归墟离水”空间,准备返回客栈后为朱蟢等装备。
原本他准备付的打制佣金,被晋瑄全部免除,理由是那些沉铁矿石的价值足以抵消。
天色已晚,亦已经吃饱喝足,于是便向晋瑄告辞。
“我已经再度向血隐一族提出青丝魔蛊解药的要求,并愿意付出更高的代价。”晋瑄说。
“感谢园主先生费心。生死由命,富贵在天。若现时死去,我亦无悔。”水生心境保持着平静。
“年轻人不必这么消极......”晋瑄笑道,“说起来,我了解的两个大人物,望仙大陆的凌帝陛下,还是你们蓝星金水集团之主金言,都曾经中过此毒......其中凌帝陛下年轻时,还中过两次,一次是血丝魔蛊,一次是青丝魔蛊,均是被自己信任之人所害......”
“用你们蓝星人的话说,天欲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说不定,经此一事,你未来的成就可以比肩他们二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