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节暗起恻隐!残修泣绝动仙心,疏桐悄破典当结界
谢栖白与许玄度离去的身影刚消失在界隙云雾之中,万仙典当行的前庭便陷入了死寂,只剩下狂风卷过残破门槛的呼啸声。
内殿之中,柳疏桐扶着冰冷的殿门,指尖死死攥着木质门框,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她方才强行压下的道基隐痛,在孤身一人的瞬间,再度翻涌上来,丹田处那道漆黑的咒力如同蛰伏的毒蛇,随着她的心跳轻轻蠕动,每一次跳动,都带来针扎般的刺痛。
可她却顾不上自身的痛楚,一双凤眸紧紧盯着界隙下方那道绝望爬行的身影。
那名被谢栖白送出典当行的散修,终究还是没能逃远。
天道司的低阶天兵已经循着追魂印的气息追至界隙边缘,银甲寒光闪烁,斩仙刃上的煞气席卷而来,三道锁仙链凌空抽下,狠狠砸在散修的后背,瞬间将他本就断裂的仙骨抽得彻底粉碎。
“噗——”
散修喷出一大口鲜血,身子如同破布娃娃般摔在地上,仙元彻底溃散,那双原本还燃着求生火焰的眼眸,此刻只剩下死寂。
天兵的冷喝声穿透狂风,传入典当行内,刺耳又残忍:“奉主祭顾明夷之命,清扫一切与万仙典当行有染的孽障!你这卑贱散修,死到临头,还想逃?”
“今日便将你挫骨扬灰,让三界众生看看,靠近典当行,是什么下场!”
冰冷的杀意扑面而来,散修趴在地上,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只能睁着空洞的眼睛,望着典当行的方向,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剩下无尽的绝望。
柳疏桐的心,猛地一揪。
她很清楚,这散修是无辜的,他不过是在典当行门口歇过脚,便要被顾明夷的人赶尽杀绝。她更清楚,谢栖白立下“惜命者不渡”的规矩,不是冷血,而是为了护住她,护住这座岌岌可危的典当行,不敢引火烧身。
可她做不到眼睁睁看着一条无辜的性命,死在自己眼前。
青玄宗满门被屠的场景,在脑海中轰然炸开,那漫天鲜血,那满地尸骸,那一声声绝望的哭喊,与此刻散修的绝境重叠在一起,刺得她眼睛生疼。
她不能让悲剧重演,哪怕对方只是一个素不相识的散修。
柳疏桐咬碎了牙,强行压下丹田处的剧痛,缓缓运转起体内残存的仙元。淡青色的剑仙仙元从她经脉中缓缓流淌而出,所过之处,断裂的灵脉传来撕心裂肺的疼痛,让她浑身止不住地颤抖。
她如今道心缺失,道基崩裂,仙元十不存一,随便一次动用力量,都可能加速咒力的爆发,让她提前走向死亡。
可她没有丝毫犹豫。
凤眸中闪过一丝决绝,柳疏桐抬手,指尖凝起一缕微弱却坚韧的剑仙灵力,轻轻点向典当行的结界。谢栖白布下的因果结界坚固无比,寻常仙妖根本无法撼动,可她身为被典当行因果之力沾染过的人,又曾与谢栖白的灵力交融,竟能悄无声息地打开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细微缝隙。
“往魔界界隙逃,那里是天道司势力不及之地,活下去。”
柳疏桐的声音极轻,如同微风,顺着结界缝隙传入散修耳中。同时,她指尖的灵力化作一道温和的推力,轻轻托住散修的身子,将他朝着魔界界隙的方向送出去。
她不敢动用太强的力量,生怕引起谢栖白的察觉,只能一点点催动灵力,小心翼翼地避开天兵的神识探查,将散修往生路推送。
冷汗顺着她的额头滑落,浸湿了额前的碎发,苍白的脸颊上没有一丝血色,原本清澈的凤眸,因为剧痛而蒙上了一层水雾。可她的眼神却异常坚定,指尖稳稳地维持着结界缝隙,直到看着散修的身影消失在魔界界隙的黑雾之中,才缓缓收回灵力。
做完这一切,柳疏桐再也支撑不住,身子一晃,重重靠在殿门之上,大口地喘着气,丹田处的咒力因为方才动用仙元,骤然躁动起来,漆黑的纹路从脖颈处悄然蔓延,如同蛛网般爬上脸颊。
她连忙抬手捂住脖颈,将咒纹藏好,强撑着挺直脊背,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缓缓走回内殿,每一步都走得极为艰难,却依旧保持着青玄宗剑仙的孤傲与挺直。
她以为自己做得天衣无缝,悄无声息,无人知晓。
却不知,她所有的动作,都被一道悄然折返的神识,看得一清二楚。
第2节道基剧痛!黑纹暗涌强隐忍,逞强剑仙身先颤
柳疏桐跌坐在温玉榻上,浑身的力气仿佛被抽空,瘫软在榻边,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方才那短短一炷香的援手,几乎耗尽了她所有残存的仙元,道基处的疼痛如同潮水般袭来,一波比一波猛烈,那道被顾明夷种下的因果咒,因为她强行运转仙元,彻底被激活,漆黑的咒力在经脉中肆意游走,蚕食着她仅剩的道心碎片。
她紧紧咬着唇,不让自己发出一丝痛呼,唇瓣被咬得鲜血淋漓,腥甜的血腥味在口中弥漫,却压不住经脉寸断般的剧痛。
曾经的她,是上古青玄宗最惊才绝艳的剑仙,一剑可斩九天云雾,仙元充沛,道心澄澈,别说护送一名散修,就算是斩碎天道司的天兵,也不过是举手之劳。
可如今,她不过是动用了一丝残存的仙元,便落得如此狼狈的境地。
自嘲的笑意,从她眼底一闪而过,随即被更深的倔强取代。
她不后悔。
哪怕再选一次,她依旧会出手相助。
她是青玄宗的传人,哪怕宗门覆灭,道心典当,也不能丢了刻在骨血里的道义,不能眼睁睁看着无辜之人惨死。
更重要的是,她不想再让谢栖白独自扛下一切。
他为了她,典当掉寻父的唯一线索,承受着三界最凶险的因果反噬,为了护她,立下绝情的规矩,顶着冷血的骂名,加固结界,抵御外敌。
他把所有的风雨都挡在身后,把所有的温暖都留给她,可她不能一直躲在他的庇护下,做一个只会拖累他的累赘。
她也想为他做些什么,哪怕只是救下一个无辜的散修,哪怕只是为他减少一丝麻烦,哪怕为此付出自己的性命,她也心甘情愿。
柳疏桐缓缓抬手,看着自己纤细而苍白的指尖,指尖还残留着方才动用灵力的淡青色光晕,也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漆黑咒纹。
她知道,自己这次擅自出手,必定会加重体内的咒力,或许用不了三日,不等顾明夷杀来,她就会先被咒力吞噬。
可她不害怕。
比起看着谢栖白为她一步步走向绝境,她更愿意自己先扛下所有的痛苦。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沉稳而温柔,是谢栖白回来了。
柳疏桐的身子猛地一僵,瞬间收起所有的脆弱与痛苦,强撑着坐直身子,抬手擦去脸上的冷汗,整理好凌乱的衣襟,将脖颈处的咒纹彻底藏好,努力装作一副安然无恙的模样。
她不能让谢栖白知道,不能让他担心,更不能让他因为自己的逞强,而更加自责。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丹田处的剧痛,抬起头,脸上恢复了往日的冷傲淡然,看向缓缓走进内殿的谢栖白。
只是她没有发现,她苍白得毫无血色的脸颊,微微颤抖的指尖,以及眼底深处藏不住的虚弱,早已将她所有的逞强,暴露无遗。
第3节当场撞破!掌东归来睹全貌,心疼怒斥藏温柔
谢栖白迈步走进内殿,墨色的眸底第一时间便落在了柳疏桐的身上。
不过半柱香的时间,眼前的女子却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生气,脸色苍白得如同宣纸,嘴唇没有一丝血色,原本挺直的脊背,此刻微微佝偻,即便强装镇定,也掩盖不住浑身的虚弱与疲惫。
他的心头,猛地一沉。
方才他与许玄度前往界隙加固结界,走到半路,心中突然升起一丝莫名的悸动,放心不下柳疏桐,便悄然分出一缕神识折返典当行,恰好将她暗施援手、悄破结界、护送散修的全过程,看得一清二楚。
他知道她心善,知道她不忍见无辜之人惨死,更知道她骨子里的倔强与骄傲,不想一直做被保护的一方。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她竟然会不顾自己崩裂的道基,不顾体内随时可能爆发的咒力,擅自动用残存的仙元,去做这样危险的事情。
愤怒、心疼、担忧、无奈,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瞬间填满了谢栖白的胸腔,让他周身的气息都冷了下来。
许玄度紧随其后走进内殿,看到柳疏桐的模样,又感受到谢栖白身上冰冷的气息,瞬间明白了发生了什么,连忙低下头,不敢多言,悄悄退到殿外,将空间留给二人。
殿内,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谢栖白缓步走到柳疏桐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墨色的眸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声音冰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谁让你擅自出手的?”
柳疏桐的心猛地一跳,强装镇定地抬眸,冷声道:“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不懂?”谢栖白冷笑一声,伸手,指尖轻轻拂过她的脖颈,将她刻意藏起的漆黑咒纹露了出来,“那你告诉我,这咒纹为何会突然加重?你体内的仙元为何会消耗殆尽?方才界隙之下,那名散修又是如何被人送走的?”
一连串的质问,直击要害,让柳疏桐所有的伪装,瞬间土崩瓦解。
她张了张嘴,想要辩解,却发现无话可说,所有的借口,在他洞悉一切的目光下,都显得苍白无力。
“我只是……不想看着无辜之人惨死。”柳疏桐低下头,声音微弱,带着一丝倔强,“他是无辜的,不该为了我们,付出生命的代价。”
“无辜?”谢栖白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压抑已久的愤怒与心疼,“柳疏桐,你有没有想过你自己?你道心缺失,道基崩裂,体内还有顾明夷种下的死咒,你擅自动用仙元,就是在加速自己的死亡!你知不知道,你刚才只要再多撑片刻,咒力就会彻底爆发,你会当场魂飞魄散!”
他从来没有对她发过这么大的火,声音冰冷,语气严厉,可眸底深处,却满是化不开的心疼与恐慌。
他一想到,自己刚才若是晚回来一步,或许就再也见不到她,心脏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无法呼吸。
他掌心的因果反噬纹路,因为情绪激动,骤然爆发,淡红色的纹路蔓延至整条手臂,钻心的疼痛传来,可他却浑然不觉,此刻他的心里,眼里,全都是眼前这个逞强到不要命的女子。
柳疏桐被他的怒斥震住,抬起头,看着他冰冷的眉眼,看着他手臂上狰狞的反噬纹路,泪水瞬间涌满了眼眶。
她不是故意要让他担心,不是故意要逞强,她只是……只是不想再做他的累赘。
“我不想一直躲在你身后,看着你为我付出一切。”柳疏桐的声音哽咽,泪水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你为了我,典当掉寻父的线索,承受因果反噬,为了护我,立下绝情的规矩,加固结界,我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你一步步走向危险,我做不到!”
“我也想保护你,想为你分担,哪怕只是一点点,我也想做……”
她的哭声微弱而委屈,像一只受伤的小兽,瞬间击碎了谢栖白所有的愤怒与冰冷。
谢栖白的心,瞬间软了下来,所有的严厉都化作无尽的温柔与心疼。
他上前一步,紧紧将她拥入怀中,力道大得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温柔而沙哑,带着无尽的宠溺与自责:“傻姑娘,傻疏桐,我不需要你为我分担,不需要你逞强,我只要你好好活着,平平安安地待在我身边,就够了。”
“你的命,比三界所有的规矩,比所有的道义,都重要。”
“下次不许再这样逞强,不许再不顾自己的安危,否则,我真的会生气,会害怕,会疯掉。”
柳疏桐靠在他温暖的怀里,听着他沉稳而慌乱的心跳,所有的倔强与委屈,瞬间爆发,放声大哭起来,泪水打湿了他的衣襟,也融化了两人之间所有的隔阂。
她终于明白,在他的心里,她的平安,胜过一切。
而谢栖白紧紧抱着怀中哭泣的女子,墨色的眸底闪过一丝冰冷的杀意。
顾明夷,都是因为你。
若不是你布下死咒,若不是你展开清扫计划,疏桐不会如此逞强,不会承受这般痛苦。
三日之后,你若敢来,我定要你血债血偿,让你付出千百倍的代价!
与此同时,界隙深处,顾明夷的神识察觉到散修逃脱,瞬间暴怒,冰冷的声音响彻三界:“谢栖白,柳疏桐,你们竟敢坏我的事!三日之期,我定要将你们碎尸万段,让你们知道,与我作对的下场!”
一场更大的危机,正在悄然逼近,而柳疏桐体内愈发活跃的咒力,与谢栖白身上不断加重的反噬,早已缠连在一起,成为二人无法挣脱的命运枷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