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本？用笔画的那种？”杨淮奇怪道。
他印象里，臭妹他们这一代，大部分作业和学习都是数字化了，上课都是不用纸质课本的，做记录也都是用平板。
“是的，纸的，用笔写的。整本都写满了各种……怎么讲，就是可能发生的事情……
“推演？预言？”
“是推演吧，还有详细的应对的方式……计划什么的。”
“推演什么？”杨淮问道，他知道如果只是一般事情，老妈不会这种表情。
“推演世界末日。”老妈眉头紧皱，忧心忡忡。
“世界末日？”杨淮说道，“臭妹是不是在编什么游戏背景设定啊？”
“我最开始也没太当回事，但她写的很多准备的事情，这些年……真的一点一点地在做。比如她搞的那么多社团，里面就有一个‘废土’什么的生存社团，成天就是在模拟全世界没有电、没有智能体、没有智能设备后怎么生存，怎么做准备。假期还组织野外徒步社团在附近山里找‘候选避难所’位置，她用你送的那些工具，组装攒起来的很多小玩意，也都是要做末日生存的用途。我总是觉得，她不去一中，就是因为去一中不方便搞她那些‘准备’……”老妈忧虑地说道。
杨淮想起昨晚他和幺妹吃烧烤时聊的内容，还真别说，老妈的担忧真不是没可能。
“晚上我再跟她聊聊。”杨淮说道，“她应该没有沾什么……那种宗教的东西吧？”
“这应该没有，如果有的话我肯定知道。”老妈知道他的意思，摇头说道。
她想了想，又说道：“算了，你跟她说应该也没用，她那脑回路，九转十八弯的，很难理解的，也掰不回来。你本来工作就够忙了，不用为这种事来烦心，反正我和你爸多看着一点就是了，像你说的，在本地，大家都认识，也闹不出什么问题来。”
“没事，我就跟她随便聊聊，知道她在想什么就行。”杨淮说道。
“阿丑，你呢？你这段时间在单位怎么样，工作上……有没有遇到什么问题？”老妈忽然转了话题。
“都挺好的。”
“生活上呢？钱够花吗？”
“也挺好，吃住都是我们中心负责的，是福利，收入也比别的公司同职位高四五倍，我之前好像说过，我们中心用的是工作智能体，所以工资会更高，我在的项目又是重点项目，又有很多奖金，现在一个月有15万收入。”
杨淮强调自己的收入很高，但老妈却像是根本没有听到他说什么，自顾自说道：
“要是钱不够的话，要记得跟我们讲。不说其他的，你上次的一百万还在呢，要用的话，我随时可以给你打过去呀。”
听到老妈这话，杨淮一下愣住，疑惑道：“那不是用来翻修家里房子了吗？”
“翻修房子我和你爸的存款就够了。”
“当时不是说钱不够么……”
“是不够，但只差了3万，而且我和你爸各有一个50万的耗材包，卖了的话就绰绰有余了……好吧，当时其实就是想试探一下，看你有没有在存钱，收入怎么样。结果你一下子就打过来一百万，我和你爸都吓到了。后来问过你，知道你的工资，我们又自己去查过你工作的那个什么中心，知道真有那么高待遇和福利，才放下心。本来是想等你回家的时候，再把那些钱给你，结果你工作太忙，都没有时间回来……有时候我和你爸也会聊，会不会就是因为那时候你把所有钱都打回来，才在拼命加班，过年都没法回家……”
“那肯定不是，你们知道我的性格，不是那种会打肿脸充胖子的，是真的工作忙，我的岗位太重要，找不到可以替代的人。”杨淮说道。
老妈点头：“那就好，那就好。这钱你什么时候要，就说一声，我和你爸反正不会花，我们的养老也不用你担心。你高中那次受伤后……我和你爸都很担心，怕你一蹶不振，但你那之后直接就开始准备高考，一点都没受影响。那之后，我和你爸就知道，你不管做什么，我们俩支持就就行了，因为相同的情况，我们都没法比你做的更好。按你爸的话说，就是顺境强不算强，逆境强才是真的强……”
当初杨淮从初中就已经锚定了目标，建立了计划，通过自由搏击项目上的成绩，在高中毕业前获得特别奖学金。
本来一切都按照他的计划在发展，从县冠军，到市前三，到省赛十六强，一个赛季一个赛季稳定提升，这还是在他分组很差，两次提前遇到当赛季冠军的情况下。
按这种情况发展，只要分组不要那么倒霉，高中最后一赛季，拿到省赛八强基本没什么问题。
但没想到，在高三最后一次大赛前，他却在一场练习赛中膝盖重伤，彻底告别比赛。
这种伤对如今的医疗技术来说并不算什么，甚至能做到一周内痊愈。
但问题是，他打的这种比赛，对于选手使用的医疗手段是有要求的。
大部分微创手术、非置入替换手术，其实都没有问题，毕竟自由搏击本身就是个经常受伤的项目。
杨淮受的伤，其实也有非常成熟的、在限制之内的合规治疗手段，完全能治愈，不影响之后的运动能力——但合规治疗方案需要一定时间，赶不上正式比赛，而能让他赶上正式比赛的治疗方案，又超规了。
超规的、达到一定级别的医疗手段，将会被评判为“科技医疗辅助”，会根据超规程度来进行禁赛、剥夺参赛资格、报名限制等处罚。
杨淮因此直接错过了最关键的比赛，准备了整个中学时期的计划也宣告失败。
一个还不到18岁的少年，遇到这种事，不崩溃已经不错了，理智点的也不会甘心就这么认了，会选择再复读一年，再打一个赛季比赛，毕竟沉没成本太大了。
但杨淮当时甚至没有留任何沮丧的时间，直接就开始复习，准备高考。
老妈都忍不住劝他，要不再复读一年，杨淮却很冷静地分析，复读一年虽然他年龄没超龄可以参加比赛，但多打一个赛季，他想要拿特别奖学金，省赛八强的成绩就肯定不够了，得四强甚至冠军，而那样的成绩，他的自我判断，把握是很小的，概率恐怕不到5%。
所以杨淮连一刻都没有考虑复读，去继续之前博取特别奖学金的计划，而是立刻投入到有确定性的学习、考试中。
老妈觉得他当时极端冷静，其实是因为他一贯的风格，就是制定计划的时候就把所有可能性都考虑了，包括失败。
所以在他看来，那次受伤，无法按期比赛，获取特别奖学金的计划失败了，那就按planb、planc，顺理成章地进入到新的计划周期里就是了。
不过在当时，他和奶昔分析后，认为父母之所以劝他再复读一年继续比赛，是对他没能拿到特别奖学金的失望。
现在来看，显然是奶昔在对他刻意地误导。
晚饭之前，臭妹和老爸都先后回来。
晚饭丰盛，加上今天可聊的话题很多，所以吃了一个多小时。
老爸下午去帮村里的人解决电的问题，虽说现在的家庭电路大部分都是智能单元布置，像杨淮他们家，电路上出任何问题，并不需要老爸这个资深电工出马，老爸或老妈的智能体就可以直接锁定问题，然后控制标配水电智能维护单元去修理和维护。
不过村里仍然还有很多人没有做智能模块化水电改造，遇到问题经常会找杨淮的父亲杨综远帮忙，他基本上都能解决，也不收钱，就拿点土特产做报酬。
像今天，带回的就是一瓶“特炼橄榄油”，虽然是合成橄榄油，但是加入了特殊配方，在烹饪时可以产生特殊口感，能适配高温煎炒，是那家人在合成食品厂的孩子寄回来的新品。
不过老爸从那户家里带回的不止是特炼橄榄油，还有一个消息。
今天杨淮和老妈在路上遇到的那起事件，那三个被逮捕并送进医院的嫌犯，已经向警方承认了是收钱替人办事，连人都已经供出来了，就和他们村那位宗亲杨瑞午饭后过来说的一样，是那个跟他们有买地矛盾的邻村富豪。
老爸下午去帮忙修电的那家人，父辈在邻村做事，回来的时候老爸还没走，就提起了这事，说他亲眼看着警察过去把那个富豪逮捕的，所以消息知道的这么快。
这消息在老爸老妈还有幺妹听来可能就是感叹一句，但杨淮却意识到了不寻常。
他很清楚，那三个他和老妈半路遇到的拿棒球棍的人，就是打手，完成任务后，他们从一开始就没打算逃——因为根本逃不掉。
不论他和老妈，还有后来的段谊盛，有没有出现，这三个人都是会被逮的。
这个“委托”，从来都不是只有三个人，必然是一整条的服务链，是一个占据了特殊生态位的“长生意”。
不论那三个具体的“打手”是不是专业的，都不可能会把后面的“委托人”给供出来。
因为这种生意，这种服务，靠的是口碑。
但现在，才半天，三个“打手”就把“委托人”供出来了，这是砸饭碗级别的操作，不是那三人自己能决定的，必然是这背后整条链条真正的话事人做出的决定，然后让那三人执行。
他们应该被吓到了……
虽然杨淮本来就是故意让监视他的人介入，借宋晟豪的势来震慑可能的报复，但现在看来，他还是低估了宋晟豪这种级别的财阀富豪，在这种灰色领域的影响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