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淮在谭薇的游戏里,几乎待了一整晚,等他退出游戏的时候,外面天已经蒙蒙亮了。
谭薇虽然平时并没有一个可以移动的身躯,她的大脑绝大多数时间都是待在一个固定的地方,但因为从事的行业,以及购买特殊物资的需求,她对各种信息,特别是对非服区的了解,还是相当深的。
她可以通过“派纳索运输”在非服区的控制区域、影响力范围,以及在视频通话时,那间哥哥谭威所在病房中的各种设备、各种元素,推测哥哥可能在的位置。
然后根据推测的这个位置,谭薇再进一步介绍周围的环境、周围的建筑、周围排得上号的势力,直接在游戏里通过画面展示,非常直观。
如果只是单纯要干掉“派纳索运输”的那个年轻新头领,那杨淮只要调动宋晟豪的非服区三巨头,给他们个命令就行了。
但他的目的是救下谭威,而且不能让其他人意识到他在帮助这对兄妹,那要如何操作,就得好好制定计划了。
一大早六点多,一整晚没睡的杨淮就直接回到了探索中心,回到办公室里的数据室中,把他从谭薇那里得到的信息,和红超巨一起整理后,由红超巨按他的目的进行具体的分析。
杨淮看着屏幕上那个红超巨按他提供的信息做满了标记的卫星图,一手轻轻点着下巴,一手把玩着一个巴掌大的机器,飞速地思索着。
十分钟后,杨淮拿起手上那台巴掌大的机器,按了一下上面的几个实体按钮,片刻后,一个听起来就很沉稳、带着鼻腔共鸣的男低音响起:
“董事长。”
“嗯,是我。”杨淮很简单地应道。
那边沉默了两秒钟,显然对杨淮这个声音还有点不适应。
“董事长,您现在感觉怎么样?”
“和以前完全不一样了,不过感觉很好。这几天我一直在研究我的身体,我想……我很快就能摸到那个世界了。”杨淮的声音不大,但情绪却像是水在慢慢沸腾一样,不断地抬升,有一种痴狂感。
“恭喜董事长!”那个沉稳的男低音也很兴奋地说道。
“我答应过你们,只要我成了,一定会让你们也得到神躯。我能摸到那个世界,你们也可以。”杨淮依然是那种音量不大,但带着很强情绪的声音。
“永远追随董事长。”
“零点物质,要继续收集。”
“明白。”
“佟慧南的事,你知道了吗?”
“听说了,董事长,要在非服区给他们点颜色么?”
“嗯,清河四区、六区那边有佟慧南的几个实验室和仓库,听说里面有零点物质,安排一波行动,把它们清了。”
“明白。”
“多久能办妥。”
“现在还没做实地调查,但两周内应该是没问题。”
“那就这样吧。”
结束通话后,杨淮也是长舒了口气。
手里这个巴掌大的通讯设备,是之前通过红超巨派出的智能单元,从盛辉山庄带回来的通讯器,专门用来和非服区的三巨头通话。
刚刚跟他通话的,就是三巨头之一,负责宋晟豪非服区资金活动的“经理”小韩。
从盛辉山庄拿到各种数据进行分析后,杨淮就知道,那三巨头中,宋晟豪最信任的就是“经理”小韩。
宋晟豪跟小韩通话的对话量,比另俩巨头加起来还要多一倍。
之前破解出“身份验证器”中发送给三巨头的三段信息,也可以验证这点,给小韩的那段信息是最短的,只有两个字:
“成了”。
而且通过盛辉山庄的数据,杨淮也知道,在非服区,如果要有稍微大点的动作、计划,基本都是要从小韩这里发起,由小韩主导。
小韩不单单是掌控资金,也是通过资金在调配所有活动需要的资源,不论是“主任”麦子负责的武力安保,还是“总监”施康负责的实验研发,都需要从他那里获得对应的资源支持。
“神躯计划”刚完成、从盛辉山庄搞回来所有数据并且通过红超巨进行分析后,杨淮就确定,他如果饰演“宋晟豪的转生身份宋承昊”,要和非服区的人直接进行沟通,那只有两个人选。
要么是“经理”小韩,要么是洛家的洛腾海。
虽然宋承昊跟这两人交流的数据样本很多,红超巨也提取出了宋晟豪跟他们说话时的主要特点,帮助杨淮进行模仿,但他们毕竟认识宋晟豪太久太久,有大量交流的过程、相互知道的东西,是盛辉山庄里那些数据不包含的。
不论杨淮做的准备有多足,模仿的有多好,都不敢说一定不会露馅,不会被看出来。
所以在判断出非服区的状态是稳态的,暂时不用联络也可以,杨淮便以“正沉浸在自身研究中而没空管其他的”为由,不贸然地和非服区的人直接联系。
但在知道了谭薇的情况,并且允诺要帮她救出哥哥、处理遇到的问题后,杨淮知道,他必须要和非服区的人联系了。
风险和收益的公式已经建立。
杨淮在面对“经理”小韩的时候,使用的策略和对杨晴时一样,并没有完全按照红超巨分析的模型来模仿,而是有针对性地融合以及加强了一些特质。
比如宋晟豪那种有点神神叨叨、认为“零点物质”来自某种神国、另一个世界的想法,杨淮把它加强后,套入到自己的一套框架中,就可以拿来应对任何“不同于宋晟豪的变化”、“宋晟豪应该有而他没有的记忆”。
而且这种变化,也可以用“神躯计划”来解释,能有一套完整逻辑。
不过整个交流下来,小韩并没有任何异常的表现,也没有给他提出任何有挑战的问题,非常的顺利。
刚和小韩结束通话,杨淮自己的手机也收到了消息。
他拿起来一看,发现是幺妹杨书夏发来的几张照片,有她的,也有喻小瑜的。
两个青春美少女,在一个工程机械展厅里拍照,做着一些看起来怪异和可爱的动作。
乍看起来,好像很正常,就是一个妹妹给哥哥看自己的旅游照。
但杨淮却是瞬间就看出了幺妹发这几张照片的意思。
幺妹喜欢拍照,但从来不喜欢拍自己,出去旅游,拍的也都是那种非常大的、视角非常广的照片,分享也是发在她的社媒账号上,而不会发给她老哥。
杨淮只一眼,就锚定了其中四张照片。
一张是幺妹左手摸着墙,右手叉腰,咧嘴对镜头笑。
一张是喻小瑜左手指着自己的耳朵,右手叉腰,咧嘴笑,感觉脸都快抽筋了。
一张是幺妹左手对着镜头勾食指,拇指展开,右手叉腰,咧嘴笑。
最后一张是室外,两个人一起在镜头里咧嘴笑,同时指着蔚蓝无云的天空。
前三张的意思显然是用手语在跟他说“隔墙有耳”,而最后一张,大概是指杨晴。
其他的几张照片,没有特别的意思,就只是用来做噪音。
看来之前在探索中心,杨晴的强势介入,把她们和他隔开,让她们判定这位探索中心主管和他之间有矛盾,再加上之前喻小瑜在老家发现有人和无人机监视他,所以用这种方法进行提醒。
虽然判断的结果和事实有出入,但不得不说,幺妹还是很聪明的。
杨淮的回复,就是1000块红包。
三天后,十七辆无人智能运输车从探索中心开出,一路通过高速专用道路,往非服区驶去。
钟运科技和承天探索中心,都是有在非服区设立实验点、配置实验环境的资质的。
之前探索中心在非服区只有一个无人设备基站,并没有实验室和相关设施,因为明面公开的实验,有其他现成的如承华生物研究基地这类场所可以用,见不得光的实验,有“总监”施康控制的各种实验室、研究所来负责。
这次,借着非服区准备针对佟慧南的行动,需要从探索中心调集大量定制设备、智能单元,杨淮顺便也在早就获得资质的一块区域建立一个基础研究基地。
当然,全部都是通过无人设备、智能单元投放来完成建设,建好的研究基地,也是可以进行无人化运维的。
不过这支十七辆大型智能运输车中,却有一辆车上,藏着一个人。
这个人就是杨淮了。
就像之前跟着去茳都市城中村外投放“编组鼠”一样,杨淮依然是直接在设备配置装箱,定制智能运输车辆的时候,就直接秘密上车,没有任何人知道。
这段时间,如果杨晴要找他,红超巨也会直接帮他拦下。
其实按照原来的计划,他是不应该跟车离开,前往非服区的,这太冒险了。
谭薇提供的消息,她哥哥现在所处的位置,有很大可能在清河六区,而那附近就有已被标记的佟慧南背后投资的无认证实验室,以及大片的仓库。
正常按照计划,应该是借着非服区这边小韩、麦子、施康他们对佟慧南的实验室、仓库进行打击准备时,顺便把无人研究基地建起来,当做前进基地,然后部署智能体指挥中心,派出智能单元,去探查谭威的具体位置。
确定了谭薇的具体位置后,再把消息传回探索中心的杨淮那里,由他进行统筹,安排非服区小韩、麦子他们的正式攻击时间。
借着他们的攻击,吸引“派纳索运输”的人的注意力,用智能单元集群把谭威救出来,运到前进基地后,再想办法进一步把人弄回智服区。
同时,在谭薇那里,也要做安排,哥哥谭威安全后,就立刻下手,保证谭薇的大脑和维持设备的安全。
当然,智服区里的问题相对好解决,不用太费神。
但非服区的情况太复杂,如果杨淮不能在现场,只是遥控指挥的话,可能会让整个计划变得拖延和缺少应变,容错降低。
所以杨淮干脆临时决定跟着车队离开,让红超巨给他配备了一辆外观和其他智能运输车一样的房车。
坐在房车中,通过车内的屏幕看着外面的景象,虽然只是通过摄像头、探测器拍摄的实时画面,但杨淮还是有种天高任鸟飞海阔任鱼跃的畅快感。
除了营救谭威外,杨淮亲自去非服区,其实还有另外一层目的。
那个瞬移入侵者被杨淮感知发现,然后被正反物质湮灭炸成渣后,杨淮在探索中心内做过很多次实验——甚至拿那只“未来之星”小鼠进行过深度感应,都没有办法再弄出反物质。
当然,他并没有拿异能者来做实验,哪怕跟着幺妹来到探索中心的喻小瑜确认是异能者,他也没敢去深度感应,毕竟代价太大。
要说哪里异能者最多,并且可以被当成敌对的目标进行深度感应尝试,那毫无疑问就是非服区那些有暴力基因的组织中了。
当然,他知道,不论他给自己前往非服区找再多理由,如果现在问“奶昔”,它肯定会说这是情绪爆发型的冲动决策。
从量子园区到最近的非服区区域,其实直线距离也不过一百多公里。
不过杨淮这次的目的地清河六区在另外一端,所以在智服区内的行驶距离是四百七十多公里。
因为大部分路程都是自动驾驶汽车的高速专用道路,所以两个多小时就已经驶出智服区。
智服区和非服区之间,其实没有非常明显的边界,更没有墙或电网之类的隔离,甚至开出几公里了,公路的路面都没有变化。
但杨淮知道,在靠近非服区的时候,你的智能体,以及所有智能单元,都会开始疯狂提示,警告你一旦离开“智能体服务区域”,相关智能体服务将无法继续。
而如果你乘坐的是正常的营运自动驾驶汽车,或是自己购买的私家自动驾驶汽车,也是没有办法直接驶出智服区的。
像杨淮乘坐的探索中心配置的智能运输车,能在非服区行驶,是因为有配套的认证,这些私人是搞不到的。
当然,如果是老妈开的那种手动驾驶汽车,那也是能直接开过来。
不过一般来说,智服区内的普通民众,都不会私自去非服区。